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婉玲掃了霍凡一眼，目光冰冷。

　她隱隱記得這是市局霍明宇的兒子霍凡，但畢竟霍凡的層次太低，還不到與黃婉玲往來結交的程度，所以也就是認識而已，沒有往來，更談不上太熟悉。

　黃婉玲理都不曾理會霍凡，直接面帶笑容地向沈臨走去。

　“沈董，看看這事鬧的，我才得到消息，您別著急，市局的主要領導馬上就趕過來，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黃婉玲的態度不僅僅是熱情，還流露著明顯的恭謹和陪笑，這讓一旁的霍凡也好，派出所的人也罷，都大吃一驚。所長黃大煒更是臉色驟變，心說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驚動了市委黃書記家的姑娘，難道是黃婉玲的朋友?

　霍凡伸出去要跟黃婉玲握的手，尷尬的停留在半空，他慢慢縮了回去，臉色有些震驚。

　他多少還是了解一些黃婉玲的，知道黃婉玲為人低調，但能讓她如此恭謹，顯然沈臨不是一般人。最起碼，似乎跟黃家關系匪淺。

　沈臨緩緩起身，淡然笑著跟黃婉玲握手:“麻煩黃總了，這點小事驚動黃總，也並非我之所願。”

　黃婉玲陪著笑:“沈董，看您說的，我們是朋友，朋友有事，我怎麽著也得過來看看。”

　黃婉玲就陪坐在了沈臨的一側，一旁的焦濤倒也不奇怪，因為他知道沈臨的真實身份，他心知肚明，以沈臨這種身份，無論是走在什麽地方，都是下面人高接遠送的主兒。

　但何玲玲卻越來越驚異。

　她雖然不知曉黃婉玲是何許人也，但看派出所民警以及霍凡的態度來判斷，肯定是天北市很有地位和權勢的大人物。

　沈臨……到底是什麽人?何玲玲心頭的謎團越來越深。

　黃婉玲和沈臨慢慢說著話，等待著副市長兼市局局長宋興南的到來。不多時，兩三輛黑色的帕薩特飛馳而至，停靠在派出所的門口，宋興南率先下車，緊隨其後的是市局副局長霍明宇，以及市局辦公室、督導室的主要負責人。而這個時候，分局的領導剛得到消息，還沒有趕過來。

　宋興南雖然不認識沈臨，但從黃南和副市長李廣南以及市長鄭建國那裡聽說過沈臨這個名字，知道他身份非同等閑。況且，他一眼就看到了陪坐在沈臨身旁的黃婉玲。

　宋興南沉著臉帶著七八個人走進來，所長黃大煒和所裡的兩個民警頓時就慌了神，趕緊迎上前去:“宋市長，霍局長，各位領導……”

　宋興南冷哼了一聲，撇開黃大煒快步向沈臨這邊走來。黃婉玲笑著扯了扯沈臨的胳膊，兩人一起站起身來。黃婉玲笑道:“宋叔叔，您來了。”

　宋興南滿臉堆笑:“這位就是沈臨沈董事長吧?”

　沈臨笑了笑，主動伸手跟宋興南握手:“宋市長，鄙人正是沈臨。”

　宋興南哈哈大笑:“久仰沈董大名，但沒想到是在今天這種場合下跟沈董見面。”

　宋興南說完，笑容一斂，扭頭望著黃大煒沉聲道:“你就是新華街派出所的所長?到底怎麽回事?誰給你們的權力，可以隨便抓人?”

　黃大煒心頭一跳，臉色蒼白地顫聲解釋道:“宋市長，是這樣，我們接到報警電話，說是有人當街行凶動手打手，所以我們就出警了……”

　黃大煒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宋興南不耐煩地打斷了:“誰報的警?人在哪?報警之後，你們不調查核實嗎?如果是有人惡意誣陷栽贓呢?”

　黃大煒尷尬地回頭掃了臉色比他更蒼白的霍凡一眼，而順勢也望向了臉色難堪的副局長霍明宇。

　霍明宇知道大事不妙，自家這個孽障兒子惹上了惹不起的大人物，這回麻煩大了。但大庭廣眾之下，他又不能開口說什麽，隻好黑著臉站在那裡，目欲噴火，心裡將霍凡罵成了一灘爛泥。

　霍凡見父親如此態度，又見宋興南親自出面，又有黃婉玲在場，哪裡還不明白，他的心涼了半截，沉到了谷底，隻好搓了搓手，畏懼地垂下頭去。

　宋興南冷斥一聲:“你報的警?你叫什麽名字?哪個單位的?”

　霍凡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面對宋興南如此位高權重的官員，他心裡哪裡還有什麽底氣啊，嚇都要嚇死了。

　霍明宇知道宋興南明知故問給自己難堪，卻也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滿來。

　宋興南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揮了揮手，大聲道:“查，馬上查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還用查什麽，事情經過和前因後果一目了然。如果不是霍凡的特殊身份，黃大煒這些派出所的乾警也不可能出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沈臨帶回派出所來。

　有上層領導的乾預，加上霍凡再也不敢撒謊，黃大煒誠惶誠恐地當著宋興南和市局一乾領導的面當場辦案，重新做了筆錄和案卷記錄。

　宋興南冷笑一聲，將黃大煒遞過來的筆錄和處理結果扔到一旁的桌子上，淡漠道:“依法處置，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黃大煒下意識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霍明宇一眼，心說霍局長你倒是開口講個請啊，你要是不講情，霍凡這邊就只能以尋釁滋事依法行政拘留了。

　可霍明宇哪敢開腔幫兒子求情，只能自認倒霉了。

　黃大煒顫抖著手在處理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示意女警蓋上執法公章。

　此案塵埃落定，沈臨“無罪釋放”——這是必然的。就是沒有宋興南出面，最終黃大煒也不敢太過分，只能是刁難和為難一下沈臨，羈押一兩天就放人了。

　可宋興南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他回頭向局辦和督導室的主要負責人揮揮手，沉聲道:“這事局裡要繼續查下去，派出所的人處置不當，執法違規，必須要加以嚴懲。我看這樣，你們過後跟局黨委班子其他成員通通氣，就說是我的意見，黃大煒失職問題嚴重，先就地免職聽候處理！”

　黃大煒臉色如土，站在那裡眼冒金星，幾乎都站不穩了。

　這可是就地免職啊。

　他混上一個派出所所長的實權崗位，容易嗎?不容易啊！可如今卻被宋興南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免了，免得如此乾脆利落！

　實際上，他此刻還沒有意識到，等待著他的絕不僅僅是一個行政免職而已。而他更是沒有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連科級都算不上的芝麻小吏，這點破事竟然隨後還上了天北市委常委會進行了討論。

　在市委主要領導的親自批示下，市局黨委很快責成分局黨委作出決定，給予黃大煒行政撤職、黨內記大過處分。而相關的兩名乾警，給予待崗半年以觀後效的處理。

　從始至終，宋興南都沒有跟霍明宇說過一句話，霍明宇一直站在他的身後，宋興南都不曾跟他有過任何一句的交流。

　可霍明宇心裡明鏡兒似地，經此一事，他的前途也算是毀了。

　他雖然是副局長，但卻是正處級幹部。本來，他在市局還有上升空間，若是宋興南將來能更進一步，成為市委常委、副市長或者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他還有可能接替霍明宇出任市局局長，同時提拔為副廳級。

　然而，現在這一切都化為泡影了。

　霍明宇心裡那個恨啊，只是也無可奈何。攤上這種不爭氣的兒子，又遇上這種不長眼的事兒，只能認倒霉了。

　至於霍凡，早就又驚又懼，大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

　派出所門口。

　宋興南熱情地跟沈臨握手道別:“沈董事長，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市局將以這起案件為契機，認真進行總結反思，對相關責任人進行嚴懲。還請沈董不要放在心上，作為市裡的重要客商，還是要一如既往地支持地方的經濟建設和改革發展啊！我來的時候，黃書記再三叮囑我，一定要當面向沈董道歉，請沈董相信，這只是個別現象，決不能代表我們整個天北市公安系統乾警的整體形象！”

　沈臨笑了笑:“宋市長太客氣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一場誤會而已，查清楚、解釋清楚就好了。”

　宋興南這才又跟沈臨握了握手，上了車離去。

　黃婉玲面帶笑容望著沈臨:“沈董，有車沒有?坐我的車我送您回去?”

　沈臨揚手指了指一旁的馬元超:“不用了，謝謝黃總，我的車來了。”

　黃婉玲深深凝望了沈臨一眼，這才盈盈走向了自己的車，開車離開。

　沈臨這才回過身來笑著向焦濤和何玲玲道:“兩位老同學，我送你們回去！”

　焦濤和何玲玲上了沈臨的車，在二中門口放下兩人，然後才驅車離去。

　望著沈臨乘坐的那輛黑色邁騰車消失在視野之中，何玲玲這才一把抓住焦濤的手，急急道:“焦濤，你跟我說實話，沈臨到底是什麽人啊?今天這點破事，竟然還驚動了市委書記的女兒和宋興南這尊大菩薩！”

　焦濤輕歎一聲:“玲玲， 你就別追根問底了，既然沈臨沒有跟你挑明，我就不好再說什麽了，總之——他的來頭很大，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何玲玲倒吸了一口涼氣:“上大學的時候，沒發現他有什麽特別的，可……”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現在回想起來，這小子當初真能裝，典型的扮豬吃老虎，坑死個人啊！”焦濤這話完全是有感而發。

　若是沈臨當初在大學校園中就像如今這般呼風喚雨、威風八面，他跟沈臨的關系又何至於如此普通?而他的姐姐焦蘭又何至於跟沈臨分手?

　其實，若是過去的沈臨一如今天的沈臨，實事求是地講，包圍在沈臨身邊的人就多了去了——比如何玲玲，人的眼界一旦高了，沈臨也就未必能看得上焦濤的姐姐焦蘭了。

　何玲玲沉默了下去。她沒有再追問，但心裡卻大概有了一個譜，心裡也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滋味兒，草草跟焦濤分了手，就走進了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