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碧藍如洗的天上飄著幾絲若有若無的浮雲,是幾個月來難得的好天氣。
太陽有氣無力地照著平安鎮,卻也給這個剛剛經歷了漫長嚴寒的小鎮,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一位身著白衣的公子提著食盒,正沿著一條有些青痕的石板路緩緩走著,迎面吹來一股溫暖而略帶潮濕的風。
柳逸風站住腳,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睜開眼,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中不覺透出內心的歡愉,他喃喃自語道:“刮起東風了,春天就快到了吧。又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季節呢!”
“柳公子,你又要去給那個小乞丐送飯嗎?”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逸風回頭看見來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原來是林家莊的林大小姐。怎麽今天又溜出來玩了?”
“我不是和你說過好幾遍了,不要叫我林大小姐。”林青鳳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澀,輕聲說:“叫我小鳳就可以了。”
林青鳳瞥見柳逸風手中的食盒,臉上露出不悅之色,“柳公子,你對那個小乞丐可真好。從他第一天到平安鎮,你就天天給他送飯,已經送了十多天了。可他卻連一聲感謝都沒說過。”
說著說著,林青鳳有些忿忿不平起來,“要是我,才不會天天給那小沒良心的送飯呢!哼,餓死他算了!”
柳逸風聽了淡淡一笑,“我喜歡送,他喜歡吃,大家都開心就行了。何況……”
柳逸風若有所思,回過神來朝林青鳳一笑:“你不覺得他的那雙眼睛很特別嗎?簡直像水晶一樣清澈透亮。”
有什麽特別的,我看來看去也隻是一個普通的小乞丐而已,要說特別的嘛,好像比別的乞丐看上去更髒一點。林青鳳暗自偷笑,心中雖有一萬個不樂意,兩隻腳卻不由自主地跟在柳逸風的後面,走在通向破廟的山路上。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柳逸風回過頭說道:“山路比較難走,你還是別去了吧!”
“沒關系,我反正沒事,不如跟你一起去看看那個小乞丐。難道隻許你做好事,還不許我幫忙嗎?”林青鳳臉上硬是擠出一絲笑容,心中卻開始咒罵起來,該死的小要飯,哪裡不能住,偏偏住在這麽難走的山路盡頭,餓死也活該。
“篤,篤……”柳逸風輕輕叩響了那扇搖搖欲墜的廟門。
一旁的林青鳳有些不耐煩地說:“還敲什麽?這門又沒鎖,直接進去不就行了。”邊說邊用手推門,不知道是用力過大,還是廟門本來就快壽終正寢,隻聽“嘩啦啦”一聲,廟門轟然倒塌,摔成了片片碎木。
林青鳳尷尬地望著柳逸風,期期艾艾地說,“我、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柳逸風微微一笑,“沒關系,明天我找人來修一下就是了。”
“別修,千萬別修!”一個身影從角落裡站起身,緩緩走到兩人面前,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青鳳,“一定是林大小姐覺得我這小廟不太透氣,才特地幫我把廟門拆了。對林大小姐的這份厚愛,我可是感激不盡呢!”
“你、你……”林青鳳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略矮一些,臉上布滿黑印子的小乞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礙於柳逸風在側,不便發作,隻得強壓怒氣,低聲下氣地說,“剛才是我太不小心,我馬上就叫人來修。”
“好了,別鬧了。”柳逸風笑著遞過食盒,“你一定餓了,快點吃吧。”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計較。”小乞丐一臉得意地朝林青鳳白了一眼,高興地接過食盒。一打開盒蓋,一張笑臉頓時塌了下來,“不會吧!又是紅燒肉!”
柳逸風不解地問:“你不是說我做的紅燒肉好吃嗎?所以我才天天燒的。”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呀!害得我現在除了紅燒肉都想不起別的菜來了。”小乞丐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吃起來卻還是一副有滋有味的樣子。
“對不起,我只會做這個菜。”柳逸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明天我幫你到飯館裡去買一些吧?”
“你別太過分了!”林青鳳實在看不下去,大聲斥責道:“別人對你這麽好,你不說聲謝謝也就算了,還在這裡挑三揀四的。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不知好歹的人!”
“林大小姐,你能不能小聲一些。”小乞丐伸手掏了掏耳朵,“我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擺擺手,又說道:“算了,看在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的份上,今天就不和你吵了。”
“哼!誰要和你吵,我一個大家閨秀,怎麽會和一個小乞丐計較。”林青鳳不服氣地回嘴道。
“你要走了!你準備去哪裡?”柳逸風滿眼關切地問道。
“唉!走到哪裡算哪裡吧,反正對我來說,哪裡都一樣。”小乞丐話中帶著些許惆悵。
“要不你就留在這裡吧!”不知為什麽,林青鳳心頭一軟,竟然說出了挽留的話。
“留在這裡做什麽?”
“你可以留下來幫我呀!”柳逸風忽然開心的笑了起來,“我打算開一間小店,正好缺人手。”
小乞丐歪著頭想了想,突然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柳逸風,“你該不會是想開飯館吧!那我可不敢。”
“怎麽會呢?我想開的可是一家獨一無二,非常有趣的店。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如意閣’。”柳逸風陷入了美好的遐想中,兩隻細長的眼睛眯成了彎月亮。
“隻要不是飯館就行。那我留下來試試。”小乞丐也笑了起來,一雙原本就很明亮的眼睛變得更加熠熠生輝,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林青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暗歎,柳公子果然好眼光。心情大好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總不能還用小乞丐來稱呼你吧?”
小乞丐抬起頭大聲說:“你們就叫我小葉子吧!”
“太好了!三天后就是黃道吉日了,我們動作快點,如意閣就能趕上那天開張了!快走,小葉子!”回過神來的柳逸風大叫起來。
“不會吧?這麽趕!”小葉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哀號,便被柳逸風一把拽住,向山下衝去……
“劈!啪!劈裡啪啦……”一陣熱鬧的鞭炮聲響起,打破了平安鎮一向沉靜如水的早晨。
鎮上的人們隨著這聲音,紛紛聚集到了一所房子的前面。這所房子的外表很是普通,幸好外牆上新刷了石灰漿,白晃晃的顯得很有精神,門上釘著一塊黑漆漆的招牌,上面用金粉寫著“如意閣”三個大字。
“原來是新店開張,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呢!”一位衣衫不整地中年人打著大大的哈欠,“害得我還沒睡醒就起來了。”
“不過,平安鎮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新店開張了。”另一人的聲音裡透著絲絲興奮。
“是啊!確實很久沒這麽熱鬧了。”中年人眯著一雙似醒非醒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讀著招牌上的字,“如,意,閣。哦,原來是開了家叫如意閣的店。”
“如意閣?是賣什麽的店?”
人群中,一個面目猥瑣的男人暗盤算著:如意?難道是專讓男人“如意”的那種店?這倒不錯……目光不覺變得色迷迷起來。
“不管是什麽店,光看招牌就知道不俗。”一位白發蒼蒼,面目清臒的老人一邊撚著頜下的胡須,一邊連連點頭。
“錢老夫子,您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們看招牌上的三個字,初看時飄逸輕靈,透著一股瀟灑勁兒。細細看去又發現透著一股霸氣,氣勢非凡,這要是沒有三五十年的功力,恐怕很難企及啊!”
“承蒙老丈厚愛。柳某愧不敢當。”柳逸風滿臉笑容的走出店門。
“難道這字是你寫的!”錢老夫子詫異地看著面前這個二十出頭,面上帶著溫和笑意的年輕人。
“是的,正是區區。在下柳逸風,是如意閣的店主。希望小店能得到各位的關照。”說罷,柳逸風朝著眾人抱拳作揖。
“沒想到老朽竟然看走眼了,哈哈……”錢老夫子大笑著點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錢老夫子打量著柳逸風,心中暗暗讚歎:一張俊朗英俊的臉龐上,配上一雙細長而幽深的雙眸,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容。整個人顯得玉樹臨風,風度翩翩……
“柳老板,請問你開的是家什麽店?”一位好奇的大嫂忍不住開口問道。
“敝店是專門接受各種委托,幫大家完成心願的店。比如大家有什麽難事,或是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都可以委托給我們如意閣來做。我們一定會讓客人稱心如意的。其實也就是要讓大家萬事都如意的店。”柳逸風的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怪不得叫如意閣,看起來是家與眾不同的店呢!”錢老夫子看著柳逸風,對他充滿好奇,打算好好盤問一番,“我記得柳公子好像是兩個月前才到平安鎮的,不知柳公子從哪裡來,準備在這裡長住嗎?”
“這裡風景秀麗,大家對我很關照,長住也不錯呢。”柳逸風雲淡風輕地笑著說,轉頭朝店裡招手,“小葉子,快出來和大家打個招呼!”
“大家好,我叫小葉子,是如意閣的夥計。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梳洗一新的小葉子穿著一身青衣,滿臉堆笑,朝著眾人打招呼。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被小葉子吸引過去了,直愣愣地看著……
雖然年紀還小,隻有十五六歲的模樣,但已經美得讓人驚豔。頭髮用一根同是青色的發帶綁著,絲絲烏發隨風輕輕飄動,白皙的臉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顧盼之間,眼波輕靈流動,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是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透出炫目的光彩。
滿頭大汗的林青鳳急匆匆地朝柳逸風衝來。
“不好意思,今天我爹看得緊,好不容易才溜出來的。”雙手撐膝,喘了幾口氣,這才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叫了起來,“哎呀!我還是來晚了。”
“沒關系,你能來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柳逸風體貼地遞過一條手巾,“看你臉上全是汗,快擦擦汗吧。”
“謝謝。”林青鳳接過手巾,一邊擦汗一邊環顧四周,疑惑地問,“咦,怎麽沒看見那個小乞丐?”
“哼!”一聲冷哼從身邊傳來。
“他是誰?”林青鳳驚訝地看著聲音的主人,心中泛起微瀾,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的美少年!臉色變得更紅了。
“林大小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三天前我們不是才剛見過面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如一聲驚雷重重打在林青鳳的心上。
“難道、難道他就是那個小、小……”林青鳳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那個人,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
“他就是小葉子。”柳逸風好心指點迷津,笑眯眯地問,“怎麽樣?還不錯吧。”
“不錯,太不錯了。”林青鳳說不出話來,隻得連連點頭附和。
“林大小姐,快把禮物拿出來吧!”小葉子笑嘻嘻地伸出手。
“什麽禮物?”
“當然是祝賀時要帶的禮物啦!”小葉子皮笑肉不笑地斜睨著林青鳳,還故意拉長聲音,“哎呀!你不會是沒帶吧!”
“這、這……我今天走得太急了,忘了帶,下次我一定補上。”林青鳳覺得臉越來越熱。心中暗罵:臭小鬼,人雖然長得還不錯,可惜說話還是那麽尖酸刻薄,實在不討人喜歡。
看見柳逸風那張英俊的臉,連忙補上一句,“不如我幫你們做點事,就當作將功補過吧!”
“你能幫什麽忙?林大小姐。”小葉子尖刻地問道。
“這個嘛……”林青鳳一臉得意地說:“當然是做我最擅長的事!”
只見林青鳳從屋內拖出一張椅子, 撩起裙子,小心翼翼地站在椅子上……
“大家聽好了!這位柳公子是我林青鳳的朋友,大家以後一定要多多關照如意閣的生意。否則,就是看不起我林青鳳,看不起我林青鳳,就是看不起我們林家莊……”林青鳳賣力地喊著。
“林大小姐,你還是先下來吧!”實在看不下去的小葉子拉了一下林青鳳的裙邊。
“沒關系。讓我再幫你們做點宣傳,我林青鳳在平安鎮上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林青鳳驕傲地抬著頭繼續喊著:“所以大家一定要……”
“不用了。人都已經走光了。”小葉子有氣無力的說。想起剛才大家落荒而逃的樣子,心中悲觀起來,經過林青鳳剛才的“賣力宣傳”,不知如意閣幾時才能做成第一筆生意?
轉頭看見柳逸風還在仰頭津津有味地看著林青鳳的“表演”。長歎一聲,重重地垂下頭,唉!未來還真是一片黑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