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濤仍然懷念著他以前在城輝科工集團的朋友們,決定再回去一次。這一次他的心裡有了底,心情遠沒有上次那麽複雜了。他這次面臨的主要問題是怎麽解釋自己這三年來杳無音訊的行蹤。關於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好了說法。
在一個星期六的上午,江之濤再次開車來到了城輝科工集團。把車子停好後,他徑自走到他非常熟悉的單身公寓樓。他先敲開了張學通的房門,開門出來的卻不是張學通,而是另外一個他並不認識的小夥子,他便問小夥子:“張學通搬走了嗎?”
“他已經搬走快一年了。”小夥子回答。
“那他現在住哪呢,你知道嗎?”
“他跟他老婆在外面買了房子,具體在哪裡我也不太清楚。”
“哦,打攪了!”
江之濤又去敲了程嘯飛和湯有成等幾個人的門,發現他們都已經結了婚,搬出了單身公寓,在外面安上了自己的小家。而現在住在他們原先房間裡的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具體去向,也提供不了他們的聯系電話。城輝科工集團的規模很大,員工很多,大部分人彼此之間並不熟悉。
江之濤有點沒招了。他就在城輝科工集團的社區裡面胡亂轉悠,希望能偶遇某一位認識的前同事,就像上次碰到李媛那樣。
但這次他的運氣可就不太好了,轉悠了一個上午,竟然連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碰到。這倒也正常,城輝科工集團的職工人數有兩萬余人,再加上家屬和附屬單位的員工,整個社區的常住人口達十幾萬人,要在中間碰到自己比較熟悉的那一百多號人,幾率確實很小。
走著走著,江之濤不禁啞然失笑:自己跟李媛真是冤家,上次來的時候竟然一下車就碰到了她,真是奇哉怪也!
到了中午,江之濤決定到城輝科工集團的職工食堂裡去碰碰運氣。也許他們今天加班,那麽下班出來就會到食堂裡吃飯的。江之濤到了食堂後,就坐在靠近門口的座位上,進來吃飯的人將不會有一個人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到了十二點,到食堂裡面來的人越來越多。很快,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江之濤的視線,他正是張學通。
江之濤便快步地走了過去,跟在張學通的後面,然後他從後面用力地扳住了張學通的肩膀,並把腦袋藏在張學通的背後。張學通本能地要回頭看一看,但是肩膀被江之濤扳住了,他無法完全轉過頭來,看不到後面的人到底是誰。
張學通掙扎了幾下,很快,他就驚喜地大叫起來:“江之濤!是你!我知道肯定是你!”以前,江之濤經常乾這樣的事情,躲在別人後面扳住對方的肩膀,讓對方猜出自己是誰。
江之濤便放開了張學通。張學通立即轉過身來,臉上滿是驚喜之色,高聲喊道:“果然是你!你這臭小子,這幾年都跑到哪裡去了?!”
江之濤笑著說:“一言難盡,等一下我再告訴你。”說完,友好地一拳打在張學通的胸脯上,他自己也挨了張學通的友好一拳。
張學通高興地說:“你出現了就好!我們都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呢?這麽久竟然連一點點音信都沒有,我們一直都在為你擔心,生怕你有什麽意外。”
“確實是出了一點意外,不過已經過去很久了。”
“什麽意外?”張學通急切地問。
“呵呵,倒也沒什麽,我等一下告訴你吧。”江之濤笑著說,“程嘯飛、湯有成他們呢?把他們叫過來,大家一起聚一聚吧!”
張學通便給那幾個以前經常在一起玩的關系比較好的同事打了電話,非常驚喜地告訴他們:“江之濤終於出現了!”
打完這幾個電話,張學通把電話放下,語氣有點沉重地對江之濤說:“李媛已經另外找了個男朋友。”說完他頓了一頓,然後問江之濤,“要不要通知她一起過來呢?”
江之濤的臉上保持著原有的笑容,他神情輕松地說:“這我早就想到了,都已經三年了,肯定是這個結果。我本以為她的孩子都會跑會跳了呢!把她一起叫過來吧,好歹也是戀愛了一場,既然我來了,總得見上一面。”
張學通便給李媛也打了個電話,約她一起過來聚一聚。
江之濤和張學通就往跟大家約定的飯店走去。
張學通再一次急不可耐地問:“你到底出了什麽意外?是不是很嚴重?”
“比較嚴重,但是都已經過去了。是我家裡的一點事情。三年前,我順利地通過了司法考試。沒過多久,家裡就出了點狀況,我不得不匆匆忙忙趕回去處理。當時我以為很快就能回來的,就沒有向大家道別,但是為了照顧家裡的老人,後來我留在了家鄉發展。我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把手機給丟了,電話號碼就全掉了。你知道,我這個人是從來都記不住電話號碼的,連李媛的我都記不住,這麽天遠地遠的就聯系不上大家。等我把家裡的問題給解決了,我就越來越想念西都的一切,決定還是到西都來發展。”
江之濤笑了笑,然後繼續說:“這幾年,我在家鄉做律師還是掙了一些錢,也有能力把父母親都接到這邊來照顧了。我到西都還沒多久,剛剛安頓下來我就跑過來看望大家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張學通點了點頭,然後問,“你結婚了嗎?”
“還沒呢!連女朋友都沒有。”江之濤笑著說。
“李媛也沒有結婚。”
“哦。她不是正在談戀愛嗎?”
“她是在談戀愛。你現在回來了,你準備怎麽處理跟李媛的關系呢?”
“我早就決定放棄了,在三年前我已經這麽決定了,當時我就知道,我跟她有緣無份。”
“你怎麽這麽絕情呢!你跟李媛的感情那麽好,你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呢?”張學通有點不悅地責備。
“不是我絕情。你知道我曾經面臨了怎樣的情況嗎?那是完全無法想象的困境!你以為我想放棄嗎?是我不得不放棄!”
“我知道,你肯定是碰到困難了。”張學通的語氣和緩下來,“具體是什麽困難,不能說嗎?”
“是我家裡的一點事情,不太好說給你們聽。這件事情搞得我焦頭爛額,我花了兩三年時間才把它給解決了。”
說著說著,他們已經到了飯店,然後定了一個包間。
把菜點好後,沒過多久,程嘯飛、湯有成等人陸陸續續地來了,見了江之濤之後都高興地大呼小叫。江之濤一一跟他們擁抱,一一高聲地說:“我想死你啦!”然後互相抓住肩膀哈哈大笑。
說起失蹤三年的原因,江之濤把他早就想好了的說詞又說了一遍。湯有成聽了之後,有點不悅:“你家裡遇到了困難,也應該跟我們說一聲嘛!沒有了電話號碼,難道就不能寫信嗎?”
“這個困難你們是幫不上忙的,跟你們說了也沒有用。至於給你們寫信?照理來說,我是應該給你們來一封信的。但是,這幾年我被搞得焦頭爛額,我跟你們說實話,我平時壓根兒就沒有工夫想念你們,哪裡還想得起給你們寫信呢?後來,我把問題給徹底解決了,有工夫想念你們了,但此時我已經決定要來西都。你們說,我連人都要過來了,還寫信做什麽呢?”
大家見江之濤說得合情合理,便也不再說什麽,開始互相敘舊,詢問近況。江之濤就有實有虛地把自己的一些情況跟他們說了,告訴了他們自己在華冠律師事務所當律師,發展得還不錯,父母親被接到了西都,仍然是單身漢,等等。
這時,李媛過來了。她帶了她的男朋友一起來參加聚會,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興許是向江之濤示威吧。
李媛帶著男朋友走進包間,包間裡的氣氛突然就冷了下來。見氣氛有點不對,張學通就指著李媛他們,想說幾句話解釋解釋,緩和一下氣氛。江之濤把他製止了,看了看李媛說:“不用說了,我早就知道了,想都能想得到的。”
接著,江之濤向李媛伸出手去,微笑著說:“我又出現了。”
李媛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手過來禮貌地跟江之濤握了一下,臉上擠出一點笑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然後,她跟男朋友親親熱熱地坐在了一起。
桌子上的菜早就上齊了,他們是在等李媛一個人。現在李媛已經過來了,宴席便正式開始。但是,由於李媛奇怪地帶著她的男朋友出現在這裡,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聚會的氣氛顯得頗為尷尬。
為了讓氣氛能熱烈融洽一點,江之濤大聲地說話,一杯接一杯地轉著圈敬酒,大家的興致很快就高了起來,席上又回到老友重逢應有的歡樂氣氛。
江之濤真是今非昔比了!經過將近三年煉獄般的磨煉,他外練一張皮,內練一口氣,看到李媛跟別的男人親親密密地在一起,他內心肝腸寸斷,可表面上竟裝得若無其事,不留一點痕跡。李媛在江之濤的心裡曾經佔據了太重要的位置,雖然江之濤已經想方設法地把她挪走了,可是強行挪走之後留下的傷口,讓江之濤感覺既空又痛的傷口,卻並沒有那麽容易徹底痊愈,它還時不時地讓江之濤感到隱隱作痛。
在席上,李媛有意無意地提到她可能過幾個月就要結婚了。大家聽到李媛的話後,都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看了看江之濤。江之濤稍微怔了一下,然後舉起一杯酒向李媛和她男朋友示意祝賀,昂頭一飲而盡。
江之濤不想再約李媛單獨見面,他不想跟她多說話,也不願意再見到她。他不知道李媛今天帶著男朋友來到底是什麽意思?應該是在向自己示威。既然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想給自己難堪,也就實在沒有必要再把她約出來解釋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