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我醒來的時候旁邊的位子已經空了,留軒應該是已經上朝去了,我累的不想動彈,趴在床上閉目養神,整個房間裡都是空蕩蕩的,我恍惚了一陣竟有些想含煙了,平日裡看她總在我身邊晃悠,這幾日也沒想著接她過來,不知道那日燒傷好了沒?
然後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我大哥和遙斂,大哥怎麽說也是向著留軒的,盡管留軒用了些手段,不過遙斂對我的心思究竟有幾分是真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我無聊的掰著手指,眼前浮現出留軒舔著我的指尖的樣子,竟有著說不上來的媚態呢……
我傻笑了兩下,聽到外間通報,連忙用被褥裹上自己的身子,看到福公公一搖一擺的踱了進來。其實我並沒有跟他說過幾次話,最多的也只是碰見過幾次面。他吩咐幾個宮女魚貫而入,送上了幾套鮮紅的喜服,一面還不斷向我介紹繡工和款式,我這時才想起來好象是有這麽回事來著。
我看著放在眼前雍容華麗的衣裝,好象挺值錢的,甚至都用金絲線繡上了各色爭豔的奇花異草和栩栩如生的龍鳳,我應該穿不了這麽多件吧……
福公公見我也沒有在聽,便讓幾個宮女拉著我穿衣服,我掙扎著卻抵不過她們人手眾多,硬是讓七手八腳把我折騰了個夠……試完這套,試那套,我就像一個陀螺在它們中間來回的轉動……
等她們終於滿意的停了手,我也累的快趴下了,我站在齊身高的鏡子裡看了看,其實還不都差不多,也沒見得有什麽不同,長發被綰得高高的,紅色的衣服貼在身上,只是顯得自己更加單薄了許多,豔麗的錦繡把臉蛋襯的紅撲撲的……
我看了看在一旁偷笑的幾個宮女,實在不明白她們在笑些什麽……這時身體落入一個寬厚的懷抱,旁邊的一群人也立刻退了個乾淨。
“真不錯。”他緊緊拉住我坐在床沿,眼底盈盈的笑意像是要流淌出來。
我瞅了他健碩的身材幾眼竟有些妒忌了,再看看自己近乎嬌小的身體暗自搖頭……
“怎麽了?是不是不喜歡?朕讓他們重做。”他寵溺的說。
“沒,很好拉。”我傻笑兩聲,想透過他重重的黑眸看到他的靈魂,卻什麽也看不到。
“按照祖製本應當讓你回家等朕去迎娶的,看來要委屈你了。”他勾人的唇角向上挑起,帶了幾分頑皮的意味。
“沒什麽,不過還是應該讓沈東隨回去吧,你扣著他,我大哥心裡總是一個疙瘩。”看他心情很好,也就直說。
他的手輕輕撫上我的發際,道:“這些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我自有分寸,我們的事就夠你忙的了。”
我知道此事已經沒有轉圜的余地了,再說也是自討沒趣,索性和他聊起了當日我被抓到烈王府的事……
他的眸色漸深,到最後竟是狠唳起來,我暗暗心驚,卻不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
這日由於瑣事眾多,留軒也沒有在永安殿待上一個時辰就匆匆離開了,我知道他有很多政事要忙,也不去打擾他,另外也樂得自己清閑,躺在床上半日,醒來就被福公公用哀怨的目光盯了半晌……我把身上穿的喜服揉了個徹底……
我像個犯了錯的小孩,用無比可憐的目光回望回去……自然我勝出一局,然後心安理得的再繼續補覺……
這次卻恍恍惚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有一點模糊,卻又似乎十分的清晰,好象是自己還在現代時的樣子,我趕著往家跑,看到奶奶站在路旁伸著脖子張望著,看到我一笑,罵到:“小鬼,又出去瞎混了。”
這時卻看到奶奶身後的一個影子,陽光擋住了他的樣子,他朝著我笑,特別的熟悉……
我一驚,張開茫然的眼,冷汗出了一身,看到房間裡已經點亮了無數的宮燈,把剛剛的夢忘了個乾淨,我看了一圈終於看到留軒正坐在書桌旁看奏章,心安了許多……
我慢慢的在床上蹭了蹭,他抬起頭,示意我過去,從床上爬下來,跑到他身邊。
“終於醒了,小懶豬。”他把我抱坐在身上,用下巴蹭著我道。
我這才看清了他筆下的奏折,看得心一抖。上面字字都表述了一個意思,遙國已經向梁國下了戰書,對方領軍的將軍竟然是遙國景康王遙閱,已經向梁國邊境進犯。
他在我耳邊笑了兩聲,道:“你說應該派誰去呢?”說著還狡猾的眨了眨眼。
我微愣了片刻,終於明白此人的心思了,他把沈東隨扣留分明還有另外的意思,可是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個意思,我就不明白了……
他什麽都不說,只是自信的笑道:“小若,我不會讓你回遙國的,至少現在不會,就你那個樣子,在遙國連骨頭都不會剩下的,你知道嗎,遙國可是歷來隻認權利的一個國家啊……什麽兄弟,親情,真情……都是鬼話,向來皇帝都是靠殺父弑兄得來的……你不是那塊當皇帝的料……呵呵……你也別瞪我了……”
他一邊說還一邊拉著我的臉,痛得我哇哇直叫,就會欺負我……他突然眸光一轉道:“你認為遙斂為什麽現在才來要領你回國?”
烏黑的眸子讓我喉頭一滯,竟說不出話來,是啊,魏笑沐分明是想回遙國做皇帝的,可是卻沒有人來接他回去……那麽我呢?我明明什麽也沒有……
我奇怪的看著眼前應該很熟悉的一個人,此刻卻仿佛從未認識一樣,陌生的讓我覺得可怕……
“你知道嗎?我在你面前就是我自己,沒有任何偽裝。”他的眼神發亮,盯住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索性撇開視線,望了望窗外的重重影子似的亭抬樓閣,越發有點不知身在何處。
突然想起來以前的西席林先生說的話,讓我誰也不要相信。我有點了然了,這權利與利益的爭鬥中,人與人之間都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那麽在這麽多我認識和熟識的人中又有幾人是真心待我的呢?
我無法言語,就連眼前之人我也不知道他此時心裡所想……呃……還是知道一點的,從他不規矩的毛手……
“怎麽了?”我看著他突然臉色發青,嚇得我差點就跳起來,不會是傷口怎麽了吧?忙手忙腳亂的要查看他的傷口,卻被他一臉壞笑的壓在桌子上,堆放整齊的奏折也掉了一地,臉一沉,剛剛分明是在甩我呢,然後可憐的道:“我好累哦,不行了太困了。”
他好象原本也只是想看看我臉上表情的變化似的,倒是真的松開了手,然後不再說話,看著我踱到床上睡覺,烏黑的眸子一直跟隨著我腳步,卻什麽都沒有說,我懊惱的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從頭包好,氣鼓鼓的躺下睡覺。
在黑暗中等了片刻,外面還是沒有一點動靜,我悶在被子裡都快喘不過氣來了,這時才有一個厚重的東西沉沉壓在我身上,一會被角被掀開了少許,鑽進來一個人。
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濕濕的唇貼上我的,竟然渡了口氣給我,然後緊緊將我鎖在懷中,沉悶的聲音道:“明日朕就下旨讓烈王及其三子前往迎敵。”
我一愣,突然茅塞頓開,他這是要……
我不敢確定心中的想法,卻聽到留軒說道:“權利這個東西,往往大了就會扎眼了,樹大招風呐……”然後便不再說,一隻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捏的生疼……
如果我料的沒錯的話,烈王爺想必也被算計了七八分。
突然同情起身邊這個人了,他一身的孤單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就睡了過去,也不記得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睜開眼就開到滿屋的火紅,著了火一樣的盛開在永安殿的每一個角落……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沒來得及問清楚是怎麽回事,已經有一排的宮女太監移步走了進來,梳洗打扮,寬衣束帶,盤發結絲,活脫脫把我當作個粉團任意揉捏,直到我完全清醒時已經身穿彩鳳宮衣,被推將著坐進軟轎。
我看了看天色,此時留軒應該還在上朝,這又是怎麽回事啊?
直到進了玄武門,被攙扶著一級一級的踏上皇宮正殿的時候,我才從身邊的宮女處得知今日即是我與留軒的大婚之期。
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正門的高高台階給絆個結實……我完全忘了有這回事了……
朝堂之上正上方端坐著九五至尊,留軒隔的很遠,只能看到他有點模糊的笑,讓我舒心很多,寬大的走道兩側站滿了文武百官,我往前踱了幾步,一直跟在身旁的宮女突然松開我,讓我獨自一個人走完這道長長的路,我什麽也不知道也就迅速向前走,就聽到耳邊不斷傳來低呼聲。
“錯了,錯了……哎呀……”一個聲音說,好象是福公公的聲音。
我抬眼看了看一直不動聲色的人,看到他額角的青筋直跳,實在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麽了?
愣在中間思考了片刻,古代人是怎麽成親的?我怎麽知道!
電視上好象有什麽一拜天地什麽的,我瞄了瞄留軒,他完全沒有下來的意思啊,難道要我上去?不過也不對啊,走上去豈不是欺君了?
在原地看了周圍一圈,我竟然意外的看到了大哥,我正想湊過去問一下……
“過來。”威嚴的聲音響起來。
我樂呵呵的就走了上去,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歇歇。又引來哇聲一片。
看到前排的烈王爺正用刀子一般犀利的眼神看我,不自在的扭動了幾下,這時才聽到福公公尖而細的嗓音宣布皇召,大概的意思也就是我被立為笑妃,其實由於太冗長了,我一時迷糊靠在留軒身上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醒來看到自己還是坐在朝堂之上,下面群臣的姿態一覽無余,我轉身看了看留軒,他淡淡笑道:“人生百態不過如此。”而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大宴進行了三天, 後來我才知道我並不是以妃子的身份迎進皇宮的,而是正式的三媒六聘七十二禮,除了最後不是從家中迎娶和禮拜先祖,一切都是按照皇后的祖製安排,不過不知道這是烈王爺出的主意還是留軒的,但是我卻沒有看到皇后,問起才知道皇后被勒令在宮中養胎,這分明就是變相的軟禁了……
待一切塵埃落定,已經是十天之後了,遙國景康王用兵神速,迅速佔領益縣和廖州二關,形勢於梁國相當不利,但是留軒這才遲遲下旨,讓烈王爺領兵奔赴紅窯,兩日後戰報卻讓人心裡一驚,梁止易通敵弑殺親父投靠了遙閱……這無意讓京城處於恐慌之中,過於平靜的生活讓人們無法接受這個戰況……
當晚,留軒傳了大哥過來,我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卻看到留軒是向著鳳儀殿去的,莫非留軒是想放了沈東隨?
由於經常在沈東隨那裡混,自然知道一些小秘密,我從假山後面的小洞鑽了過去,意外的看到沈東隨竟然和我面對面撞在一起,他胸前衣襟凌亂,雪白的胸口上分明掛了一個翠綠色的東西,好眼熟……
我意外的發現了自己丟失已久,原以為再也找不到的那截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