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了,最近的雨下個不停。
從古到今,連綿的春秋之雨經常被文人騷客們寫進詩中,那雨珠、雨線、雨簾、雨幕,總是給人以無窮的遐想。其實無須寫入詩中,這是天然的詩情畫意,它們本身其實就是詩。
江之濤是學理工科出身的,可他對詩詞歌賦頗感興趣,沒事的時候就會看一看,讀一讀。雖然沒有專門研究過這方面的學問,但在同學們眼裡,他還是成了一個“詩人”。上大學時,他喜歡跟一些有同樣興趣的人鬥詩,也不管什麽平仄、韻律,純粹圖個開心。有一次在鬥詩的時候,江之濤在一分鍾內揮筆就佔成了一首七絕――“紅豆”,以表達他對經常在路上和自習室裡碰到卻無緣認識的一位女孩的暗戀之情:
青春道旁常相見,
采礦館裡幾照面,
南國紅豆時時有,
欲將與君卻無緣。
這麽快地創作出一首詩讓他自負起來,他洋洋得意地在心裡想道:我要是從小就是學駢體文的話,水平恐怕能與曹直比肩吧。
盡管江之濤是如此熱愛生活,熱愛自然,富有詩人氣質,聽說還懷著藝術家般的浪漫情懷。但是,現在這本身就是詩的連綿秋雨,還是不能給他任何的詩情畫意之感了。相反,他覺得這秋雨實在是可惡之極!完全是專門跟他過不去。
詩是用來看用來讀,用來欣賞用來感悟的。如果“詩”變成了“濕”,顯然就既不浪漫也不美了。
不幸的是,現在江之濤就遇到了這種情況,那些天然的“詩”讓江之濤的屋裡“濕”得一塌糊塗。
江之濤居住的小屋是在樓頂上添建的,屋頂蓋的是中間夾著一層泡膜的波紋板。這些波紋板可能是質量有點問題,彼此的結合部留有縫隙。隻要雨稍微下得大一點,就會有水從縫隙濺進來,然後順著泡膜滲下來。前幾個月也下過雨,但下得不太厲害,房頂就沒怎麽漏,最多也就是偶爾滴上幾滴,江之濤一直沒有在意,誰叫自己圖便宜呢?現在,這老天爺就像拉肚子似的,沒完沒了地往地球上狂灑液體,江之濤住處那簡陋的屋頂可就經受不了這個考驗了。
在這秋雨連綿的某一天,半夜三更,江之濤正美美地睡著,忽然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腿上涼颼颼的,就驚醒過來。江之濤伸手一摸,發現被子濕了。他一驚:我尿床了!再一想,他壞壞地咧嘴一笑:哦,原來是夢遺。都什麽歲數了,怎麽還會尿床呢!
隻是今天這夢遺的量也太大了,居然把自己給冷醒了。江之濤趕緊坐起身來,想給自己換條內褲。他又伸手摸了摸,發現被子濕了很大的一塊,這令他更為心驚:我不會是脫陽了吧!他趕緊用左手摸了一下他的男人之物,直直的,挺然翹焉,活力十足。他便咧著嘴,放心地笑了。
正在這時,一滴水滴在他的右手上。
江之濤立即爬起床來,檢查屋內的損失和漏雨的情況。屋裡已經可以養魚,踩在地上能“啪啪啪”地濺起水花來。他趕緊把堆在地上的書轉移到桌子上,發現放在下面的幾本書已經濕透了,能擠出水來。好在衣服沒有濕!衣服放在箱子裡,箱子下面有腳架支著。江之濤發現雨水是在靠右牆的這一邊往下滴,大部分則是順著牆壁流下來,就趕緊把床往屋子中間挪了挪。被子的中間部分已經濕了一半,不能再蓋了,江之濤就把被子放到一邊。好在床還基本上是乾的。
處理停當,江之濤把冬天的衣服褲子都穿上,然後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和劈裡啪啦的雨聲,他心裡悶悶的、沉沉的,難以入睡。
為什麽自己萬事不順呢!幾乎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要跟自己作對,不管是社會上的事物,還是自然界的東西,對別人來說往往是如魚得水,而對自己則是處處困難, 步步障礙,真的有一種寸步難行的感覺。為什麽自己會倒霉到這個地步呢!
江之濤思緒難平,窗外的雨卻仍然不管不顧、毫不客氣地越下越大,天好象故意撕開了一條口子,非要好好地懲罰懲罰江之濤。
聽著窗外的雨聲風聲和屋內的滴答聲,江之濤想起杜甫來,這個杜工部當年不也是流落到蜀漢來了嗎?論處境,自己跟他倒算是同病相憐。江之濤還記得杜甫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不由得輕誦起來:“天高雲墨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看來這位詩聖的情況比我還要慘得多,住的是茅草屋,一刮風連屋頂都被卷走了。而且這個時候的杜甫已經很老了,走路還得撐著一根拐杖。雨夜之後的第二天,他巍巍顫顫地去追一群頑童,想把自己的茅草屋頂給追回來,卻又哪裡追得上!
自己呢?還不過二十六歲,可謂精力充沛、年輕氣壯。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對於像我這麽年輕的人來說,這點小苦頭實在是不值一提!
江之濤低沉的心漸漸變得激昂起來,他站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天空,雙拳緊握,對著那狂風驟雨大聲吼道:“你們不是專門跟我作對嗎?我告訴你們:我命在我不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