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倒沒有什麽風聲,於蘭又電話催來,真是煩,還是去看看她吧,於老也交流交流感情,不知道他那玩意到底如何。
於蘭已在機場接我,一見我就興奮地跑了來,在我胳膊上擰了一下:“壞蛋,才來。”
“有事走不開,不然早來了。”我笑道。
“一點誠心也沒有。”於蘭接過我的旅行包:“有什麽東西帶給我?”
“茶葉,你不是說茶葉嘛?”我心中隱隱覺得不對。
“你這個小氣鬼,那是給我爺爺跟爸爸的,我才不要喝什麽茶呢?”於蘭嗔道。
女人心,海底針,我總算見識了,怎麽妻跟朝霞就不是這樣的?
“走吧,現在陪你去買。”我無奈道。
“好吧。”於蘭笑得有些異樣。
於蘭陪我去的地方是一家大型珠寶店,看著各種珠寶的標價,我有些心虛,我感到我是窮人,在這裡,我所有的優勢感都沒了影蹤,我那山莊就是開個一百年,走到這裡恐怕也感覺不到自己有幾個錢,我有些頹唐,到什麽時候我可以買下這裡的所有東西,那買下全世界的妄言早已不堪一擊,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只是隻井底之蛙。
“怎麽了?”於蘭搖了搖我的手臂。
“到這裡,我才感覺到自己是個窮人。”我歎息道。
“這是一家國際連鎖店,規模很大的,我經常來。”於蘭笑道。
“買東西?”難道於蘭家裡很有錢?
“就看看,有的東西,窮一生之力也買不起,難得你有自知。”於蘭認真道。
“買個便宜的,我沒帶那麽多錢。”我心痛道。
於蘭領我到一個櫃台前,指著一根項鏈道:“我一直想買,雖然漂亮,可就是下不了手。”
“多少?”我沒敢看價格。
“八萬多一點。”於蘭看著我,眼神中並沒有企盼。
我舒了口氣:“那就買吧。”
於蘭在我臉上親了一口,高興道:“你真好。”
項鏈確實漂亮,下次來一定給妻買一根,還有朝霞。但那價格標的哪裡是八萬多一點,是九萬少一點,八萬八千,這是我平生買的最貴的沒用的東西。
於蘭把項鏈套在了脖子上,在鏡子前自我陶醉著。
“先生請跟我來刷卡。”櫃台裡的一個服務生道。
“我沒帶卡,現金可不可以?”我問道。
“什麽,你這個土包子,這麽遠來你帶現金?”於蘭不相信地看著我。
“先生請跟我來。”那服務生對我笑了笑,好象在笑我是土包子似的。
於蘭伸著腦袋看著我的旅行袋:“你還真帶這麽多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怎麽跟你老婆情人交待。”
“閉嘴。”看著旅行袋中的錢少去了一半多,我十分心痛,枉我平時覺得自己很有錢。
出了珠寶店的門,於蘭對我笑道:“你還真象是暴發戶。”
“我是個土財主,我喜歡看著錢,還有數錢的感覺,沒這東西我沒有安全感。”看了看於蘭脖子上的項鏈,她一下子拿走了這麽多安全感。
“不過還好,能視錢如紙片,喂,你心疼不?”於蘭笑問道。
“怎麽不心疼,那家珠寶店是我的就好了,東西隨便你拿,就象你到我那兒隨便怎麽吃都沒關系。”我說道。
“看你這麽可憐,安慰你一下,那家珠寶店可是世界頂尖的有錢人辦的,不是一個,是十幾個,我這樣說你好過一點沒有?”於蘭挺善解人意的。
“好過點了,我就是看不得別人比我好。”我實話道。
“可以理解,人之常情。”於蘭點點頭。
“不對?”我皺眉道。
“怎麽啦?”於蘭不解。
“雖說是十幾個有錢人,可人家最起碼總有十幾家店吧?”還是太有錢了,我的那點家業恐怕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你這人怎麽這麽死腦筋,算了,你算什麽啊,一定要跟人家去比。”於蘭打擊我道。
“不去想了,晚上會睡不著覺的。”我釋然,我這不是吃飽了沒事找事嘛。
“討厭鬼,走了。”於蘭攔了輛出租車。
中醫研究院建築都以古典為主,周圍古樹成蔭,倒象是回到大自然的懷抱,花壇中種的都是草藥,我竟也認識幾種。
於蘭家在中醫研究院裡面的一個四合大院裡,有著濃鬱的老式氣息,雖是夏天,但這兒的溫度與外面至少差很多度,陰涼陰涼的,比起柴伯伯那個院子好得太多了,真會享受。
“這兒真好。”我呼吸著這兒與眾不同的氣息。
“這兒好?”於蘭不屑道。
“你家沒人啊?”我笑道。
“還沒回來呢,你想幹什麽?”於蘭警惕地看著我。
“幹嘛這麽看我,會把你吃了啊。”我大笑,她竟這樣看我,又不是沒和我上床過。
“在我家裡規矩點。”於蘭警告道。
“有監控嗎?”我朝四周看著。
“只有你這變態才會在辦公室裝監控,你以為都象你啊。”於蘭諷刺道。
“知道了,我做人一向規矩,也不知道是誰惹我。”我懶洋洋道。
於蘭臉一紅:“你先去洗個澡吧,等下他們都回來了。”
“好吧。”想不到於蘭在家裡這樣淑女,沒人時也這樣,我放心不少。
洗完澡出來時,想不到一下子多了這麽多人,下班也不要這麽集中嘛。
我對於老點了點頭,於蘭為我介紹她家裡人。
看上去就有些古板一樣的是她爸爸於好問,和於蘭有些相象的婦人是她媽,戴著厚實眼鏡比我還高一頭的是她哥,叫於志成,也在院裡工作,還有個小保姆,笑得有些甜,剛才怎麽沒見?
這中醫研究院怎麽象是家天下啊?吃飯時很沉悶,不知怎的,連於老這麽開朗的人也不說話。
吃完飯,於好問才跟我說上幾句話,無非是感謝我救於老和於蘭的話,於志成只是淡淡地看了我幾眼,倒有些象不屑的樣子,很沒勁。
“晚上你和爺爺睡。”於蘭的話倒象是命令,不容我反駁。
“好吧。”我猶豫了一下,反正是一夜,明天就去找賓館,呆在於蘭家裡我會發瘋的,我有些後悔與於老簽的那個合同,不這樣的話我可以好好做我的張董,錢少就少一點,起碼可以看到錢,開發我的山莊,那時我定是被錢迷了心竅,為於老這個水中月所惑,也不知道他到底發現了什麽?到何年何月才能變錢啊?
“小張,你能來看我真是太好了。”於老在我面前恢復了些童趣。
“是於蘭叫我來的,我哪有那麽好?”我笑道。
“能來我就好,都一把老骨頭了,與世不多了。”於老勉強地笑著。
“你好象不開心,你們家的人好象都有毛病?”我不客氣道。
於老大笑:“看出來的人很多,當我面說的人就沒有,你是第一個。”
“那你還讓我住你這。”我笑道。
“我有事跟你說。”於老鄭重道。
“有什麽事你說吧。”
“是這樣的,那東西我可以確定真的可以治愛死病,可我兒子他們都不信,說那只是普通植物,根本沒有藥用價值,張漠,你能不能信我一回?”於老殷切地看著我。
“我信你。”我毫不猶豫地說著,心中卻是一陣興奮,鬼才信,我不跟你浪費時間,回去我就開發我的大山去,讓那合同見鬼去吧。
於老歎了口氣:“這世間總算還有一個知音。”
“於老德高望重,他們怎麽不相信你呢?”我問道。
“因為我曾經提了一個很愚蠢的提案,就是從泥土中直接提煉藥物。”於老苦笑著。
“植物的養份都是直接從泥土中吸收的,這個提議很棒,而且理論上行得通啊。”於老真是天才,直接從泥土中提取我們需要的東西,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那樣就不要種糧食了。
於老笑道:“你怎麽跟我一樣傻,問題是有人做到了嗎?就算做到要花多少成本?”
“沒想過。”我最關心的倒是那野人參到底有沒有用,我已經花很多心血進去了。
“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給小蘭一個機會?”於老近乎乞求的目光看著我。
不會是讓於蘭當我小妾吧,都什麽年代了。
“什麽事啊,能幫忙的我當然樂意。”我挺尊重老人家的。
“幫小蘭建一個實驗室,她一定能勝任的,要是真成功了,你是生意人,你應該知道回報的。”於老又拋出了一個美麗的肥皂泡。
“好吧。”我答應道,至於要不要幫明天先問過於蘭再說。
於老從抽屜中拿出了塊玉來,遞給了我:“這個你收下,我沒什麽送你的。”
是個鬼頭,面目猙獰,入手冰涼,十分舒服,我很喜歡,這東西我從來沒看到過,嘴上卻道:“這麽重的禮,我怎麽受得起。”
“這是鬼王,辟邪用的。”於老解釋道:“你收著吧,也不值幾個錢。”
“那我不客氣了。”將鬼頭套在了脖子上,整個人感覺一陣清涼,真是個寶貝。
於老欣慰地笑著:“人生難得有一知己,老來苦,苦自知。”
“於老怎麽這麽悲觀啊,這不象你的性格。”
“我還不是為了小蘭,全家人,我看就小蘭是正常的。”於老苦笑著。
於蘭正常,別人信,我是不會信的,我點頭道:“是,明天我住賓館去。”
“明天叫小蘭陪你逛逛,第幾次到首都啊?”於才問道。
“第一次。”我有些臉紅,我走過的地方並不多。
“還有一件事,你知道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麽事嗎?”於老微笑著。
“不知道。”我乾脆地說著,每個人最重要的事都是不同的,我怎麽知道?
“對我來說,就是死,葉落歸根,你幫我買塊墓地,我死了,骨灰一定要回到家鄉的,上次出了事沒成,我老骨頭了,這事你就幫個忙。”於老倒象是在說遺囑。
“好吧。”我隨口答應著,這種事一般是叫兒子辦的,我充其量只不過是個外人,看來於老對他兒子很失望,縱是有所成就,也不過如此。
“老來還能交你這個朋友,真是不錯,不早了,睡吧。”“哦。”我應了聲,卻哪裡睡得著。
一會兒於老已呼呼睡去。
早上和於蘭一家人一起出了門。
於好問將我拉過一邊:“你爸爸昨晚跟你說了什麽?”
“很多我都忘了,也沒什麽。”我還是少說為妙,等下跟於蘭說吧,這個家庭我搞不明白。
“有些東西你別當真,我爸爸有老年癡呆症。”於好問的話讓我有石破天驚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啊。”我心下惴惴,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於蘭根本沒跟我說,等沒人時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下。
“到哪玩?”於蘭對我道。
“你問我我問誰?”其實我不喜歡玩,只是盛情難卻。
“法嚴寺吧,先拜個佛保平安。”於蘭鄭重道。
“你信佛?”想不到於蘭還姓佛。
“信,走吧。”
“哦。 ”
法嚴寺,法像莊嚴。
於蘭虔誠地在佛像面前磕著頭,上了香,末了站起對我道:“該你了。”
“我不拜。”我搖了搖頭,我從小就不喜歡這玩意,聽爸爸說他們那時候把這些封建殘余都砸過。
“心誠一點,拜過就知道了。”於蘭看著我,令我不忍心拒絕。
“好吧。”我裝作虔誠地點了一柱香,跪在佛像面前,感覺自己多麽渺小,那佛像是那麽的大,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磕了一個頭,那不是我自己嗎?難道我是佛祖轉世?求人不如求已,其實拜的對象應該是自己,有很多高官也信這個,可是在那些完全丟失佛門戒律的出家人的侍奉下,佛能靈嗎?
“有什麽感受嗎?”於蘭幫我插上了香。
“我是在拜我自己。”我笑道。
“孺子可教也。”於蘭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