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讀者朋友們,接下來,咱們就可以書歸正傳了。
上文說到,我們大家都在為王三擔心,盼著王三趕緊把煙抽完,好早點離開嶽三家,恰在這時,嶽三捂著受傷的耳朵,先徐二之前回來了。
我們大夥又勸嶽三趕緊去衛生所包扎傷口。同時,也都在擔心徐二的到來。借此機會,我對王三說:“三哥,你趕快和常立明陪嶽三去衛生院看病,家裡的事你就別管了,有我和二哥呢,徐二來了,我頂著!你們趕快走!快點呀……”
嶽三的老婆也急得直跺腳,在她連推帶拽的催促下,王三隻好陪著他們去衛生院了。這樣一來,我們大夥的心才從懸到嗓子眼處,落了回來。
朋友們!你們說,我們的心能落實處嗎?能踏實嗎?接下來的事,把我們幾個人的心,又都高高地懸掛起來。
王三的魂也許真的讓鬼給迷住了,要不,他怎麽又回來了呢?就在他們走後也就一小會兒的工夫,這個王三,卻又鬼使神差地回到嶽三家來了,大夥馬上追問,你怎又回來了,不是已經走出去了嗎?
諸位朋友,各位讀者,用句迷信的話說,這個王三也許是真的被一種什麽“外力”給困住了。也就是說,他真的難逃此厄運,很難躲過這一劫了。
難道說今天的事,真的應了那句話――紅塵中的萬物,冥明之中已注定。難道這王三的命,真的就沒救了嗎?真的注定必死了嗎?真的無法挽回了嗎?很抱歉!對於喧囂的塵世和現實的生活,誰又能有回天之力呢……
說一句真心的話,我是真的不想讓王三死去,真的不希望是這樣一種結局。就是為了這一點,我才拖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之後,我才動筆寫這篇文章。也算是我代表王三的家人,及王三生前的好友,對死去的王三的一點告慰吧!
那麽大家要問了,這王三又回到嶽三家,到底幹什麽呢?原來,王三是回來取他那頂落下的水獺帽子的。我在前文中已經提到過這頂水獺帽子。因為,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誰要是能戴一頂水獺帽子,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並不是表明你有多少多少的錢,而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王三的這頂“水獺”和我戴的那頂“水獺”,基本上是差不多少,隻是他的那頂“水獺”和毛色比我的那頂“水獺”的毛色稍稍淺了一點,但都屬於上等的毛質,我倆當時還互相的用手彈和用梳子梳呢,都誇對方眼力不錯。
王三進屋後,在嶽三家的炕上的櫃裡找到了那頂水獺帽子,在他往頭上扣的時候,還問我呢,說怕和我的那頂“水獺”弄混了,我說沒錯,我的那頂在地上的立櫃裡掛著呢。
就在王三把帽子戴好後,我們大夥都勸他馬上離開嶽三家時,他卻說非要喝杯茶水再走。這樣一整,嶽三的二姨夫也隻好給王三倒了一杯茶水,王三是端著這杯茶水,就坐在了炕沿的中間位置上。也就是我在前文中提到的,我們中午喝酒時,嶽三坐的那個位置。
這樣一來,我們所在的嶽三家右邊的屋裡的人員是,嶽二和他二姨夫,我和王三。我們坐的位置是,嶽二坐在靠近門的左側的凳子上,他二姨夫坐在靠近桌子的椅子上,而我則坐在靠近門口的炕沿上,這間屋裡,就我們四個人,在左邊那間屋裡,有不少的人在嘮嗑。
我和嶽二之所以坐在門口的位置上,就是防著徐二的突然出現。這個時候,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種不詳之兆,就像在等待著定時炸彈,隨時都會爆炸似的。用“提心吊膽”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一點都不過分!
我和嶽二說:“咱們都聽著點動靜!如果聽見徐二真來的話,咱們馬上先撲出去,把他製服!”嶽二和他二姨夫也說:“對!這個時候,咱們必須要警惕!就不信了,咱們幾個還控制不住他徐二一個人?大家都仔細聽著點聲響。”王三卻說:“你們大夥就不用怕他!借他個膽子,他徐二也不敢對我王三放肆,你們就放心吧!喝完這杯茶,我就走。”
也許這徐二早就來了,他隻是在暗處窺探,尋找動手的機會,要不,在他突然出現時,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看來這徐二下死手的決心是不可更改了。
就在我們勸王三,要走還沒走的時候,就在我們苦苦等待徐二會闖進來的時候,就在我們打算製服徐二的時候。哎!真是防不勝防啊!
我們突然發現,在沒有一丁點聲音的情況下,徐二猛地把裡間屋的門給拉開。隨著“嘿嘿”一聲,徐二是挺刀就刺向王三的胸膛……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真是太突然了!眼前的這一切的一切,就發生在瞬間。
這徐二是光著膀子,也許他的棉衣扔在門外了,也許他是真想破釜沉舟了,就見他的右手握著一把一尺多長的殺豬用的刀。“嘿嘿”冷笑著向王三桶去。
徐二的這把刀,是從我的眼皮底下,衝過去,刺中王三心髒的。就在徐二拔刀,再刺第二刀的刹那間,我撲了上去。
當徐二的頭一刀刺中王三後,王三本能地站了起來。在徐二拔刀時,那王三胸口的血就像高壓水槍射的一樣,斜著噴到窗戶上和炕上。
在徐二向王三刺第二刀時,由於這時王三往起站,又加上我一撲的原因,這第二刀,刺在王三的脖子的左側。由於用力過猛,又因為刀把王三的脖子刺豁後,借著衝力,徐二是連人帶刀一頭扎向炕梢。
這時的王三,是在我撲向徐二,瞬間瞥他的那一眼留下的最後的印象。只見他的臉色像白紙一樣的白,脖子上的刀口張著血盆大口,往外冒著鮮血和熱氣。王三是踉踉蹌蹌地往外闖去……我想
這就是王三的毅力!如果換了別人的話,早就一頭栽倒在地了。因為,他已身中兩刀,而且是刀刀致命。
王三在他生死的最後時刻,留給我們的竟是如此的頑強!他是從屋裡跑到院裡,又從院裡繞過左山牆的那個大煙囪,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最後是一點一點地往前挪,終因血液流乾,才不得已躺在了那裡,躺在了那片,下午我倆還在那撒尿的雪地上。
就在徐二握著刀,一頭扎向炕梢的同時,我已經撲在徐二的後背上。徐二握著刀的右手,插進嶽三家“炕琴”底下。我在前文中已經介紹了這個離炕有二十公分的,能鑽進小貓的這個空間。
我壓在徐二身上,用右手抓緊徐二握刀的右手腕。這徐二是拚死掙脫,我是舍命的抓死不放。也多虧了這“炕琴”底下的這點空間,否則的話,徐二要是把這把殺豬刀,不,已經是殺人刀了。他要是把這把刀揮舞開了,我想,這屋裡的人就全得遭殃!因為,他徐二已經開了殺戒,肯定就不在乎多幾個陪葬的了。
徐二在使出全身吃奶地勁,準備著翻身,扭腕將握刀的右手抽出來。若論力氣,我可比不過徐二這個車軸漢子。況且他的手腕子是又粗、又圓、又胖。他光著的上身和右手又都沾滿了王三的鮮血,就連我的身上和手上也全是血。
在這種情況下,我是堅持不了多久的,新的危險就要來臨。在屋裡站著的嶽三的二姨夫,也許還沒弄明白,這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許真的是給嚇蒙了。要不他為何站在那裡,隻是傻看著,卻不過來幫我一把。
就在我的手實在是抓不住徐二那握著侵刀的右手時,因為,我和徐二的手上都是血,又加上著急出汗,所以我的手心是太滑了。如果再等徐二把右胳膊連著扭動幾下,我想,我是肯定抓不住徐二那隻殺死王三的但還不知道即將再殺誰的右手了。
在這生死抉擇的緊急關頭,我隻好掄起左拳、照準徐二的左邊的太陽穴、狠狠的就是幾拳。
這樣一來,可把徐二給打急了。就見他是像老牛似的、悶悶的怪叫,顯得更加暴躁,更加瘋狂了。如果這個時候,能有人幫我一把就好了,可眼下是沒有人幫我。
這種形式下,決不可能再猶豫了。我也顧不了徐二那握著刀的右手了,隻能是騰出我的右手,纂成空心拳頭,瞄準了徐二的右太陽穴又是一陣的狠摑猛打。
我是左手用實心拳很掏、右手用空心拳猛擂。也不知是哪一拳揍效了,就見這徐二是突然間就失去了反抗能力。見此情景,我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件殺害了王三的凶器從徐二的右手中奪了下來。
這工夫正好嶽二從外邊進來了。他進屋就喊:王三死了!王三死了!聽了這話,我的心裡是“咯噔”一下,但也沒時間想太多了……我把那把殺死王三的侵刀,往地上一撇,衝嶽二說:“二哥,你快點把這刀給藏起來!”
就見嶽二是撿起這把大侵刀,出了裡屋門,也不知道他把這刀藏哪去了。這時,我從炕上,不,應該說是從徐二的身上,蹦到地上。才發現,我的呢子大衣全到處是血,就連我穿著的馬靴上也全是血。這可能是,王三往外走的時候,隨走隨噴上的鮮血。
血!血!血!在這個“血色”的夜裡,到處都沾滿了王三的熱血。
請記住這個“血色”的日子,這個“黑色”的星期天吧!那就是――公元一九九○年一月七日二十一點四十八分五十六秒。
慘!確實太慘了。剛才還和我們談笑風生的王三,傾刻間,已與我們成為兩個世界的人了。
就在我剛剛跳到炕下,還沒站穩時,那徐二也是緊跟著連滾帶翻地下了炕。我在這裡說句實話,此時的徐二對我彬子剛才對他的“善舉”雖說怨恨,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罵我一句,隻是一個勁地大罵著王三。
我的兩手抓著徐二的兩個肩膀、憤怒地質問著他。我說你倆又無殺父奪妻之恨,為什麽竟能下此毒手?你說為什麽!如果你徐二真是這麽小肚雞腸,為了這麽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動刀行凶,第一是不值得;第二是你徐二也枉為男人!如果你徐二跟王三真是有血海深仇?那麽我彬子是不會攔你的。可眼下你卻為了這丁點兒的芝麻小事,竟用刀殺死了王三。你說!王三就是做了鬼,他能放過你嗎?你說呀!你說呀!你說話呀!你說這值得嗎?這根本就不值呀!你徐二說句心裡話,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老天爺呀!你說今天的這些事,都衝著什麽了?為什麽都讓我彬子碰上了?這也太不公道了?這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呀?!!!
我聲嘶力竭地發了瘋似的衝著徐二大聲地喊著、吼著!努力的在尋找著答案……
這個時候的徐二,他能說什麽呢?他已經無話可答。此時此刻,他徐二是極為矛盾,根本就說不出什麽話了。
這時的徐二,隻是一個勁地、拚著命地往外掙,到了這步田地,他徐二也許是真的害怕了,也許是後怕!
他怕王三真的再活過來,進屋來向他徐二索命!他怕他萬一逃不出去,別人再把他殺了。或者是,他怕跑晚了,被公安局給逮著,抓起來,給他馬上槍斃!或者是,他還惦記著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反正他是拚著命的往外衝。
在眼前的這種大是大非的情況下,我首先要克制住自己。一是要控制住局面;二是要避免自己做出過激的舉動。
就在徐二拚命往外掙脫時,我是緊緊地把他連脖子帶腰地摟住。說句心裡話,我是真的怕他掙脫後,萬一再摸件別的凶器,假如那樣的話,後果肯定是不堪設想。
所以,當徐二拚命掙扎的時候,我是死死地扣住他不放手,這徐二雖然是力大如牛,但他使的是蠻勁。我雖然不會什麽少林或武當,但我用的是巧勁。對於格鬥和擒拿,我還是專門研究過的,這的確是真的。
也就在我和徐二僵持不下的時候,忽聽外邊有雜亂的腳步聲。
原來,是常立明回嶽三家來了,因為他是同王三陪著嶽三到衛生所給嶽三看受傷的左耳朵去了,可是,王三卻在去的時候,走了沒有一少半的路時,又返回嶽三家取落下的水獺帽子。所以,嶽三他們都不放心,就在嶽三的傷被醫生包扎快完了的時候,是嶽三先催常立明回來看看情況的。
這個常立明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大跳!因為,這時的王三已經被徐二用刀給捅死了,而且,就直挺挺地躺在嶽三家房後的那條通向大街的過道上。
當常立明走近躺在那裡的王三時,他還不清楚王三為何躺在這冰天雪地裡?當問明白那幾位腿都嚇軟了直打哆嗦的鄰居後,常立明才如夢初醒――這個王三真的就死在了徐二的刀下。
這時的常立明還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王三就實實在在地躺在他的面前,這是多麽殘酷的現實啊!
此時的常立明是滿腦袋裡亂極了,但他卻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常立明要親手殺了徐二,為王三報仇!
常立明既然這麽想的,那他就肯定要這麽做。他要化悲痛為力量!為了他的三哥,也為了整個呼蘭,他要為民除害!他要親手殺了這個殺死王三的徐二。
在徐二和我都聽到院子裡的腳步聲時,徐二的反映是極度的恐慌,他的汗如雨滴,面如死灰,就見他是,猛地雙膝跪地。徐二的這一動作、差點把我也給帶倒了,因為我倆抱的太緊了。這個徐二是顫抖著聲音、急促地跟我說:“彬子!我求你放了我吧,趁著這機會,你放我逃生吧!我徐二會感激你一輩子的,求你了!”
徐二在懇求我,不!是哀求。但,我面對的是一個殺人犯,是一個剛剛欠下人命的狂徒。對他,我決不能心太軟,就是心真的軟了,我彬子的手也不會軟的!我是狠狠地抓牢他的肩膀和胳膊。這個徐二的一身肉卻實在是太厚了,因為他光著膀子,所以,抓他太吃力了。
我馬上對徐二說:“你想的也太簡單了吧?你已經犯下了人命案,我就是真的放了你,我相信,你也逃不了多遠,肯定會被抓到!我還是好言勸你,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投案自首。否則!你是別無選擇……”
這時的徐二是歇斯底裡地喊著:“不!我是必須要逃走,我徐二肯寧死在荒郊野外,也不願讓公安把我抓去,那樣的話,我會被槍斃的!我還不想死,我還沒活夠呢,彬子,求求你了!”
這時徐二才想起求人,才知道後悔。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你若是沒活夠、還想活,那你為什麽把王三弄死?你若你真的怕挨槍子,那你又為什麽偏偏要殺人?你若是對這個世界還有點留戀,那你為什麽剝奪別人的生命?你若是還牽掛著你的孩子和老婆,那你又為什麽使別人變成了孤兒和寡母?
天底下根本就沒有後悔藥!你徐二已經惹了殺身之禍,那天理能容你嗎?你徐二已經把王三給殺了,那法律隻能讓你償命!
也就在徐二抱者僥幸的心理,真以為我會把他放走的時候,這個常立明已經跨進了外間屋。他是輕車熟路地在靠牆的碗架子裡摸出一把菜刀,然後是轉身氣勢洶洶地衝到裡屋來。
看來,這時的常立明是真的不計後果了!他是眼圈通紅、臉色鐵青、哆嗦著嘴唇,是大喊一聲:“我,徐二!你敢把王三殺了?我剁了你這狗日的!彬子,你閃開!”
他是邊喊、邊罵、邊舉刀就砍。說句良心話,對於常立明的突然出現,我是萬分的高興,心想、這下我可有幫手了,本以為他常立明能幫我一起把徐二製服,然後再把徐二給捆綁起來。誰承他常立明會來這一手?如果這個常立明眼下再把徐二給殺了,添不添亂咱先不說,那不又白白地搭進去個常立明嗎?
就在常立明的菜刀眼看著就要落在徐二的腦袋上的刹那之間,我猛地把徐二往我肚子上一帶,常立明的這奪命的一刀砍空了。
因為,當時這徐二正面對著我,跪在我臉前,哀求著我放他一馬呢。常立明就是在這個檔口舉刀砍向徐二的。
常立明見這一刀沒砍著徐二,他是馬上又舉刀尋找著徐二的致命處,準備再來第二刀。這時的常立明不應該叫常立明,應該叫常要命!他是真真正正地想要徐二的命。
因為有我在這護著徐二,常立明一時竟找不準下刀的地方。他圍著我和徐二,在左挑右選地尋找機會下刀。
在這種千鈞一發的情況下,我是破口大罵常立明:“你他媽的長的是豬頭呀!這徐二已經是死罪了,什麽時候讓他死,是法院的事!你這個時候他把砍死,那你也不想活了?你他媽的趕緊給我滾出去!”
這時的常立明是根本就不聽我的勸告。就在我把徐二推到炕沿處,扭頭罵常立明的時候,隻聽耳邊忽的一聲,這常立明的第二刀是從我耳朵邊帶著風聲、朝著炕邊的徐二砍去。
如果這一刀真砍中徐二,那麽徐二的腦袋非兩半不可。這個時候的徐二,是媽呀一聲,嚇破膽似的趴在了地上。也許此時此刻徐二才真正體會到,什麽是被人追殺的滋味。
常立明的這第二刀,又因為徐二像似被嚇掉魂一樣,及時地趴在地上,所以,這一刀是實實地砍在了炕沿上。常立明見徐二倒在地上了,他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他趕快雙手拔刀,準備一鼓作氣地盡快結果了徐二。
朋友們,其實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發生在傾刻之間。
就在常立明把刀猛地拔起,身體的重心向後移動的瞬間,我抓住這個機會,側著身子、提起右腿、朝著常立明前胸一腳踹了過去。就見常立明是一屁股坐在了門檻子外邊,他右手拿著的菜刀,也被他甩到外屋去了。
正在這個時候,嶽二從外邊又跑了回來,我趕緊衝嶽二喊,快把菜刀撿起來,藏好!也許剛才嶽二出去,是藏那把徐二殺王三的侵刀去了,他回來的正好,就接著再藏這把常立明準備殺徐二的菜刀吧……
這時,常立明一見菜刀飛了出去,他馬上一個後滾翻,打算去搶那把菜刀。我怕嶽二搶不過他,就一個虎撲、騰空躍起,重重地壓住了常立明。
也就是在我們都在忙活那把菜刀的時候,徐二趁亂溜之大吉了。徐二這一逃走,對我們的打擊太大了。這到底怪誰呢?哎!埋怨也沒用了。對於徐二的溜掉,我有太多的遺憾!
徐二逃脫了,他能逃到哪裡去呢?他會逃往何方呢?他真的能逃得出恢恢的法網嗎?這個徐二逃跑時的時間是七號的晚上九點五十六分。值得慶幸的是,常立明沒有成為那天晚上第二個殺人犯。
這個徐二既然跑了,那我們肯定得追。就在我們追出屋子,來到王三躺著的那片雪地裡時,聽圍在王三身旁的那幾個鄰居講,徐二剛從這跑過去不大一會兒。
鄰居們說,當徐二跑到王三身邊時,確認王三真的死了時,肯定是嚇蒙了。但他還嘴硬呢,衝著死了的王三踢了一腳,嘴裡罵著:“王三!看你還跟不跟我裝啦?”罵著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這個時候,我伏下身子,用手摸了摸王三的鼻孔,感覺他的體溫已漸漸地變涼。他的鼻孔半天才往裡吸一下,但隻是往裡吸,卻不往外出。看來,王三真的是大勢已去!然而,就在這時,王三的兩隻眼睛還是大大地睜著。他的嘴卻閉的很緊,牙關還狠狠地咬著……
也許王三不合眼的原因是,他想看看徐二的猙獰面目,他想看著徐二到底會逃向哪裡,他要看著徐二被押赴刑場,他要看著這個殘酷的黑夜,什麽時候才能過去,他還想看看明天的太陽何時會升起。
他緊咬著的牙關表明,他王三在忍受著巨痛,他不想這麽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他還有他未盡的事業,他還有他可愛的妻兒,他還要孝敬年邁的父母,他還要結交天下的朋友,他還打算陪嶽三再喝一會兒小酒,他還打算陪彬子再玩一會兒麻將……
這個時候,我本想替王三把雙眼合攏,但我終於沒有這麽做,我要讓王三再多看一看這個色彩繽紛的世界,因為,他馬上就要到另一個世界裡去了,那個地方,真的很黑,真的很冷。
我站在王三的身邊,俯視著王三的面龐,明明是紅臉大漢,此時的臉卻白得像臘似的。高大的身軀,躺在雪地上,依然是那麽的魁梧。我此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我的喉嚨早已哽咽,任憑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滴在王三的臉上。
王三是頭衝東、腳朝西,仰面平躺在嶽三家房後的那條通往大道的小過道的旁邊的雪地裡。也許王三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是想快點趕回家裡,再看一眼他的媳婦和孩子。因為他答應過他的媳婦,他王三今天晚上肯定回家,哪怕是再晚,他王三也要回去的。
我想王三是沒有食言。因為,他答應了的事情,他王三肯定會努力地去做,更何況他答應的是他的愛人,是他朝夕相伴了整整十年的發妻。可他王三卻最終沒能回去,他因鮮血流乾,力氣耗盡,含恨地躺在了這裡。躺在了這塊他不知走過多少遍的熱土上,不!是冰涼的土地上,還不對;應該是,寒冷的雪地上。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王三急著往回奔,是想回家取那把他藏了多年的雙筒獵槍。他要親手殺了徐二,討還徐二欠他王三的血債!他要讓徐二明白,他王三不是好惹的,他王三更不能就這樣白白地死去。他要讓嶽三知道,他王三不是狗熊,他在向彬子證明,他王三夠個戰士……。
凝視著王三的臉,我有千言萬語。但我隻能在心裡說,三哥,你死的太冤了,太不值了!如果是見義勇為,你值得表彰,如果是保衛和平,你值得頌揚;如果是因工殉職,你也算個烈士;如果在戰爭中犧牲,你肯定是個英雄。
而眼前的你,雖然真的死了,但一是評不上職稱,二是也無法稱謂,能用――光腚上吊,死的丟人?跳糞坑自殺,死的埋汰?喝涼水嗆死了,死的窩囊?煤煙中毒,死的迷糊?但是不管怎麽說,王三在我的心目中,永遠是個戰士,是個人物,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三哥,你放心地走吧!徐二肯定是跑不掉的。常言說得好,先死的容易,後死的難。他徐二的處境也不比你好到哪去,現在的徐二正疲於奔命呢。徐二已經被罩在了天羅地網之中,等待他的將是為你王三復仇的槍聲……血債要用血來還!
這個時候,常立明還想去追徐二,被我和嶽二給製止了,第一是不知道徐二這時已跑哪去了;第二是要忙著搶救王三。雖說,我們每個人都清楚,這時候的王三是救不活了。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要全力以赴的。因為誰都不願意看著王三就這樣匆匆地走向陰間。哪怕我們的努力是徒勞的,但我們必須這麽做。
我們又跑回屋裡,我見嶽二在拆卸門板,就讓常立明抱了一床被子。這是一床新被子,也不知是嶽三的還是他老婆的,管他是誰的,救王三要緊!
我們又回到王三躺著的地方,準備把王三抬到門板上,當我們幾個人往起抬時,一下子竟沒抬動。
這王三本來就人高馬大的,足有二百斤,聽老人們將,人死後更沉!此刻的王三就是,真是死沉死沉的。哪怕是王三再怎麽沉重,我們還是把他給抬上了門板。
我把那床新棉被,鄭重地給王三蓋在身上,雖然此時的王三已經不知道冷了,但我還是怕他凍壞。因為,今天晚上的氣溫有零下三十多攝氏度。就在我們幾個人抬著門板上的王三,往大隊衛生院急走的時候,忽聽嶽三家屋裡傳出大哭的聲音。
我趕緊吩咐嶽二和常立明,還有那幾位鄰居,趕快把王三抬走,我一個人又匆忙地跑回嶽三家。
當我進屋時才明白,原來是嶽三和他老婆回來了。他們走的是前院的正門,也就是我剛來嶽三家時,走的那個地方,只見嶽三是滿腦瓜子的繃帶,一臉的茫然,他是做夢也想不到,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在他的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此時,嶽三的老婆哇哇地大哭,也許是她在看到滿屋的鮮血時,被驚嚇的。
這時的嶽三,看見我回來了,馬上問:“彬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滿屋子全是血,你說呀!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嶽三還在一個勁的追問,就是他不問,我該說的也得說呀,我衝嶽三平靜地說:“這屋裡的血全是王三的,剛才徐二已經把王三給殺了。”
就在我的這句話剛一出口,忽聽嶽三的老婆是“嘔嘍”一聲,竟被嚇昏過去。這樣一來,把個嶽三也給嚇蒙了,他是手忙腳亂地不知所措。
一見這情形,我馬上給他老婆摁“人中”。可是掐了半天的人中穴,也不見好轉,我隻好讓嶽三蒯兩舀子涼水往他老婆的頭上猛澆,這樣還不見效,又改洗臉盆子再澆,可是仍然沒有蘇醒,如果再耽誤下去的話,就是不出人命,也會成植物人的。
就在我倆無計可施的時候,我突然對嶽三說:“三哥,你狠點地給她幾個嘴巴子!也許這樣好使”。
這時的嶽三是真聽話,就見他是掄圓了右臂,狠狠地照準他老婆的兩腮,是一陣猛抽。
這樣打了沒幾下,就聽他老婆啊的一聲,緊接著是長長地吐出一口長氣……
當嶽三的老婆醒過來後,她是渾身都濕透了,像個落湯雞似的,但嶽三不管這些,他馬上抱起他老婆在屋中轉了一圈,然後激動地對我說:“彬子,你真了不起!趕明個兒你也開個診所,專門治這種疑難雜症!”為了緩和他老婆的情緒,我也半開玩笑地說:“三哥,我這可是獨特秘方,而且是專為三嫂配製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可千萬別亂用,否則三嫂修理你時,那你可千萬別怪我……”
這個時候,雖說嶽三的老婆已經清醒過來了,但她還是處於恍恍惚惚之中。她的兩眼呆滯,嘴唇發紫、嘴角上還留有血痕。也許這是嶽三剛才打她時下手太重的緣故。
此時,嶽三的老婆根本不知道,在她被嚇昏之後,我們為了搶救她,所用的各種戰術,如果她要知道,嶽三竟敢打她的耳光子,那她非把嶽三的臉給打成麵包不可。因為在平時裡,隻有她可以隨便打嶽三,他嶽三,嶽佔濱豈敢還手呀。
這時我問嶽三的老婆:“三嫂,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需不需要喝點水,或者抽根煙?”嶽三在一旁也跟著說:“老婆子,你剛才可把我給嚇壞了,一聽說王三死了,竟給你嚇‘死’了。你要是一死,再把我給嚇死,那彬子還不得忙死呀!所以咱們誰都不能死!最應該死的人是徐二。”
嶽三的老婆此刻的神經本來就脆弱,當她再次聽到“死”和“徐二”這幾個字的時候,她的神情馬上是高度的緊張,就見她是,一把抓緊嶽三的胳膊,瞪大眼睛盯著我,嘴裡喃喃地叨咕著:王三死了,王三死了?王三死了!王三死了?!
王三的死,確實悲哀,因為王三生前的人緣很好,雖說黑白兩道他都結交,但他的人品很正。對於“吃喝嫖賭抽”他是樣樣精通,但他卻從來不乾“坑崩拐騙偷”的媾當。
這一點,從王三的葬禮上就能看出。那一天,送葬隊伍裡的人員是,形形色色,幹什麽行當的都有,其中也不乏政界官員和神秘人物,只可惜那一天我沒有參加……
因為,在“王三事件”之後,也就是第二天,準確一點的話,就是一九九○年一月八日,我離開呼蘭,回到了哈爾濱。在九號的晚上我又坐飛機去了深圳,而且,這一去就是一年多。
我倒不是出去躲、出去逃避什麽。因為我的公司裡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辦理,我也就借著這個機會在遠離呼蘭的深圳、孤獨的一個人、好好地反省、好好地懺悔、好好地自責。
以前,每當聽到或看到“呼蘭”這兩個字時,我就很激動,這個地方很令我神往。因為這裡是蕭紅的故鄉,有著很深的文化底蘊,而如今,每當別人一提起“呼蘭”這兩個字時,我就很難過、很傷感,因為,這裡有一個悲慘的故事,我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隻能黯然傷神。
就在我和嶽三同時開導嶽三老婆的時候,外邊突然響起了高音喇叭的聲音:“各家各戶請注意!各家各戶請注意!大家都聽好了!大家都聽好了!徐二現在已成了殺人犯!徐二現在已成了殺人犯!任何人家或個人,都不準容留他!對於藏匿和包庇徐二的人家或個人,一但發現或查實,將負法律責任!將負法律責任!所以任何人家或個人!都不準以任何理由或方式收留徐二!對於抓獲徐二或舉報線索的有功人員!政府將給予獎勵!政府將給予重獎!大家都聽清了!大家都聽清了!一旦發現徐二,請立即撥打‘110’!請立即撥打‘110’!或直接扭送大隊部!或直接扭送大隊部!”
高音喇叭裡,在反覆地播放著通緝徐二的聲音。這莊嚴的聲音,響徹夜空,回蕩在虎口村的每一個角落。這莊嚴的聲音是正義向邪惡的宣戰!這莊嚴的聲音是王三向徐二的呐喊!這莊嚴的聲音是撤向魔鬼的巨網,這莊嚴的聲音是刺向徐二的利劍!
王三會在這種聲音裡得到慰籍,徐二會在這種聲音中心驚膽寒。當我和嶽三聽完廣播後,互相擊掌,以示慶賀。現在看來,這個徐二真是插翅難飛了!
這個時候,嶽三的老婆似乎也緩過勁來了,她問我們倆:“你們說徐二能不能被抓住,如果抓不住徐二,那他會不會回來找咱們的麻煩?你倆快說呀!”
經她這麽一問,我覺得是應該提高點警惕,但嶽三卻滿不在乎地說:“啥?你說徐二敢回來找麻煩?他找個鳥啊!我想他徐二早嚇的尿褲子了,他要真敢來,我先殺了他!”
這嶽三說著就往外屋的碗架子裡去摸菜刀。翻騰了一陣子,又回到左邊的屋裡問我倆。因為,右邊的屋裡全是血,所以我們都在左邊這屋呢。又因為,左邊屋的門板被嶽二卸下去抬王三了,所以嶽三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
嶽三這時是瞪個眼睛問我倆:“那把菜刀怎沒了?你們誰知道哪去了?我都翻遍了,就是沒有!”
嶽三的老婆肯定是不知道這把菜刀的故事,因為,她和嶽三在衛生所給嶽三包扎耳朵呢。
我隻好對嶽三說:“丟了,別找了!”嶽三急著問:“怎麽丟的,丟哪去了?”這個時候,我在心裡想,這嶽三和常立明真是一路貨色。如果剛才是他和常立明一塊回來的話,那徐二的命肯定會斷送在他和常立明的手裡。那也就不是現在的這種結局了,那個高音喇叭裡所廣播的要抓的人,也就不是徐二了,取而代之的就應該是你嶽三和常立明了,你嶽三也就成為亡命天涯的逃犯加凶手了。
這時我一見嶽三還在追問那把菜刀的去處,心想,現在沒必要告訴他真相。我遞給他一根煙,是邊點邊說:“三哥,你就別問那麽多了,這把菜刀的事,明天你就知道了。”
嶽三聽我這麽說,急得直拍腦袋。這一拍不要緊,正好拍在他的半拉耳朵上,疼的他是齜牙咧嘴地直蹦高。
恰好在這個時候,嶽二從外邊滿頭熱氣的跑進來,他進屋就衝我和嶽三說:“公安局的人全來了,有法醫和便衣,大批的警察都到各處抓徐二去了,留下幾個當官的,聽說是哈爾濱市公安局五處的。我的口供錄完了,專門點名讓你倆去錄筆錄,那咱們就快點去大隊部吧,他們都在那裡等你倆呢。”
我一聽,不光是呼蘭公安局,就連哈爾濱市的公安局都來了。看來今天的這個案子是真的不小啊!從案發到現在也就是半個多點兒、警察的速度是真快呀!
為了給王三報仇,為了盡快抓住徐二,我和嶽三是一點不敢怠慢。我讓嶽三的老婆從立櫃裡把我的水獺帽子拿出來,我是戴上帽子就和嶽三往虎口村的大隊部火速趕去。
我們在道上走的時候,才聽嶽二談起了把王三抬走後的一些情況。原來,當嶽二他們抬著王三,是一路小跑地到達衛生院時,可憐這時的王三已經是不行了。
就在值班的醫生用手電筒照完王三的兩隻眼睛後,冷冷地衝著嶽二他們說:“這個患者的眼睛的瞳孔都已經擴散了,根本就無法搶救了。你們誰是他的親屬?或者趕緊通知他的家人,準備料理後事吧。”
嶽二和常立明他們聽完大夫的話後,是各個唏噓不已,人人仰天長歎:王三啊!剛才你還活蹦亂跳的呢,怎麽說走就這麽快的真走了呢?王三啊!你不是說好了打算這兩天到我的漁場去看看嗎?王三啊!你的父母還等著你養老盡孝呢?王三啊!你的愛人還留著門在盼你回家呢?王三啊!你的孩子還等待著你給他開家長會呢?王三啊!你的親人們都舍不得讓你走,王三啊!你的朋友們更是真心的想把你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