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

　沈臨緩緩閉上雙眼，探手切住了葛瑞莎的脈門，良久無語。

　站在一旁的兩個金發護士，互相交換了一個古怪的眼神。

　作為醫療從業者，她們著實是很難相信，醫療儀器和先進的西醫綜合治療手段，都無法讓葛瑞莎康復如常，沈臨一個中醫又怎麽可能做到?難道，就憑他的兩根手指頭和幾根銀針?這太不可思議了！

　但兩名女護士也聽聞過沈臨在聖約翰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創造的奇跡傳聞——最起碼，他讓醫院斷定為植物人狀態的葛瑞莎喚醒，哪怕是只有片刻的清醒，這也是一種醫療史上的奇跡。

　沈臨緩緩睜開眼睛，神色分明就有些古怪。

　出乎他的意料，葛瑞莎的脈象非常旺盛，這說明她的生命力漸漸得到恢復，前幾次他的針灸治療看來療效遠遠比沈臨預期的要好。更重要的是，根據葛瑞莎的脈象，此刻她應該處在清醒狀態才是，怎麽依舊是昏迷不醒?

　瞬間，沈臨就斷定，葛瑞莎此刻在假裝昏迷。或者，她的大腦意識並不是很清楚，因為某種對過去記憶無比恐懼的下意識，出現了偽裝性的自閉行為。

　一念及此，沈臨切脈的兩根手指頭微微用力，兩名女護士頓時清醒地聽到葛瑞莎嘶啞和清晰的呻吟聲，目光所及，葛瑞莎的身子微微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名女護士頓時興奮起來:真是上帝之手般的奇跡啊！她們就是見證奇跡的人！

　因為葛瑞莎的特護病房有全視角的監控，而在外的監控屏幕上，傑克和霍華德等人立即發現葛瑞莎緩緩睜開眼睛的這一幕。

　貝絲微微有些興奮地揮了揮手。

　傑克和克林斯曼這些警察立即開始鼓掌，部分醫院的工作人員也看的眸光火熱。

　霍華德尷尬地張大了嘴，半天沒有合攏。

　病房內，沈臨的所有行動都處在眾人的關注下，見沈臨隻用兩根手指，就讓昏迷不醒的葛瑞莎清醒過來，霍華德心中的震撼和不可思議感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尤其是面對一個他不是很信任的東方年輕人。

　病房內。

　沈臨輕輕望著葛瑞莎道:“葛瑞莎，你能聽見我的話嗎?聽見的話，請你眨眨眼睛。”

　葛瑞莎的表情有了些許的變化，她眨了眨眼。

　沈臨揮了揮手，又輕輕道:“我要繼續為你針灸治療，希望你能放松心神，配合我的治療。”

　葛瑞莎又眨了眨眼。

　沈臨嘴角露出一絲鎮定的微笑。

　此刻，他已經有了十成的把握，這一次的針灸刺激後，葛瑞莎即便是不能康復如常，也定然能恢復語言功能。

　他緩緩抬起頭來，望著監控攝像頭，揮了揮手，又做了一個ok的手勢。

　病房外的貝絲微笑了起來，轉頭望著傑克和霍華德道:“好了，沈有把握，傑克，霍華德特工，我們應該馬上做好聯合對葛瑞莎進行詢問的準備。”

　霍華德張了張嘴:“這就行了?哦，我的天！”

　傑克掃了霍華德一眼，笑著揮手吩咐自己的下屬做好詢問的準備。實際上，詢問也只能在醫院的病房內進行，要想將葛瑞莎帶回警署，是不可能的，醫院也不會同意。

　葛瑞莎認出了沈臨，這張讓她或許是永生都不會忘記的東方面孔。

　過去種種，她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遊走在地獄邊緣血與火的噩夢，而就當她惶恐無助絕望到極點的時刻，她清晰地感知到某種救贖之力的牽引，將她從毀滅的瞬間拯救回來，而她睜開眼、恢復生命意識的第一刻，充斥在她的全部意識之中的，就是沈臨的這張面孔。

　爾後，她一直處在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沉睡的狀態中，大腦意識非常清醒，只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她漸漸明白了，沈臨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能從職業殺手一槍爆頭的冷酷中生存下來，無疑是奇跡了。

　葛瑞莎的手在明顯的顫動著，她掙扎著，奮力要抬起自己的手來。

　兩個護士非常興奮，緊盯著葛瑞莎的手，而監控錄像則錄下了這一細節，病房外的所有醫院工作人員都在一臉震撼地見證著這奇跡般的一刻。

　沈臨微笑著向葛瑞莎投過鼓勵的一瞥。

　葛瑞莎繼續奮力抬著手，她的五根手指都出現了無節奏的相繼顫抖，沈臨知道火候到了。他猛然捏起一根早已消毒準備好的銀針，手勢電閃一般，在葛瑞莎上身下一針。

　隨著銀針入體，葛瑞莎渾身陡然一震，她的手勢就好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終於慢慢抬了起來。

　她向沈臨抬著手，眸光中滿是無言的光澤，蒼白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兒。

　沈臨笑了笑，探手過去握住了葛瑞莎冰涼顫抖的手。

　葛瑞莎如釋重負地發出一聲呻吟，沈臨俯下身去，伏在她耳邊小聲道:“葛瑞莎，我知道，其實你已經能開口講話了，我希望你能開口。你的身體不會再有問題，這一次的針灸過後，你就基本上能恢復正常的行動。”

　葛瑞莎輕歎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實際上，上一次沈臨來為她針灸調理之後，她就發現，自己能張嘴吐出簡單的音符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開端，只要假以時日康復練習，她很快就能恢復語言功能，這不是問題。不僅如此，她每日維持的清醒狀態也大幅加長，之所以給外界造成一種錯覺，她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迷狀態中，不過是她故意在沉睡。

　實則，也不能算是故意為之。

　這更像是一種大災難之後的某種自閉和自我保護。

　她意識到了很多問題。

　殺手會不會繼續向她下手——她和奧斯庫為什麽會成為那個魔鬼般殘忍無情男人下手的對象?

　她和奧斯庫的事情經此想必已經被丈夫威爾遜知曉了，那麽，接下來，等待著她的又是什麽呢?

　每日值守在外邊的這麽多警察，到底是為了保護她還是為了從她口中得到什麽?

　……

　所以，葛瑞莎選擇了“沉默”。

　這是一種逃避，一種對於未知和未來的逃避。

　沈臨深深凝望著葛瑞莎:“葛瑞莎，有些事情，是無法逃避的，既然已經發生，那就只能面對現實。與你想要逃避的東西相比，你現在仍然擁有自己的生命，這是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也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

　“thank…………”葛瑞莎的這聲謝謝，雖然含糊不清吐字不準，但終歸還是開口了。這是她恢復語言功能的表現。

　病房內的兩名女護士興奮地緊緊擁抱在了一起，而病房外，無論是醫護人員還是警察以及聯邦特工，都爆發起歡呼聲一片。

　貝絲微微有些興奮，望向沈臨的眸光更加熱切，分明就多了一些什麽別的東西。

　這種情緒的變化，於貝絲而言，實際上是不多見的。

　沈臨的昂然存在，就好像是她黑白兩色的世界中陡然間多出了一道絢爛的彩虹，無比的醒目和耀眼。

　霍華德更加尷尬，不過更多的是震驚。

　沈臨今天的表現，所謂針灸的療效，直接顛覆了霍華德的世界觀和價值觀。他從來沒有想到，也不能接受的是，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擁有一種比當今西醫科技更先進的中醫治療術?

　這個看上去文弱儒雅的東方年輕人，在此刻，顯得是那麽的深邃不可測，發散著無窮的人格魅力，這種氣度與魅力交織的氣場，讓霍華德多少有點自慚形穢。

　或者……只有這樣特別的人才能吸引到特別的貝絲吧?霍華德耳邊突然傳進一個低微的男聲。

　霍華德猛然回頭，見警探哈裡夫似笑非笑地從他身後走開。

　霍華德羞惱複雜地跺了跺腳，扭頭走向了走廊的盡頭，去給聯調局的上司打電話匯報此事。

　葛瑞莎作為本案重要的證人和受害人，既然她恢復了語言功能、全部康復在望，那麽，她接受聯調局和警署詢問，就成為一種必然。

　而葛瑞莎或許就能給兩大執法機構提供非常重要的破案線索，因為，畢竟葛瑞莎跟殺手面對面過。

　病房內。

　沈臨緩緩又為葛瑞莎下了三針。 在沈臨看來，這是他最後一次為葛瑞莎系統針灸調理了，她已經基本恢復，接下來，就交給更擅長康復治療的西醫了。有醫院的全天候治療，相信葛瑞莎出院之期並不太遠了。

　沈臨輕輕撚動一根銀針，葛瑞莎蒼白的臉色開始泛紅，她隱藏在寬大病號服之後的肌膚全部都呈現出鮮紅狀態，這是血脈高度暢通，生命潛力被挖掘出來的表征。

　沈臨這套古法針灸，其要義就在於挖掘了葛瑞莎的生命潛能。這些生命潛能隱藏在血脈中，一旦被激活，所爆發出的生命力是驚人的。

　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種透支，換言之，葛瑞莎為此要消耗掉一到兩年的生命力。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不刺激生命潛能，葛瑞莎因此就一生陷於植物人狀態，要想恢復如常，就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上天對於每一個人，其實也都是公平的。

　你想要得到，就必須要先付出。這是一種生命意義上的能量守恆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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