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展聞言立刻就變了臉色，先是不可置信，等到確認後不禁悲從中來，一個大男人竟然在台上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

　　莫川反應很大，連忙阻止道:“一諾，讓一個高級設計師離開可不是簡單的事情！你再考慮一下。”

　　楊嘉勳和蔣浩天沒有說話，路展不是他們的組員，他們不好也不願插手。兩人一齊看向Lilith，原本以為會暴怒的人，居然還沒有發狂，反倒是想到什麽，陷入了沉思裡。

　　彩虹就站在楊嘉勳的身旁，見他捂著臉哭得渾身顫動，心下十分不忍，便喏喏地叫了聲:“師父——”

　　雲一諾白她一眼，又忽然勾唇一笑，道:“小白兔，把你的模特拎到他面前，讓他看清楚！”

　　彩虹無奈又為難地看他，最後被他警告似的凶殘眼神嚇到了，隻好和自己的模特換了個位置，讓她站到路展身旁。

　　路展聽到雲一諾的話，便扭頭看向彩虹的模特，苦笑道:“不用看我也知道，她做得很好！”

　　旁人都替他心酸，被開除了不止，現在還要拿他來當倪彩虹的墊腳石，真讓人寒心啊！

　　雲一諾對眾人“熾熱”的目光恍若未覺，反而興致勃勃地問路展:“你說說，好在哪裡?”

　　路展深吸口氣，才能言語:“老實說，兩個小時拯救回幾乎被完全毀掉的作品，這已經是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了，而她不止做到這一點，甚至比這更好。這身運動服充滿了設計元素，大家可能不知道，可是昨晚在製作室的每個人卻心知肚明，這些設計元素都是從被破壞掉的地方重新構建的。她不是拆掉重來，而是將搖搖欲墜的房子扶正，並裝修得更漂亮了。這需要許多的想象力……”

　　所有見過昨天那件殘品的人，都被彩虹驚人的想象力和執行力嚇呆了。他聽說彩虹改了作品的名稱，叫做《比舒適更遠》，他對這樣的改名深以為然，這身運動服不止在追求舒適，潮流、風度和運動服本身的運動功能，她統統都做了更多的拓展。

　　台下觀眾聽到路展詳細的描述，有些摸不著頭腦。

　　莫川歎了口氣，乾脆簡要地跟大家說明了昨夜的突發狀況。大家這才徹底明白，自己眼前這身時尚洋氣的運動服究竟經過了些什麽。一時間每個人心頭不知是什麽感覺了，這便紛紛看向彩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麽，也許就是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太超出他們的想象了。

　　也許，雲一諾會收她為徒，正是因為比任何人都先發掘了她的潛力吧?

　　“No！回答錯誤！”雲一諾忽然笑道。

　　呃?

　　剛剛才勉強接受了他們師徒關系的眾人又愣住了。難道雲一諾準備拆自己徒弟的台?

　　雲一諾好笑地瞥了眼臉色瞬間變白的彩虹，心裡為自己又敲打了她一把暗爽。他將眼神移到路展身上，嚴肅了神情，機關槍語速開啟:“這身運動服比起你的禮服裙，無論是設計水平還是製作工藝，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可是，你居然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你輸就輸在……”他頓了頓，鳳眸裡流轉過一道暗光，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在給人做衣服！”

　　路展茫然地再次看向彩虹的模特，從她那件會變形的套頭衫，掃到那條看上去沒有車縫的褲子，有什麽念頭在他腦海裡晃過。

　　一聲不吭的Lilith猛然站了起來，她懂了。

　　莫川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扯了扯她衣服:“你怎麽了?”

　　Lilith複雜地看了眼雲一諾，又坐了下來。她再次有了清醒的認知，這個人，還不是現在的她能夠打敗的。

　　雲一諾也看見了她的神情，高深莫測地又笑了起來，道:“接下來的就由你來說！我才懶得浪費口水！”

　　Lilith點點頭，對路展歎了口氣:“這幾年是我耽誤了你！你早就該離開V&S了。”

　　連Lilith也這麽說?大家更迷糊了。

　　只聽Lilith歎完氣，這才語重心長地揭曉了答案:“在這裡工作，你一直在畫成衣的設計圖，可是今天看了你的設計，我才發覺，原來這並不是你要做的設計方向。你其實，是想做定製服裝吧?”

　　路展被她說破心事，慚愧地默認了。

　　“所以，你才不適合呆在公司了。高級定製服裝需要為真人做設計，對技術、工藝的要求非常高。你應該去找個專門的定製服裝工作室再鍛煉幾年。”

　　Lilith覺得自己早該看清的，V&S整個公司設置都像是新人集訓室。雖然雲一諾和她自己有時會接一些定製服裝來做，但都是他們直接設計，然後在外面集齊一群國內頂尖的裁縫師為他們工作。公司裡的設計師根本沒時間參與這種創作。

　　路展恍然大悟，沒錯，他最近幾年說白了都是在為一個人台設計衣服，怪不得自己總感覺被什麽卡住了！

　　Lilith這番話不止點醒了他， 公司其他設計師也像是睡醒了。他們在V&S拿著高薪，享受著業內人士羨慕的眼光，漸漸被安逸磨平了鬥志，是時候，要重新思考職業生涯規劃了！

　　一群人裡最不好受的就是莫川了，看著一張張沉思的面孔，他心裡鮮血直流。經此一役，公司不知道要流失多少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人才。

　　他怨念地看向雲一諾，後者回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沮喪地轉過臉，卻聽見身旁那個低磁的聲音對自己說:“我原本對V&S進駐我們百貨公司一事有些保留，不過現在看來，應該要重新考慮一下了。永不停止的腳步……貴公司的精神讓人敬佩。”

　　莫川心情頓時又好了，忙扭頭對端木征獻出燦爛的笑容:“端木兄，過獎了！”

　　路展抹乾男兒淚，感激地對雲一諾和Lilith鞠了一躬:“謝謝總監和組長，路展受教了！以後我無論去到哪裡，絕不會忘記這些年來在公司學到的一切！”

　　他這麽說，就是表明自己評比結束後會遞上辭職信了。

　　他是V&S三大設計組組長之後最有前途的設計師，真是沒想到……

　　一股離別的情緒在觀眾中蔓延，沒有歡呼聲，只有掌聲，如雷般響徹雲霄的掌聲。有人甚至將雙掌拍得通紅也停不下來，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表現出自己對路展最大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