作為使者渡河的是,劉司言推薦的一位蘭芳官員——祁俊馳。此人原是清國的一位書生,屢試不中後,也花盡了家產,最後他帶著家人到了蘭芳。不過到這裡,他的人生發生的巨變。蘭芳人都是貧苦出生,而他這樣識文斷字之人就便變了炙手可熱。如今他也成為了蘭芳的一位中級官員,供職於總長府。因為他久居此地,會說三發國的語言,劉司言才推薦了他。
而此時,他進了蘇丹的帥帳中,向三發蘇丹呈遞了劉司言代書的書信。
現任的三發蘇丹哈吉看完他送來的信件後,說道:“你們的國王在信中要求我們渡河與他一戰,而且他在信中出言侮辱了我。你帶這樣一封信來這裡,難道不怕我把你的頭顱砍下做酒杯嗎?”
祁俊馳不知信中內容,聞言有些慌張。他緩和了一下情緒,方才答道:“尊敬的蘇丹,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你若是殺了我,將有損您的威名。”
“你放心,我是一個公正的人,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殺你的。”哈吉蘇丹笑說道,接著他吩咐著手下,“你們把他請出去。”
待祁俊馳被三發武士送出去後,蘇丹哈吉環視了一下周圍的人,說道:“我的仆人們,現在咱們已經來到坤河,對岸就是我們的敵人,你們認為我應該如何對付他們?”
待他說完,一個三發將領起身走到中央,行禮道:“偉大的蘇丹,蘭芳原本是在老蘇丹的賞賜下,才建立的。而現在這些漢人忘記了我們的恩惠,開始挑戰我們的。我認為應該立刻消滅他們,讓他們見識一下真正的勇武。”
“偉大的蘇丹,穆薩將軍說的很對,是時候懲罰這些漢人了。”另一位三發貴族起身說道,“我聽說現在蘭芳國王剛剛即位,且十分年幼,如今正是我們征服他們的最佳時機。老蘇丹以為漢人可以和我們和平共處,可是事實上他們和西洋人沒有區別,都是來掠奪我們土地的。如今我們應該趁著這個機會,殺死他們的男人,奴役他們的女人和孩子,奪回我們失去的土地。”
“偉大的蘇丹,沙菲耶說的沒錯。現在蘭芳國王很年幼,根本不知道如何作戰。如今我們的人數遠比他們要多,可是他們放棄了坤河,讓我們輕易渡河。這是真神賜予我們的機會,蘇丹下令進攻吧,我願意做前鋒。”
哈吉蘇丹聽了在座諸位的貴族和將領的發言後,思索了一下,轉頭問道:“多利困阿訇,請你告訴我,真神的旨意,現在是不是到了戰爭的時候?”
多利困阿訇是三發的教長阿訇,他是三發蘇丹的私人伊斯蘭教教師,在三發的地位很崇高。他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聽了蘇丹的問話後,他慢慢的答道:“蘇丹,真神教導我們要和其他人和平相處,而老蘇丹真是按照真神的教導幫助了這些漢人。可是如今漢人對我們舉起了刀劍,我們不能屈服於他們,應該讓他們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哈吉蘇丹聽了,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道:“我決定,接受蘭芳國王的挑戰,渡河與他們決戰。穆薩,今晚就率領你的部眾,渡過坤河。”
“是,偉大的蘇丹,我會讓漢人見識什麽是真正的勇武。”穆薩立刻領命答道。
很快整個蘇丹大營開始動了起來,一隊人馬先出了營寨,乘船渡過了坤河。而此時這座軍營裡,幾個人正用漢話交流著。
“康大哥,蘇丹下令渡河了,看來真要打了。”
帳中坐在主位的人點點頭,沒有言語。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逃離坤甸城的康元魁。而蘭芳國的消息,大半都是此人告訴給三發蘇丹的。他從坤甸城逃出後,就投奔了三發蘇丹。原本他是想著借三發國的船隻離開這裡,可是三發蘇丹把他扣了下來,如今也跟著蘇丹來到了坤河河畔。
“康大哥,你說咱們怎麽辦?”
“如今吳孟奇那個小兒掌控了蘭芳,可他不過一個稚子小童,對國家大事一無所知,卻敢輕易言戰。而江戍城也不知道出於什麽願意,居然同意他走這一步臭棋。”康元魁說著起身道,“兄弟們,我們的機會來了,此戰蘇丹獲勝的可能性極大。而這些三發人不通漢語,坤甸城到時候還得讓漢人統領,咱們只要對他們稱臣納貢,他們一定會讓我們重新統治蘭芳的。”
聽了他的話,跟隨他來此的漢人們,各個血氣上湧,仿佛看到了自己重入蘭芳的那一天。
而此時,坤河以西三十裡處,蘭芳軍在這裡駐扎了下來。現在的這處營盤是圍繞一處戍堡所建,而這座戍堡也是幾個月前為了保護這裡的農戶而建的。在坤河地區類似這樣的戍堡還有三處,大多數都是剛剛建成的。現在這裡已經成了戰區,居住在這裡的農戶大多躲進了這些戍堡。
一個軍士,進了吳孟奇的軍帳中,稟告道:“總長,坤河的煙起了。”烽煙是從坤河邊的烽火台燃起的。
“知道了。”吳孟奇說完,看著身邊的諸將道,“現在三發蘇丹已經渡過了坤河,進入我們選定的戰場,諸位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此戰關乎重大,有敢臨陣脫逃者,立斬不赦。”
“總長放心,我等一定拚死一戰。”
“好,諸位現在都說一說此戰,我軍該如何應對。”
首先開口的仍然是李澤:“總長,雖然蘇丹如今按照我們的預想渡過了坤河。可是他們如今士氣正旺,人數仍然是我們的兩倍有余,我軍不應在此時攻擊他們。相反我們應該倚靠這座戍堡堅守此地,以逸待勞,消磨他們的銳氣,之後再一戰而定勝負。”
“總長,李副將此言不對。”待他說完,一個武將出言反駁道,“李副將,之前勸總長一戰的是你。如今敵人進在眼前了,你又勸總長堅守不出。如此反覆無常,未免有延誤軍機之嫌吧。”
說話的這人苗宏義,是孔泰寧的副手,同時他也是江戍城身邊的老人。之前江戍城勸吳孟奇和解,被吳孟奇拒絕了。如今他見李澤又出風頭,便忍不住出言譏諷。
李澤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聞言就想辯駁,可是吳孟奇先開口到了:“苗將軍,說說看你是什麽想法。”
苗宏義上前抱拳行禮道:“總長、諸位將軍,在下以為三發軍雖然多於我軍,可是他們沒有火器,且軍紀十分渙散,此時和他們交戰就未必沒有取勝的機會。而且咱們蘭芳的老人和他們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都清楚這些回教徒,表面上看著強悍,可是真正打起來,根本不是咱們的對手。有些人初出茅廬,見對方人多就畏懼了,這樣的人怎麽能帶好兵嘛。”
李澤聽了,怒氣又有些上湧,想上去和他理論,可是給吳孟奇瞪了回去。
“苗將軍,那麽以你所見,我們應該主動進攻了?”
“正是如此。”苗宏義高聲答道,“總長,此時他們剛剛渡河,立足未穩,咱們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對他們發動進攻,我想必能一戰擊敗他們。”
他的這番話,很快得到的帳中許多將領的支持。這些人大多是蘭芳老人,自然不願意看到有新人冒頭。
吳孟奇知道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的道理,他雖然想推李澤上位,可是也不能拿蘭芳的前途和軍人的生命開玩笑。
“劉先生,你是怎麽想的?”
劉司言原本不想參與軍機,他是個文人,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只是此時吳孟奇開口問了,他不得不答道:“總長,我以為李副將和苗副將所言都有道理,還是由總長您來做定奪吧。”
“好,你是個文人,不懂軍事,我就不問你了。”吳孟奇接著考慮一下,抬頭問道,“火炮運到了嗎?”
蘭芳軍撤往這裡,吳孟奇不可能待在此地毫無作為。在路上,他就讓人回去,運一批火炮來。之前他們一直在行軍,南方缺馬,火炮行動不便,故一路上帶的火炮並不多。而如今已經定下了計劃,吳孟奇就遣人回坤甸,把船上的火炮運來這裡。
很快,一個隨軍的文官答道:“總長,恐怕還得一兩日才能到,火炮數量很多,路上也不方便。”
“既然如此,那就再等一等,待火炮到了,咱們再跟三發軍隊決戰。”
吳孟奇還是傾向於李澤的,便用上了這緩兵之計,而且沒有火炮助陣,他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而軍帳中的諸位將領聽了,雖然有些怨言,可也無從反駁,隻得退了下去。吳孟奇看著,他們走出帳篷的背影,知道自己在這些人心中還沒有威望。如今他只能打好這一仗,打勝這一仗,把他的威望真正在蘭芳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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