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你在做什麽……”模糊中,U穿著白色的公主裙,和她一樣的裙子站在她面前。
“它們要出來了,我要把她們埋起來……”她頭也不抬的說。
“為什麽!它們變成蝴蝶後,多漂亮啊!!”U尖叫著去阻止她。
她一把推開U,生氣的說:“不要你管,你不懂的,隻要它們出來了,就會經歷這個世界的肮髒,我讓它們永遠沉睡在乾淨的繭裡,這樣他們永遠都是純淨的!!!”
“純姐姐,我們來晃秋千好不好?”那個不知名的男孩又來纏她了。她不耐煩的甩開他。
遠方的樹下,站著一個男孩,遠遠的看著她。她看不清他的臉,從未見過。可是卻知道,他是在笑的。
U哭了起來:“小純,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這樣好可怕……你的手上和裙子上全是血……”
她繼續蹲著挖土。突然那個男孩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刺耳:“我們的房子著火了!!怎麽辦!!!!”
漫天的熊熊烈火燃燒著,那場火燒掉了整個世界……
“啊!!!!!!!”U在尖叫:“我的布娃娃還在裡面!!小雪!!等我!!我來救你!!!!”U哭著衝進了火海。恍惚中,她變成了一支燃燒或火蝴蝶。
她的蝶蛹散落了一地,她驚恐的看著U葬身火海,一聲尖叫劃破天空……
她猛地坐起身,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淌,破舊的背心已經全被冷汗浸濕,她佛摸著自己驚魂未定的心髒,撲通撲通的仿佛要跳出胸膛。
這已經是第三次做這個夢了,相同的夢境,相同的結局。那隻蝴蝶來了,她來報仇了,她會將她活活折磨致死。可是她是誰?是那個毒蠍女人嗎?
U坐起身,睡眼朦朧的問她是不是做惡夢了。
她呆滯的點點頭,看著U揉著忪醒的眼睛,放了一點心,還好是夢,U還在身邊。
U把單薄的被單往她的身上蓋了蓋說:“你是不是著涼了,好好睡覺吧。”所謂的被單,不過是一些破爛的棉花和一個破了許多窟窿的床單連在一起的,這是她們在垃圾桶找到的。對她們來說,這是難得的寶貝,至少可以不再挨凍。
她鑽出水泥管,外面的天色還是完全的黑暗,看不見星星,清晨的晨露很冷,她縮了回去。
隻是個夢。她對自己說。但願它不會實現……
她們互相依偎,安靜的睡去。
陰暗的空氣裡散發著腐爛發霉的氣味,伴隨著溫熱的濕氣層層上升。黑暗正在一點一點侵蝕著她們的肌膚。在黑暗之外,毒辣的陽光炙烤著白色的大地,晃的眼睛出現光斑。
饑餓正在嘶咬著她們的身體,無能為力。一個散發著銅臭的糜爛城市,像是在潮濕高溫的空氣中慢慢腐爛的花朵。卻沒有她們的容身之地。
“純,我們怎麽辦?”U哽咽著說。
她不說話,已經無力思考。她們住的地方被拆毀,所有的水泥管都被卡車調走,包括她們存錢的罐子也不知去向。那裡有著她們所有的財產。
這一天,他們簡直倒霉透了。積攢了很多的瓶子,背著走了公裡才賣掉。得來的錢全部被一群流浪男孩搶走。
她們沒有發現,那群比他們大很多的孩子,早已盯上她們好久。
她渾身鑽心的疼,無奈的閉上眼,所有的憤怒和無奈,隻有硬生生的吞進肚子裡。
他們用細長的柳條抽她, 在她身上留下一條條紅色的傷痕。她緊緊地攥住那可憐的幾塊錢。拚死掙扎,和他們廝打,最終她被踢倒在地。她用刀刺傷了其中一個男孩,於是她遭到更猛烈的毒打。他們要她哭,隻要哭出來,他們就放過她。她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溫暖腥鹹的味道流入她嘴裡。她的表情開始興奮,眼底透出死神的笑容。
U抓住她的手,顫抖著。她哭著把身上的錢給他們,求他們放過她。
孰不知,她是在求她放過他們。
一個男孩在U的臉上摸了兩把,滿意地走了。他們的笑聲如此挑釁,U站在她面前,擋住她的視線,滿臉淚水,抱住她泣不成聲。
連最後的寄托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兩個月來,存錢的盒子下落不明。U扶她回去,蹲在那一片廢墟中痛哭失聲。
災難來得如此突然,措手不及,在還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上帝又把她們推向深淵。
她笑起來,輕笑,她在嘲笑上帝,也嘲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