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君狠狠瞪他一眼:“我替盈香姐姐不值!”
提到洛盈香,宋子玉眼神一黯,但立刻又恢復常態:“別總東家長西家短。你也鬧騰了一年了,該夠了吧?女孩子家,總要嫁人的。”
聽到“嫁人”兩個字,宋子君腦袋裡浮現的是那個月夜裡的沈笑。臉頓時紅透,別扭地轉過臉去:“沒興趣。”
宋子玉看在眼裡,有趣的一挑眉。很好,小妮子春心動矣,以後有得給他損了。目光一轉,移到了她腰間的一塊紅玉上――宋子君以前從不佩掛飾。別有深意的一笑:“看來宋邱不用愁了,連定情信物都收了。”
宋子君疑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間。那塊紅玉不是沈笑的,而是尹香旋離開那日親手給她掛上的。那天她的眼睛紅得和這塊玉有一拚,想來是沈笑已跟她徹底攤牌了。
懶得多做解釋,宋子君隻淡淡哼了一聲,問:“你到底來做什麽的?”方才被這家夥一氣,差點著了他的道。其實冷靜下來一想,他會放下盈香姐跑來青樓狎妓的可能和他某天突然不損人的幾率差不多。
宋子玉終於沉默了下來,半晌才歎了口氣,沒有答宋子君,反而看向柳雪娥:“雪娥,有信兒了嗎?”
柳雪娥點點頭:“據說上個月,許神醫在登州出現過。隻是三日後又不見了。你現在去登州,也許還能打聽到些消息。”
“許神醫?”宋子君皺眉,她是聽說過這麽一號人物,據說醫術通神,隱居在三途谷,平素甚少有人找得到。
“你們找許神醫做什麽?誰病了嗎?”
宋子玉苦笑一下:“是香兒。她中了‘天涯恨’。”
“天涯恨?”宋子君嚇了一大跳,聲音都尖銳了起來。天涯舊恨,獨自淒涼人不問;欲見回腸,斷盡金爐小篆香。中此毒者,一年之內若無解藥,便如相思入骨,肝腸寸斷而死。
多麽淒美而殘酷的死法。
宋子君沉默半晌,方開口道:“怕是你找到了許神醫也無濟於事。你求治,他卻未必肯醫。”
宋子玉搖頭道:“無妨。瀟湘劍和許神醫的一位至交有些交情,已求到了他的信物。隻要找到許神醫,香兒就有救。”
宋子君點頭。這瀟湘劍是宋子玉的一位好友,據說劍法高超,隻是一直緣慳一面。
眾人沉默片刻,宋子玉突然自言自語道:“奇了。”
子君當他有什麽發現,忙問:“怎麽?”
宋子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喃喃道:“我來青樓還算合情合理,我倒不知道你也有這興趣。”
宋子君這才想起自己今日在這裡的理由,顧不得和宋子玉叫板,對柳雪娥說:“雪娥姑娘,子君今日前來,是為你贖身的。”
說這話時宋子玉正給自己招呼了一杯茶,聞言盡數噴了出來,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宋子君。柳雪娥也有些驚訝地一挑眉:“贖身?”
宋子君嚴肅地點點頭:“縱然你為了養活弟弟情非得已,但委身青樓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我替你贖身安置,今後你們姐弟的生活也有保障。”
柳雪娥皺眉道:“可我並沒有什麽弟弟。”
宋子君一愣:“怎麽可能,那孩子明明說……”那少年分明讓她來找紅袖招的花魁,怎麽會弄錯?
柳雪娥斂眉細想,突然展顏一笑道:“你說那孩子,可是十三上下,眉目分明,脾氣有些倔的那個?”
宋子君忙點頭。
柳雪娥朝外面喚了聲:“翠桃。”便見一個剛剛及笄的小丫鬟走了進來:“姑娘喚翠桃?”
柳雪娥指著那少女對宋子君笑道:“你看到的孩子怕是叫少成,是我的貼身丫頭的弟弟呢。”
宋子君強笑一下,心裡暗自將那孩子罵了百十遍,花魁的侍女就花魁的侍女,說話說一半。找花魁?也不想想成本!
卻聽那少女猶豫地問:“少成……惹麻煩了嗎?”
柳雪娥笑道:“那倒沒有。隻是還不放心,要找人替你贖身呢。”
翠桃一聽忙搖頭:“姑娘對翠桃恩重如山,翠桃不離開。”
柳雪娥對宋子君道:“翠桃在我這裡,也隻是做些端茶倒水的普通丫頭的活兒。她又沒簽賣身契,何來贖身一說?”
宋子君沉吟片刻,已是將這幾人的情況大體摸了個大概,道:“你保得了她一時,保得了她一世嗎?若有一日老鴇逼她接客,你又能阻止嗎?”
“她能。”宋子玉叼著茶壺嘴慢條斯理道。
“你又知道。”宋子君橫他。
“我就是知道。”拿下茶壺,放在桌旋轉著,“你可知這紅袖招真正的老板是誰?”
宋子君剛開口想問是誰,就被噎住了。
看見一室人促狹的笑意,她恨恨地想――很好,今兒的烏龍,擺大了。
旋轉的茶壺慢慢停下,壺嘴遙遙指向含笑而立的柳雪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