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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此一言》第97章  火錦方(1)
“在想什麽?”

 突出其來的聲音,嚇得她一哆嗦。(首發)

 不用問,在榴園的地盤上,能這樣大喇喇在她耳邊講話的男人,除了永安侯不做他選。

 任昆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往常這人聽到他回來,都會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計,象隻歡快的小鳥一般迎上來,接鬥篷遞濕巾上熱茶,溫言軟語,今天這是怎麽了?

 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榻上,身子七扭八歪軟得沒了骨頭似的,小眉頭蹙得緊緊的,小臉繃著,沒一點笑模樣,嘟著嘴,好象跟誰在賭氣……

 這是怎麽了,誰惹她了?

 又挨罵了?不是說被留在正院講故事,母親心情不錯?

 這也是位大神,得罪不起。

 錦言忙收拾心情,上前迎接服侍。

 她習慣地站到永安侯面前,熟稔地去解他鬥篷帶子。

 “怎麽了?”

 嬌小苗條的女孩兒,發心剛好到他的下巴處,鼻間是橙花的愉悅青蘋果的甜蜜。

 “又洗頭髮了?這麽冷的天。”

 任昆微低頭,嗅了嗅,笑著問道。

 錦言特別愛乾淨,天天要泡澡,頭髮最多兩天就要洗一次,冬天也要如此,府裡是不缺這點花費,不過天冷就是燒著地龍,象她這麽頻繁地沐浴也容易受涼。說也不聽。

 自言習慣了,東陽多暖和……

 “觀裡有地熱!溫湯子!”

 神色間多有向往。

 有時回來趕上她沐浴過,空氣中充滿了甘甜和明快,柑橘的清新與青杏蜜桃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形成獨特的綠色果木香,活潑、純淨而歡樂,讓人感到愉悅的情緒,那是象夢一樣美好的感覺。

 任昆很喜歡。

 “嗯,有點問題想不通。”

 錦言將鬥篷放到一旁掛好,一邊將溫濕的面巾遞給他,一邊答道。

 在永安侯面前。她從來沒有隱瞞這種念頭,問就交底,不問還要即時匯報呢。何況事關長公主,任昆永遠比自己更有一手資料,也更了解。

 “哦……”

 不是挨罵就好。

 永安侯將熱熱的毛巾覆在臉上,聲音有些沉悶:“什麽問題?”

 “不明白公主婆婆的心思。”有永安侯幫忙參詳最好不過。

 錦言簡短扼要地將事情講述一遍,任昆沉吟片刻:“……你說詳細些。”

 這些家長裡短的事情,簡單說來如白水般平淡無奇,看不出端倪。

 “那,說來話長……”

 詳細講。要說的就很多了。

 “無妨。”永安侯閑閑地喝了口茶:“慢慢道來即可。(首發)”

 於是。錦言殷勤地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逐一向任昆做了回顧。包括自己說了什麽長公主講了什麽,神色與語氣如何,事無巨細,原原本本地複述一遍。

 “……如此。就是這樣,我還是不知道公主婆婆想聽什麽樣的……”

 七七八八說完這些,兩人都用完了晚膳,地點改為書房。

 永安侯端坐在榻上,面容沉靜,專注地盯著對面那個滔滔不絕的小人兒,暖暖的燈光照在她如瓷的臻白肌膚上,暈出一層微熏的粉紅……

 甜軟的聲音將瑣碎的事件理性清晰的描繪……

 錦言說完了,眼巴巴地看向永安侯。他一直聽得很認真,充滿自信與智慧的樣子,即便一言不發,亦能夠感覺到他的力量與承諾。

 這小丫頭,腦袋是怎麽長的?怎麽什麽東西都裝?

 任昆忍俊不禁。也真難為她了!

 怪不得之前想要勸化母親,原來還真是有底氣有累積的!

 “侯爺你別一個人笑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這人,想到什麽好歹吱一聲兒,她這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呢。

 語氣裡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嬌嗔。

 “我在想,二龍山下的這個茶亭還真是獨特,堪比國子監講經台啊……”

 永安侯調侃道。

 錦言臉一紅:“……那個,也有從別處聽聞的,也有書上看來的。”

 早知道,就多編幾個出處了。

 問題是,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她睜大了眼睛:“侯爺!”

 “知道,我知道。”

 任昆笑著安撫:“既然母親想聽與和合相似的,你就選這樣的講好了。”

 這樣的!

 錦言吃驚地望著他,難道他也以為長公主需要多接觸男男的世界,如此才能增進了解,更好地進行母子溝通?

 讀懂了她的眸中之意,永安侯罕見地感到兩耳發燙,清了清嗓子,壓下那股莫名的不自在,反問道:“你之前不是想勸教母親?就是這個意思。”

 這兩件事,有關聯嗎?錦言還有些不解。

 “我想母親應該是想找個范本。”

 范本?

 “你是說……”

 心裡猛然竄起個念頭,難道是?

 “對,就是如此。”

 任昆確定地點點頭:“母親是想聽她想聽的。”

 噢,我明白了……

 怪不得要講女子的故事,又挨個點評女主,沒有滿意的,是因為沒有找到最適合代入的那個?

 這麽說,長公主是希望聽著別人的故事,為自身尋找借鑒?

 果然,任昆亦是如此解讀:“……說句大不敬的,母親與父親的關系……”

 他輕蹙下眉頭,似乎在甄選著更洽切的詞語:“不象夫妻不象君臣,全無章法……”

 “西邊日出東邊雨,倒是無情還有情……”

 錦言喃喃自語。

 長公主對任懷元,是怎麽樣的一種情感?

 在無止盡的冷寂與焦燥中蘊含著無窮的激情和渴望!

 愛在,人在,時間卻一去不複返。

 糾纏消磨其中的,是那永遠也追不上的身影,克制、退讓、冰冷、孤傲,仿佛逆著光,永遠無法感到對方的熱度……

 愛是等待一朵花開的時光,雖然寂寞卻很美好,但若這朵花耗盡一生的時光去等待。卻依舊花期遙遙,對於一個無法甘心又不懂得溫柔佔領的強硬女人,以及試圖掩飾的涼薄真相,恐怕,這就是無奈大於悲哀的滄海桑田……

 若真如任昆所言,她可能在尋找改變的途徑……

 這可能嗎?聽著象是句童話……

 拋開熟悉的自己,何止是勇氣?這是為自己出征。

 ……

 “……母親出生時,萬裡朝霞化鳳鳥,是為吉兆祥瑞,先皇大喜。封為長。朝野上下從者眾。連先皇后所出之女也屈居其後……”

 原來長公主出生還逢天氣異象!真是好命。貴為公主本就含著金湯匙,還要再來個祥瑞!運氣好到爆棚!

 “先皇外祖父寵愛至極……愈發與其他公主不同……曲高和寡,目下無塵,能說上話的沒幾個。更遑論交心相談的……”

 錦言愈聽愈覺永安侯分析的有道理,喲,真看不出,任昆還有做心理醫師的潛質?

 能對長公主的行為心理做出如此解讀……

 “難道就沒人跟殿下講過?”

 有些不解,宮裡不有得是教養女官?皇帝的女兒還能缺老師?

 “……不能講,不會講,不想聽,講了也白講,有些靠學。有些要用心去領悟,”

 任昆的聲音輕不可聞,仿若自語:“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人生在世,根結到底不過是自己與自己相爭的一場執念罷了……”

 這!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好不好?

 錦言瞪大眼睛看著儼然得道高人范兒的永安侯,一時竟呆了……搶我台詞!

 “也許我說得不對,誰知道她到底是怎樣的心思,”

 任昆忽然笑了,語氣輕快:“反正都是講故事,你不防換個試試,對就對了,不對也錯不到哪裡去。”

 也是啊,不對了頂多得幾句惡評,也不會少塊肉!

 錦言深以為然。

 累了就歎氣,開心了就微笑,想那麽多幹嘛?

 要不要告訴長公主殿下,就算別人不愛你,你還可以愛自己?就算別人拒絕了你,除了生氣遷怒之外,你還有其他選擇?

 “那,侯爺,你看這個合不合適?”

 別說,還真有可以借鑒的版本。

 “……唔,這個,倒是直白……”

 任昆聽錦言說完,摸著下巴給出句不痛不癢的評價。

 那,是合適還是不合適?

 錦言滿懷期盼地盯著他,沒有發現無意識間對永安侯產生的信任和依賴。

 公主會不會老羞成怒,怒氣衝天,雷霆大怒,然後自己的余生就天天穿著小鞋脫不掉?

 那,聽任昆的還是不聽任昆?

 看,人生到處都是選擇,選與不選,由不得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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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息綿長,一夜無夢。

 庸人才自擾,天榻了,有高個頂著呢。

 永安侯昨晚臨走摞一句:“放心,有我呢……”

 糾結就此平順,任昆的信用多好啊,有他撐著,錦言膽氣壯了不少,不用擔心成為風箱中的老鼠,兩頭受氣,上不了雙保險,得了一份也成。

 她一向懂得知足感恩,要求歷來很小很卑微的……

 長公主既有心尋醫,那就上一份清心祛火的錦方好了。

 來份猛料,度身定做,藥效又足又重,不信沒反應!

 ……

 “公主婆婆,我昨天回去想了想,倒是有個女王的故事尚可一聽。”

 開門見山,也別兜圈子了,願意聽就這個。不願意聽,估計說完這個也沒下一個了。

 “女王?”

 長公主來了興致:“我曾聽聞南夷有小國尊女為王,陛下登基時還曾有女王使臣來賀。”

 “公主婆婆博聞!”

 錦言順勢抬抬轎子:“就是南夷那邊的故事, 偶爾聽航海人講過,因為特別,印象就深。”

 “噢,可涉及政事?”

 長公主有一點令錦言稱奇,她極為自覺地避開任何政事話題,幾乎不評論朝事與朝臣,至少錦言沒聽到過。

 “是女王與王夫的生活瑣事,趣談而已。”

 放心,為您精心特選的袪火錦方,又怎會涉及政事?

 話說,政事,什麽時候會成為您發火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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