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辦公室大椅上,昂頭望著天花板,竟然什麽都懶得做,我是不是厭倦這種生活了?難道我不喜歡朝霞?沒理由的,我清醒地告訴自己我沒有。腦子亂成了一團麻,什麽也不想,渾渾睡去。
門鈴響來,把我吵醒,朝監控器上看了一下,是朱紀才。
打開門,朱紀才樂呵呵地進了來。
“什麽事啊,看把你樂的?”我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躺。
“以前把這地方賣給我們的那小子又找來了,想把這裡買回去。”朱紀才順手從包裡拿出一支中華煙來,聞了聞,坐在沙發上撕了起來。
“他肯出多少?”我現在這麽厲害,隨便再經營幾家,一定生意紅火,紅火了我照賣。
“出再多也不賣。”朱紀才笑笑,用手搓揉著煙絲。
“你是不是錢多啊,不抽煙也不要這樣糟蹋啊?”也不知他什麽時候還學了這個習慣。
“吸煙有害健康,我是深惡痛絕的,不過我還要支持國家稅收。”朱紀才慢悠悠地說著:“這地方我們買的時候那小子還吹噓這裡很有潛力,可一出手又跟人說這裡一文不值,他想買回去,門都沒有。”
“事實證明這裡是不錯,只要價錢合適,為什麽不賣,跟錢過不去可不好。”只要他誠心買,就得狠狠宰他。
“錢他肯定出得起,不過他說他放棄這裡是他當時決策失誤,這小子倒是個做事認真的人,說什麽什麽地方做錯了就要從那個地方糾正過來,不象你。”朱紀才哈哈大笑。
“說了半天,他是誰啊?”我雖然沒本事,可我最聽不慣有人比我好。
“叫蘇洋來著,省財政廳廳長公子,有些來頭吧。”朱紀才終於把煙整支的撕光,只剩了個煙蒂。
“蘇洋,”我一聽這名字頭都有些大起來,怎麽會這麽巧:“我們這裡雖然經濟發達,但終究比不得省城,他到我們這來幹什麽?”
“搞不清楚,聽說這家夥身價有幾千萬了。”朱紀才把煙蒂也撕成了一絲絲的:“在省城有好幾個公司。”
他不會是為了朝霞吧,想想也不可能,誰吃飽了沒事乾為了女人到這來投資啊?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那依你意思,他就是出再高的價也不賣。”我陰沉著臉惡狠狠地說著,別人可以考慮,蘇洋是絕對不行的,在我潛意識中我已將蘇洋當成對手,我能得到朝霞,在我的意識中已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態。
“你現在做得很好,不過你並沒有用心去做。”朱紀才笑著把煙蒂和煙絲放入了煙灰缸。
“其實我真的不懂飯店這一行,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謙虛道。
“你做得好了,你爸爸肯定要讓你去打理他那個攤子的,到時你把劉天留下吧。”朱紀才真是貪得無厭。
“不可能,把他留下我還能唱什麽戲?”我笑道。
“你真是沒良心,我把酒店最好的廚師,最好的服務員都給你了,你就不能給我個人?”朱紀才大笑。
“你是大股東,你佔了四成,你出這些人也是應該的。”我毫不留情地回擊著。
“好,算你狠,晚上什麽節目?”朱紀才問道。
我想起朝霞來,是不是要上她那兒去?我突然覺得我心中好象只有朝霞,沒有朝霞我好象就不能活了,她在我心目中真有這樣的份量嗎?在我想來,我最愛的人應該是我自己。
“沒節目,上網,遊戲。”我答道。
“這樣也好,你爸爸還打電話來問我你有沒有在外面花,讓我關注你一下,男人有錢就變壞,看來你還沒變。”朱紀才的話讓我嚇一跳,爹爹這麽遠還關心我,真讓我受之不起,看來還要小心點,爸爸那代人最恨的就是搞婚外情的人。
“你不也沒變。”我恭維道,誰知道他變了沒有。
“我是變過壞的人,你就不一樣,我哪能跟你比啊?”朱紀才回首往事不勝唏噓。
“我要回家一下,你回城嗎?”我決定還是去陪朝霞。
“我今晚睡這,紅高粱生意最近走下坡,我想跟劉天聊聊,你小子還真有眼光。”朱紀才對我擺了擺手走了出去。
我開著新買的商務車回了趟家,給妻打了個電話,現在好了,我每天都要關心關心她一下,妻隻道是她出了那事後我特別關心她,如果她知道我的目的的話,一定會傷心欲絕的。
妻說自殺的那個曹老師已出院,辭職不幹了,而那個佔為民被撤了職,卻還呆在學校,灰溜溜地做人,沒有一點男子氣。
出了這種男女之事,這輩子想當官已經難了,姓佔的已沒有前途,我有些同情他,可憐他,當然這是我作為勝利者特有的姿態,不然我為什麽要可憐他?我覺得我現在有些邪惡,以前一直過得太安逸,在保險公司一直與人無爭,現在對這些爭鬥我竟然有些熱衷,可能是我不喜歡窩裡鬥吧,對外人,我絕不容情。蘇洋俊逸得有些妖的臉又浮現在腦中,我為什麽要找他鬥,難道是為了朝霞?潛意識中他就是我的敵人,沒有理由,我也不想有什麽理由,也可能他只是我的一個假想敵。
把車停在了和平路。
朝霞的房間燈亮著,她已經回來。我用鑰匙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小偷一樣地進了去。
朝霞坐在梳妝台前,在幽暗的燈光下看著鏡子發呆,我心一緊,她在看自己,她看到自己後她的心一定會覺醒,那樣的話她可能會離開我,我恨不得打碎那鏡子。
“你來了。”朝霞頭也不回。
我心很冷,走了過去。
朝霞猛地回頭,我看著她的樣子猛地倒退了三步,才醒悟過來:“你在做面膜啊,嚇了我一跳。”
“好了。”朝霞將面膜輕輕撕下:“紅霞送我的。”
“她對你真好。”我笑笑走過去把朝霞的手放在我心臟部位。
“跳得這麽厲害,看來真嚇著你了。”朝霞忍著笑。
“等下我一定要懲罰你。”我不懷好意道。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想著那事?”朝霞看著我,整了整我的領子。
我半晌說不出話來,跟朝霞在一起好象不是吃飯就是上床,女孩子最想要的是浪漫,我沒有,有的只有對朝霞齷齪的心思,盡管我認為自己真的很愛她。我又想到了蘇洋,他一定是個會製造浪漫的人。
我低頭象個做錯事的小孩子,囁囁道:“對不起,是我錯了,我隻想著自己。”
朝霞摟著我的脖子,溫柔道:“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嗎?”
我苦笑道:“生理上倒是其次的,主要還是心理。”和朝霞在一起,我都會有一種滿足的感覺,好似征服了朝霞就征服了全世界,朝霞就是我的全部。
“你今天也累了,早點睡吧。”朝霞體貼道。
“好吧,不過這個膜你以後不要貼了,你皮膚這麽好,用不著那東西的。”我最討厭女人化妝,盡掩其自然本色,就是面膜我也不喜歡。
“知道了,我不用就是。”朝霞眼中顯然有不滿之色。
我與朝霞之間好象有了隔閡,就象兩個不同年齡段的人,這一切都是從遇見那該死的蘇洋開始。
摟著朝霞沉沉睡去,竟然再沒有一句話。
一早回到山莊,山莊的生意還是很好,一切都沒變,望著天上的白雲,什麽都沒變,變的只是我的心情罷了。
我跟朝霞怎麽了?我想不出來,我們之間好象沒有發生什麽事,我心卻堵得慌。
手機響來,沒有來電顯示,接了起來,是姑父。
“什麽事啊?”我懶洋洋問道。
“徐錠被雙規了,可能有人會來找你,你什麽都不知道就行了,知道嗎?”
“還真出事了,你的話真準啊。”我不得不佩服姑父。
“還不是那女人壞事,我掛了,還要開會呢。”姑父掛了電話。
徐錠被雙規了,我跟他沒什麽關系,我沒給他送過禮,倒是他對我頻頻示好,不過這在別人眼裡我一定行過賄的。
我懶洋洋地躺在辦公室大椅上,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一切富貴繁華如過眼雲煙,生也好,死也好,什麽都好,我無聊地想著。
“篤篤。”是敲門聲,我習慣地朝監控器上看了一下,是徐蓉。
“請進。”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了。
“張董,這些是這個月的財務報告。”徐蓉拿了一疊紙給我。
“你說吧,”我懶得看,將報告在辦公桌上一扔。
徐蓉本有些微笑的臉上立時有了拘謹:“照這個速度,一年就可收回投資,前景很好。”
“知道了,好好乾,年底紅包少不了的。”我先給了她一個泡沫。
“我聽員工私下議論說董事會想把山莊賣掉,希望張董能給他們澄清一下。”
“把山莊賣掉,我怎麽不知道?”我看著徐蓉,顯然她也很想知道答案,真不知這消息是
誰放出的?
“人心浮動,這樣下去不好。”徐蓉說道。
我看著徐蓉,良久,徐蓉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低下頭去。
“你結婚了嗎?”我問道。
“沒有。”徐蓉大概想不到我會問這個吧。
“如果真把山莊賣了你會怎麽辦?”
“真那樣的話我回紅高粱,朱總總不會不要我吧。”
“你跟他們說,在這裡做滿一年,工作表現好的,給他們買養老保險,家裡真有困難的,打報告上來,董事會查明情況屬實的,給相應補助,總之,做圓月山莊的員工,我就當他們是自己家裡人,我不會虧待他們的,想走也可以,工作交接清楚,我不會扣他們工資,合同期滿的還多發一個月的工資,去留自便。”我想我的政策是不是太寬松了。
“真的,”徐蓉笑道:“其實你不扣他們工資他們都很知足了。”
“那你下去吧,我想靜一會兒。”我心中還似有石頭似的。
“哦。”徐蓉轉身離去,看著她走路時背臀的曲線,是挺有味的,劉天說她內媚,看來有點道理。
打了劉天電話,叫他過來一下。
劉天很快就來了,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你找我真是難得,有什麽事啊?”
“我想來點浪漫的,你有什麽點子?”我想讓自己變得浪漫一點。昨晚和朝霞在省城確實很浪漫,只可惜卻遇見了蘇洋,變得一點也不浪漫。
“是和嫂夫人啊,其實我這人也不懂浪漫,某位名人說過,浪漫的人是最糟糕的,不過浪漫這東西動動腦子還是能想出來的。”劉天吊著我的胃口。
“那是我說的,可是現在我需要糟糕,可我想不出來,上上公園,看看電影,那都是老土了。”
“不就是出人意料,別出心裁,自己想去,你又沒付我點子費。”看來劉天也想不出什麽。
我想了半天,竟然想到了和朝霞在汽車上歡好,我啞然,這也算是浪漫的事嗎?
“沒勁,還是吃飯吧,選個有情調點的地方。”劉天煩燥道。
“這我還要問你?中午我出去,這邊你顧著點。”
“廢話,你什麽時候顧過?”劉天不滿道。
“也對,那以後都你顧著吧,我想到我爸爸那去一下,好久沒見到他了。”想起送爸爸走時他的斑白頭髮,我的責任心又有了點,我想是不是應該離開朝霞一段時間,久別勝新婚嘛。
“隨便你, 這邊你就放心好了。”劉天淡淡道。
晚上約了朝霞到市區新開的一家叫頓飽的屁殺餅店,這兒有異國氣息,我想它能不能帶給我浪漫呢?
屁殺餅店來的人並不多,看來很適合我們。
與朝霞還是沒有什麽話,看來除了在床上,跟朝霞話都沒了,我真不知道我是怎麽對朝霞的,難道這就是對她的愛?
兩人吃完了牛排,朝霞就說吃好了,剛端上的屁殺餅碰也沒碰。我勉強吃了一塊,還不如媽媽包的麥角好吃,價格卻比牛排還貴,一點不經濟實惠,這種地方只能偶而來之,是不能常常光顧的,西方美食終是比不得我們的,在宣傳中還說怎麽怎麽的好吃,吃了也不過如此,怪不得開在外國的中餐館生意能紅火,而在國內的西餐館則不能大眾化,只能讓人嘗嘗異國風味,開開洋葷。
什麽浪漫?在我看來,一點都不浪漫,相信朝霞也感覺不到任何浪漫的氛圍,我有些想笑,我是學不會浪漫的。
到朝霞住處還是習慣性地和她上了床,是不是上床才和她有話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