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速地前進，光陰似箭地穿梭。

　在不知不覺中，江之濤畢業兩年了。現在，他已經自學了半年的法律，法學本科的主體課程已被他通讀一遍，有些骨乾課程已經看了兩遍。這個時候離當年的國家統一司法考試還剩六個月時間。

　把時間計算好了之後，江之濤義無返顧地向城輝科工集團公司的人力資源部提交了辭職報告，他要全力以赴地準備司法考試。辭職以後江之濤就能獲得徹底的自由，所有的時間都是自己的了，可以自由地安排，再也無須凌晨三點就起床挑燈夜戰，學習效率也將大大提高。

　江之濤辭職是堅決的，但他心裡並不輕松。走在提交辭職報告的路上，江之濤真有點壯士斷腕的感覺。而在獲準辭職、正式得到自由的那一刻，他的心裡隱隱產生了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全身都很虛空，在輕松中夾雜著莫名的巨大虛空。

　以前，江之濤經常為自己沒有經歷過風雨而感到遺憾，總是想自己為什麽非得依賴於別人才能生存，為什麽總得有一個靠山作為蔭庇?他認為自己是溫室中的花朵，老覺得自己沒有出息缺乏才乾。他經常想自己應該做一個能夠克服各種困難的開拓者，應該成為一個強有力的人物，堅強，勇敢，在任何變故面前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他覺得自己的經歷過於簡單，隻是走過了一條很簡單的直線，對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從來沒有在面上進行全方位的接觸。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典型的高分低能者。他認為自己就象一隻蝸牛，是一個軟體動物，在甲殼的保護之下存活至今。

　他不想繼續做甲殼下的軟體動物了，他要做一頭獅子，強大野性，勇猛頑強，在無邊的草原上、廣闊的森林裡奔騰跳躍、嘶鳴嘯傲，獨立自由，生氣勃勃。這些想法讓他躁動不安，他一直都想尋求改變，他要讓自己舒筋展骨，強大起來。他要讓自己來一個鳳凰涅磐，他要讓自己高高地飛翔在那廣闊無垠的藍天之上。

　但是，當變化真的發生了，真的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卻仍然陌生的社會的時候，江之濤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發慌了。從懂事以來，他就一直生活在體制內，不管什麽事情都有一個集體作後盾。現在他離開了集體，徹底成了孤家寡人，斷了收入，沒有了依靠。以後的一切都得靠自己，不會有人再管著自己，但也沒有了靠山。

　在走出城輝科工集團大門的時候，江之濤覺得自己的雙腿又酸又脹。他有了一種很悲壯的感覺，他好象聽到了易水邊的蕭蕭風聲，他想起了那一去不複還的燕趙壯士。

　但是，不管怎麽樣，江之濤已經走出了這一步，無論是怎樣的未來，他都必須勇敢地去面對。

　幾個關系比較好的同事照例要搞一個小型的歡送儀式，張學通、程嘯飛和湯有成等幾個人要做東請江之濤喝一頓，還是去吃火鍋，大家都比較愛吃。

　“來，江律師，乾一杯！預祝你馬到成功！”張學通率先舉杯。

　“好，謝謝！不管它是牛還是馬，我隻要騎上了就一定要成功！”江之濤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以後當了律師，可要做一個主持正義、為民請命的律師。到時候，你可不要用自己的法律知識去助紂為虐！”湯有成笑著說。

　“這個你放心，你知道我是一個有良心的人，在疾惡如仇這一點上咱倆是相同的。”江之濤提高聲音，用力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繼續說下去，“我做了律師之後，咱們中國的正義與進步的力量就又增加一分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做律師一年大概能掙多少錢啊?”張學通的女朋友好奇地問。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可能也就百十來萬吧！”江之濤邊吃邊神情輕松地說。

　“哇！這麽高的收入啊！那你以後發達了可不能把我們給忘了。”

　“嘿嘿，當然不會忘記了。不過，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得上呢！”

　“來！我們預祝你高中！”

　觥酬交錯，你來我往，大家都喝得迷迷糊糊。

　“江律師，以後我們要是有什麽事找你幫忙，你可得少收點律師費。”程嘯飛的女朋友說。

　“什麽律師費不律師費的！你們要是萬一有事，通通免費！事成之後請我吃頓飯就行了。”

　“是啊，又不是外人，還談什麽錢嘛！”湯有成的女朋友附和著說。

　“沒錯！”江之濤一個一個地看了看在座的幾位女士，醉眼朦朧地說，“咱們不是外人，你們都是我的內人，不需要談錢！”

　“哈哈！……”江之濤還沒有笑完，就感覺他的右腳突然生疼。李媛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踩得好，踩得好，太解恨了！”張學通、程嘯飛和湯有成等幾個不失時機地鼓起掌來。

　酒足飯飽，回到單身宿舍。幾個男人覺得還無法入睡，不知是誰提出去唱歌，而且都不許帶女朋友，要來一次純陽派對。

　“去就去！”大家趁著酒勁一鼓噪，六七個年輕人決定去KTV唱歌。

　以前他們都沒有到KTV唱過歌，也不知道哪裡比較好。幾個人就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邊走邊找，順便也可以在晚風的吹拂下醒醒酒。

　路邊不時地有人從暗處走出來給他們塞卡片，還一個勁地說:“幾位哥，到我們那去耍嘛，巴適(蜀漢話，意為很好)得很！”名片上印著誘人的豐乳肥臀的半裸美女，騷首弄姿，風情萬種。開始他們都不予理會，拿了卡片之後就自顧自地往前走。後來終於有人禁不住誘惑，憋不住了，開始打聽價格和服務，打聽完了之後就鼓動著要去“見識見識”。江之濤還從來沒有真正嘗試過與女人水乳交融的滋味，看了卡片上那誘人的美女和他們對服務的介紹後，他心裡也癢癢的，好想去“見識見識”。但他的腦袋在酒後還是保持著一份清醒，他想起上次他說“打手槍”的話竟然傳到李媛耳朵的事，就堅決不願意去。最後，大家還是決定去唱歌。

　這時，旁邊又竄出一個人來，邀請江之濤等人到他們店裡去唱歌，幾個從未唱過KTV的年輕人就跟著去了。

　這家KTV店裝修得比較豪華，布置也頗為考究，橘黃色的燈光在昏暗中透出一股曖昧，令人想入非非。江之濤的手心開始冒汗，覺得這裡面可能有一些不好的東西，他想離開，但又想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擔心這個地方可能會藏汙納垢，心裡卻又隱隱約約地希望它就是這樣的地方。

　心理在矛盾中掙扎，腳步卻仍然毫不猶豫地一直向前。

　他們被引導至一個包間，覺得還不錯，就要了這個包間。他們又點了一打啤酒、一個果盤和一小桶爆玉米花。

　接著，服務員問他們是否需要小妹陪唱。江之濤沒做聲，有幾個人說“叫過來看看”。服務員就叫了幾個小妹過來讓他們挑。江之濤繼續保持沉默，張學通和程嘯飛各挑了一個小妹。於是這兩個小妹就留下來跟他們一塊唱歌。江之濤雖然也蠢蠢欲動，但是李媛始終縈繞在他的心裡，他最後還是完全打消了想曖昧曖昧的念頭，決定今晚就好好唱歌，痛痛快快地發泄一回。

　今晚江之濤是主角，第一首歌當然是他唱了。他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吼唱著《水手》，表情凝重，聲音投入而動情，唱得滿頭大汗。

　在江之濤唱歌的時候，那兩個小妹說想點一些零食來吃，這麽一點點要求當然無法拒絕，於是把服務員叫過來點零食。兩個小妹毫不客氣地一氣點了十幾種東西。

　湯有成見狀就說:“點這麽多東西哪裡吃得完?”

　服務員說:“吃不完可以退的。”

　既然可以退，就沒人吱聲了。

　大家繼續唱歌，除了張學通和程嘯飛各自摟著一個女孩並時不時地搞點小動作外，別的人都投入到唱歌之中。想到江之濤馬上就要搬出單身宿舍，以後可能就很難再經常在一起了，大家都很動情，但都是男人，也不好把這種感情直接說出來。在這個晚上，大家就盡情地借助於歌聲來抒發各自的留戀和鼓勵之情。

　時鍾指向十二點，該回去了。

　最後，大家不約而同地選定了《朋友》這首歌作為結束曲，都站了起來，湊到一塊，對著話筒用沙啞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唱著:“朋友啊，朋友！……”大家緊緊地摟著彼此的肩膀，他們的身體伴隨著歌聲像排浪一樣地左右搖擺。

　唱完歌後，每個人都把杯子滿上，碰杯，然後昂頭一飲而盡。

　那兩個陪唱的小妹每個人拿了一百元的小費走了。大家把服務員過來結帳，他用計算器算了一下後報出帳來:兩千元。

　兩千元！怎麽可能?他們都不敢相信，就唱唱歌，喝了點酒，怎麽可能平均每人消費三百多?這不擺明了在敲竹竿嗎?

　服務員就一項一項地當著他們的面重新計算。問題出在那兩個女孩點的零食上，她們點的都是最貴的東西，擺滿了一桌，這些東西統統都被她們拆開了。大部分東西幾乎一塊都沒有吃過，但拆了封就不可能退了。

　這個事情有點扯不清了。無奈之下，大家隻好把兩千元給付了。

　離職的第一天，真正開始接觸社會的第一次，就被人欺騙，遇到這樣的倒霉事，這可真不是一個好的開頭啊！江之濤苦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