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孟國慶出席宴會，所以盡管陳鋼和焦濤同時在興國大飯店安排了兩桌，包廂也相隔不遠，但沈臨還是先去了陳鋼這一邊。

　因為沈臨去了那邊，馬元超就把孫秀蘭和林曉楠姐弟也喊到了焦濤這邊的包廂裡，幾個人坐在一起先開吃，等候著沈臨。無論如何，過一會沈臨還是要過來的，怎麽著也得給老同學一個面子。

　飯桌上，焦濤和焦蘭先後開口問沈臨的真實身份，馬元超考慮到今天的場合撞在一起，要想繼續瞞住焦濤也不現實——要知道今天來參加宴會的可全部都是龍騰旗下的各企業負責人，焦濤過後遲早會反應過來。

　再者，焦濤是沈臨的大學同學，同學的關系應該有別於外人。

　猶豫了一會，馬元超還是決定實言相告。其實在他看來，這本來就沒什麽好保密的。但馬元超頗有心機，他不願意從自己口中說出話來，免得萬一引起沈臨的不滿，就向孫秀蘭使了一個眼色。

　孫秀蘭是女下屬，縱有失言，沈臨也不會太過計較。

　孫秀蘭笑了笑:“焦總，京城有個龍騰集團和沈家你們知道嗎?”

　“龍騰集團?”焦濤一怔。

　焦蘭眨了眨眼立即插話:“是潛龍集團吧，剛剛改的名。”

　“啊，是潛龍啊，我知道，知道啊！”焦濤話一出口，突然想到沈臨姓沈，他臉色一變道:“孫總，沈臨是京城沈家的人?”

　孫秀蘭笑了:“是，也不完全是。”

　“這怎麽說?”焦蘭狐疑地問道。

　“算了，這中間的關系我也很難給你們解釋清楚。總之，沈董是龍騰集團的董事長，百分百持有龍騰股權的大老板，龍騰就是他一個人名下的資產。”孫秀蘭笑著:“我和馬總本來在總部工作，後來被總部抽調下來，跟在董事長身邊。”

　龍騰大老板！

　焦濤張大了嘴，嘴巴中能塞進一個雞蛋去。

　而焦蘭也同樣目瞪口呆，良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當年的沈臨，是京城沈家的人?可不像啊，無論是從經濟情況還是穿著打扮以及諸多方面，他都沒有大家族子弟的樣子喲。焦蘭想起自己跟沈臨“相戀”的那半年，每次吃飯都要自己付帳，心裡就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來。

　他是裝的?不對！

　焦蘭清楚地知道，沈臨對自己的癡迷是如何的深重，而當時“分手”後他那幅痛心欲絕的樣子根本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馬元超和孫秀蘭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這種場景他們見得多了，幾乎所有人在聞知沈臨真實身份的時候，都是如此表現，因為過去現在反差太大。

　焦濤緩緩扭頭望著自己的姐姐，目光複雜。

　焦蘭有些不敢正視自己弟弟的眼神，緩緩垂下頭去。

　可當初，縱然是沈臨有沈家子弟的身份，她也不會跟沈臨真正走到一起。畢竟，年齡差距太大了，而且當時沈臨還是一個大學生，她已經是科級政府幹部。再說她並不愛沈臨，頂多是因為沈臨過於癡情糾纏，她在失戀的痛苦下與沈臨渡過了一段放縱療傷的短暫時光。

　沈臨在陳鋼那邊跟孟國慶等人應酬寒暄了接近半個多小時，喝了一杯紅酒，這才跟孟國慶解釋一下那邊還有老同學，就提前退了場。陳鋼幾個人親自送沈臨過來，態度畢恭畢敬。

　在北方省和甘寧市，陳鋼自然是一號人物。可在整個龍騰集團的體系裡，他只能算是中層，他的命運取決於總部的任免——沈臨一句話免了他或者不再聘任他，他如今的顯赫和財富地位都將化為泡影。

　他是為沈臨打工的高級打工仔，僅此而已。

　沈臨就坐，向陳鋼微笑點頭頷首:“老陳，你回去招呼市裡的領導，你把人家請來了，一定要讓人家吃好喝好，不能怠慢了人家。關於甘寧市這個項目，前期運作的很好，你抽空的時候，回總部一趟跟沈總匯報一下。”

　沈臨這句“老陳”讓陳鋼心花怒放，感動激動得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

　他連連稱是，恭謹地道:“董事長，您在這邊慢用，有什麽事隨時招呼我，外邊有咱們的人！”

　陳鋼揮揮手，他的下屬送進來兩瓶他個人珍藏的進口自法國的五十年窖藏紅酒。這兩瓶酒，他平時都不舍得拿出來喝，如今到了關鍵時刻就派上用場了。

　沈臨掃了紅酒一眼，他自然是識貨之人。

　他點了點頭，揮揮手。

　陳鋼誠惶誠恐地退了出去。

　焦濤在一旁看得早已無語了。平日裡，陳鋼就是他心目中的大人物，可今日陳鋼卻當著他的面在沈臨面前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前後反差之大讓焦濤心神動蕩。

　焦蘭此刻心情之複雜，傾盡語言也無法形容啊。

　馬元超打開陳鋼送來的紅酒，給沈臨倒上一杯。旋即，也給眾人倒上一杯，焦濤自己喝的是白酒。孫秀蘭本來不喝酒，但她知道陳鋼這酒價格非常昂貴，平時也沒機會喝到，就也倒了一杯嘗嘗。

　馬元超晃蕩了一下手裡的高腳杯，笑道:“今天我們沾董事長的光了，這一杯酒值一萬塊了，來，老孫，我們一起敬董事長一杯！”

　焦蘭聞言心裡咯噔一聲，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紅酒杯。

　她雖然是政府領導，場合不少，但這種昂貴奢侈的進口紅酒卻也沒有機會喝上。

　暢飲幾十萬一瓶的紅酒，與過去那個買瓶可樂都要掂量半天的沈臨相比，究竟哪一個更真實，她一時間也分不清了。

　焦濤舉起自己的酒杯:“沈臨，我敬你一杯，多年不見，我先乾為敬了！”

　焦濤一飲而盡。

　沈臨笑了笑，也是一飲而盡。

　跟焦濤喝了一杯，沈臨扭頭舉杯望向焦蘭，輕輕道:“焦縣長，我敬你一杯，這一次多虧了你的關照。”

　沈臨說的是收養林曉楠姐弟倆的手續辦理。

　焦蘭感慨萬千地舉杯望著眼前沈臨這張沉穩若定的面孔，臉色微紅，也沒有多說什麽，舉杯跟沈臨碰了碰，然後小啜了一口。

　推杯換盞，說著大學時代的一些往事，三杯白酒下肚，焦濤就有了成的醉意。

　他眯縫著眼睛晃蕩著手裡的酒杯，大聲道:“來，哥們，再乾一個！”

　沈臨笑了:“焦濤，你喝多了，咱們來日方長，以後你來天北，我請你再喝酒！”

　“怎?看不起老同學了?澳，你現在是大人物了，龍騰的大老板是不是?可你忘了，當初……”焦濤站起身來，舉杯湊向沈臨，突然放肆地笑了起來:“當年你狂追我姐，還被我揍了一頓，你難道忘了?”

　焦濤這話一出口，馬元超和孫秀蘭恍然大悟，心道果真如此，原來當初老板還追過這位焦縣長，難怪這兩人相處看起來總是有點別扭！

　焦蘭紅了紅臉，怒斥道:“焦濤，你喝醉了！胡說八道！”

　焦濤一瞪眼:“姐，我怎麽胡說了?我這是實事求是！沈臨你說，你當初迷戀我姐，是不是事實！”

　沈臨輕笑一聲，倒也沒有否認，雖然這是過去那個沈臨的癡情，但他也一概承擔了:“沒有錯啊，那時候的我年輕不懂事，倒是給焦縣長添了不少麻煩。”

　沈臨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和雲淡風輕，焦蘭有些難堪地垂下頭去。

　卻不料弟弟後面的一句話幾乎要讓她暴走——

　“沈臨，你小子不厚道，別以為哥們不知道，你後來趁人之危——看我姐失戀，就趁虛而入，把我姐給辦了，然後始亂終棄，太不厚道了，我一直要找你算帳！”焦濤冒出了這麽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呃！

　馬元超和孫秀蘭面面相覷，目光中滿是震驚的曖昧。

　沈臨啊了一聲，無法否認——因為這是事實，但這又不是事實，因為當初的沈臨趁虛而入或許有幾分符合事實，但趁人之危絕對談不上。

　更重要的是，不是沈臨始亂終棄，是焦蘭清醒過來一腳把他給“踹”了。

　焦蘭面紅耳赤，一時間也無言以對，隻得難堪地扭過頭去，憤怒地跺了跺腳。

　沈臨啼笑皆非，無奈道:“焦濤，你這是胡扯了，我哪有什麽始亂終棄，那完全是……”

　沈臨掃了焦蘭一眼。

　焦蘭羞憤地幾乎要找條地縫鑽進去。

　但她旋即又抬頭來怒視著沈臨，心說你當初佔了老娘的便宜是事實，雖然老娘不喜歡你後來斷了你的念想，但你反過頭來還要說是老娘對你始亂終棄嗎?

　沈臨沒料到今天的場合上竟然會掀出過去那個沈臨的陳芝麻爛谷子的那點破事，可當初那廝辦了焦蘭是事實，也由不得他不承認。好在今天只有孫秀蘭和馬元超兩個心腹在場，他們不敢泄露出去，否則讓唐曼秋知曉，他又該如何解釋?

　年少輕狂，過去的荒唐?

　沈臨無言以對，隻好沉默了下去。

　片刻後，焦蘭滿面漲紅掩面狂奔出酒店包廂，不知所蹤。因此，這場酒宴也就不了了之，焦濤喝醉了酒，被他的司機給帶走。

　沈臨苦笑一聲，向林曉楠姐弟溫和問道:“曉楠，志勇，你們吃好沒有?要是吃好了，我們走吧。”

　女孩點點頭，抬頭來飛速地掃了沈臨一眼，俏臉緋紅。

　她也是十四五歲的青春期女孩了，對於方才沈臨等人的談話聽進耳中，哪能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沈臨嘴角一抽，無奈地揮揮手:“好了，我們開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