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奴才最怕聽到的就是死,因為他們離死住太近了,稍不留意就一腳跨進去了。小廝趕緊不再多言語,訕訕地小跑開了。
“王婆好”幾個丫鬟端著盤子向大廳走去,點著頭向王婆問候。
“哎,姑娘們安好”王婆也停下來回禮。
又走了一段路,漸漸地前門就可見了。
“孩子,低頭”老婦人發現懸在門頂上的獵鷹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們看,心裡一沉,趕緊向後看了看,發現小菜也在一順不順地盯著它看。
“給鷹爺請安”王婆走到裡門前十步遠的地方,躬身給獵鷹請安,一邊擔憂身後的小菜,小菜卻是一動不動,隻管盯著那獵鷹不放。
“找死的丫頭,竟敢不給鷹爺請安”守門人看小菜半天不請安,居然還敢大逆不道地正眼看著獵鷹,王府裡誰不知道獵鷹是第二個王爺。
“哎呀,這丫頭是我那過世老頭的遠房親戚的閨女,長得也過得去,就是生來又聾又啞,真真造孽啊,這不我還得把她送回去,不能惱了主子們呀”王婆邊說邊用手試了試眼角的淚。其實,老年人是很容易迎風流淚的,處在大門口這麽個風口,流淚也是正常的,只是應了這個景,倒是讓守門的人放下了猜忌。
“這麽個可憐的丫頭放這裡指不定要受多少罪呢,王哥你就少給人添堵了”旁邊的看守性子軟些,忍不住勸那姓王的放行。
“你娘的當你老子不是人呢?難不成我要關著她不成?你們早些出去吧,晚了別關了城門”姓王的看守面子上有點怪不住,況且王婆死去的丈夫是殷王府的功臣,雖然王婆現在的做的不是什麽體面差事,但是王府裡倒也沒人能輕視。
“關不了,現在離晌午還有會兒呢,多謝兩位哥兒了”王婆拉著小菜就刻意放慢步子出了院門,那獵鷹倒也不準備輕舉妄動,一來許是沒見過幾個人敢用這種挑戰的眼神看它,二來在王府呆久了身上拚命的野性多少消退了。
提著顆心一會兒急一會慢地走上了東大街,這裡是西都最繁華的一條街。王婆一路上都感覺有人在跟著她們,不管她們是快還是慢,都不緊不慢地跟著。
“公主,跟我來”王婆東拐西拐地拐進一家綢緞店,小菜從王婆不時想回頭的動作上也看出有人在跟著她們,此時只是一言不發地跟著進去。
幾分鍾後,小菜一身男裝,像極了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王婆則扮成一個風一吹就兩邊歪拄著拐杖的糟老婆子。兩人一前一後出來了。
小菜心裡雖然千般不情願分開,但是小菜知道會這麽跟著卻又不采取行動的只有那頭鷹,目標是自己,這麽分開對王婆來說反而是安全的。感激的話卻是說不出口,只是緊緊地握著王婆的手。
“公主,你快走吧,我也算是盡了光耀國子民的一份責任,百年之後也沒什麽遺憾了”王婆狠狠心,硬是將小菜的手打開,將小菜從後門推了出去。
“小毛孩子,不要命了?敢撞爺爺”小菜了無目的地東奔西突,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去哪裡,出城嗎?城門現在還能為我開放嗎?就在小菜四處打量時,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個青年身上。
“對不起”小菜趕緊賠禮道歉,自己走個路都走不好,出來又有什麽意思,反而帶累人,小菜趕緊打起精神。
“道個歉就完事兒啦?知道爺是幹嘛的?”男人痞痞地說,手在還沒長出胡子的地方狠狠的一刮,想讓自己看上去更凶一點。
“混混唄”小菜用看白癡的眼光看他。
“知道就好,怕了吧,現在怕還來得及”青年有點受挫,但馬上又精神抖擻起來。
“混混有什麽好怕的,小時候我也混過啊,我還搶過人家棒棒糖呢”小菜有點不屑。
“真的?你也混過?那現在怎麽不混了,混得不好吧”青年像找到革命同志一般欣喜地問道,但隨即想到這小毛孩文文靜靜地能當混混?怕是混得不怎麽滴。
“那人以後整整一個學期見到我就跑呢,怎麽混得不好。不過,後來我向他道歉了,我不想他見到我不開心”小菜如實回答。
“管他開不開心,乾咱們這行的,要的就是他奶奶的怕咱”青年本身也不壞,不過是賴賴酒錢、打打架,聽小菜這麽一說,就覺得是自家兄弟,得好好教育,不能吃了虧。
“他看我不開心,我也開心不起來,當混混不就是圖個開心嗎?”小菜因為這個陌生人的靠近精神慢慢地好了起來,暫時忘記了早先的不愉快,就像對朋友一樣和他說起了真心話。
“小子,哥哥比你年長,反倒沒你看得通透,對,咱就圖個樂子”青年將手重重地往小菜肩上一拍,勾著她就往一家酒樓去。
“大哥哥,我們去那家店吧,看起來好冷清哦,怪可憐的”小菜想到了貧富差距不宜太大,既然要消費就去那些凋零一點的酒樓吧。
“好,哥哥就依你,就當是見面禮”那句哥哥讓青年特別受用,呵呵笑著就隨著小菜向那破酒樓走去。
“老板大叔,這邊兩位”小菜發現這個店裡只有兩個活計,都在一個在掃地,一個在抹桌子,只能叫老板過來了。
“要什麽自己選,選好之後自己去燒,我們這裡新開張,沒廚子”老板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青年頓時火大:“沒廚子你們還開什麽酒店?老子砸了你們招牌”
“愛砸就砸吧,砸破腦袋我不付醫藥費”老板無所謂地給了個死魚眼。
青年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想砸東西。
“一張凳子二十兩一張桌子五十兩”老板全當沒看見,撥弄著算盤,給青年報價,青年愣是將手在半空懸了懸。
“大哥哥我們去做菜吧,這家店真有意思,一般店家都不讓自己動手的,看得我手癢癢”小菜認真地對青年說,並一口氣把他拖到了廚房。
剛找到廚房就發現裡面硝煙滾滾,著火了?
剛準備喊救火,就發現剛剛掃地的那個活計不知何時跑到這兒來縱火了。“你在這裡做什麽?”小菜完全是一副審訊犯人的態勢。
“老板說馬上就入秋了,讓我把屋子熏熏,免得招蚊子”活計倒也不拿架子,一五一十地告訴小菜就拿著還在冒著煙的木棍若無其事地走了。
“咳咳,鹽在哪裡呀?”小菜睜著被熏得通紅的眼睛,淚眼問青年,半天青年穿過霧海,摸索到小菜身邊,遞給小菜一個空鹽袋,因為看不清,青年完全拿倒了,倒出都是鹽,唯獨鍋裡沒有。
經過一番雲裡霧裡的折騰之後,他們終於端著一盤焦黃的和一盤半生不熟的菜出來了,他們本想搞他十幾個小菜放開肚皮吃,但到最後,兩人誰都沒堅持,互相看了一眼就各自端了一盤菜出來。
小菜向來不挑食,雖然很難吃,但秉著節約的原則,還是吃了一部分。青年隻嘗了一口就推到一邊,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夥計,拿酒來”青年大吼一聲。
半天,一個夥計灰頭土臉地搬著一個酒壇一臉鬱悶地擺在青年面前,臨走時不耐煩地說“沒事吼什麽吼”,青年一個氣不順,差點被口水嗆死。
“大哥哥沒事吧?大吼的時候也是會被嗆到的,沒事別亂吼”小菜有點因果倒置了,一旦放松下來小菜的思維似乎就會自動打結。
青年回過氣過來後立馬拳頭一緊,砸在酒壇上,那酒壇居然就跟麵粉做的似的,碎了個精光,連一個大一點的瓦片都沒有,全都一動不動地癱在地上。
“啊”小菜的嘴巴大張: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碎石大功?
“走,咱們上鴛鴦醉去,這什麽鳥地方!”青年拉著小菜就往外走。
“怎麽?想吃霸王餐?”老板不知何時黑著臉拿著算盤擋在他們面前。
“快付錢吧,我們是來扶貧濟弱的,怎麽會不給錢呢?”小菜催促著青年付錢。
“切,老子吃飯什麽時候付過錢?”青年窩了一肚子火,抬腿就想走。
“李大”老板不怒自威,鎮定地叫了個活計的名字,然後,一個只有兩個夥計一個老板的店裡突然就黑壓壓地圍了二十多個人,各個面露凶色。
“娘的,好漢不吃眼前虧,說吧,多少銅子兒?”青年是打混、乾架出身的,倒也不是怕了他們,只是眼下身邊還有個混得不怎麽樣的毛頭小子,看起來細皮嫩肉的應該不經打,自己剛認的兄弟不能讓他吃了虧,所以只能服軟。青年不耐煩地掏出一串銅子兒,不屑地晃了晃“這些夠了吧,多的算爺賞你們的”。
“這麽點錢就想出門?”老板斜眼看了過去,然後手在算盤上撥弄了一番“五十兩二錢,收五十兩”
“你們這是黑店!”青年驚得眉毛豎了起來。
“五十兩很多嗎?”小菜對古代的貨幣沒有多少概念,覺得五十兩大概跟五十塊差不多,也不至於拿不出手吧。
“不多?夠用大半年了”青年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小菜“本以為爺夠黑的,沒想到遇到黑吃黑了”青年憤憤地朝地上吐了口吐沫。
“你們兩口子商量得怎麽樣?”老板饒有興致地說。
“奶奶地,敢說老子是女人,老子跟你們拚了”青年愣了幾秒,反應過來那黑臉老板是在侮辱他是女人,想也不想就捋起袖子準備乾架。
:就他那臉皮也好意思把自己想成女人?老板這回倒有點錯愕了。
“奶奶的,來啊,有種就衝著老子一個人上”青年混了這麽多年最重的就是義氣,此時倒是全心全意地護著小菜。二十幾個人慢慢地圍了過來,老板坐在凳子上翹首以觀。
“你們挨打了可不準哭鼻子,不是我要欺負你們的”小菜很嚴肅地看著那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夥計:我不打架已經很多年了,你們不要逼我哦。
有幾個臉皮薄的忍不住笑了起來“奶娃娃,只要你能挨到哥哥,哥哥絕對哼都不哼一聲”
“大哥哥,小菜來幫你”小菜也不是不自量力,但是別人對你一分好你也應當回應一分熱,不是嗎?
“去那邊看看”門外一陣吵鬧聲傳來,似乎某個大人家裡丟東西了,一群家丁模樣的人正在找尋。小菜的腳步馬上就僵住了:這個聲音,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