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為什麽還放心留在他的船上?”忽然覺得背上有些癢,奧拉西斯踱到牆角邊,不動聲色地貼著牆蹭了蹭。
“為什麽不?小心點兒就是了。”隨手將一包東西塞回包裡,展琳笑了笑:“當初那樣都拿我沒辦法,”東西似乎有些沉,塞進包囊的時候,會發出一些金屬撞擊般的聲音,“更不用說現在。”
挑了挑眉:“你似乎對自己很自信?”
沒理會,展琳仔細檢查著艙門,不知道是沒聽見他的話,還是故意忽略。
“你總是這麽謹慎。”似乎蹭牆並沒起到多少作用,奧拉西斯低下頭,悄悄用了點力。
“習慣吧。”
“女孩子怎麽會有這麽特殊的習慣?”繼續蹭,用力蹭……
“因為……”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想了想,她一笑:“因為我對於受過的迫害記憶力總是特別深刻。”
“好習慣……”天,越蹭越癢……
“當然有時候容易讓人……”話音未落,目光瞥見奧拉西斯在牆角一副奇怪的樣子,她愣了愣:“你怎麽了?”
“沒事。”一驚,他迅速停下動作。
“你確定?”停下手裡的動作,展琳仔細看了看奧拉西斯。他的表情讓她對他的話不能確定,雖然要從一頭狼的臉上辨別表情,確實比較有難度。
“確定。”
“真的?”
“真的。沒事,我很好,我是說……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看著我?不,我是說,哦!神!神!這頭該死的狼!它身上有虱子!!”
突然蹲下身子,不再有耐心繼續維持自己的形象,奧拉西斯抬起了爪子,用力朝後扳著,試圖去撓那仿佛有上萬隻小蟲在毛裡頭亂竄的背脊:“該死!這頭邋遢的畜生!該死!”
很不幸的是,作為一個剛成為狼的人,他完全忽略了平時這種動物用的是後爪,而不是前爪去撓身上的癢癢,所以努力的結果是,重心不穩,一頭栽倒在地上。
展琳咧著嘴僵在原地,想笑,沒好意思笑。
誠然,阿努這麽邋遢,同她在某些方面的懶惰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
阿努別的方面都挺好,有點小聰明,還能陪人說說話。但就是怕洗澡,每次昆莎給它洗澡都像是要它的命一樣,洗完後整個一劫後余生的難民。所以後來展琳乾脆讓它去,拿它的話來講:作為一頭有血性的狼,髒了在沙子上打個滾就乾淨了,洗澡會把人家的野性“味道”給磨掉。
現在看來,野性“味道”給它保留了,不過某些野性生物在它身上,生活得也蠻滋潤的樣子……難怪老看到那小鬼後爪在背上撓得跟個車輪軸子似的。
“要不要我幫你……”
“不要看我。”
“其實你應該試一下……”
“琳,請你出去一會兒。”
“我給你打點水吧?”
“就一會兒!請你出去!”
“……”
“琳小姐。”出艙門把門帶攏的時候,身後倏然響起哈魯發的聲音,低得讓人覺得小心翼翼。
展琳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自禁地後退半步,老頭的臉在油燈變換不定的陰影下,辨別不出任何表情:“主人想邀請您共進晚餐。”
“謝謝,我不餓。”
“事實上主人有些事想和小姐談談,如果小姐有時間的話,希望可以賞臉……”
展琳再次望了望他。正想細細辨別一下他低垂著的眼睛裡閃爍的究竟是種怎樣的光時,冷不防艙內一陣模糊的呻吟,讓她猛地把門徹底關上:“好,請帶路。”
哈魯發有些謹慎地朝她身後看了一眼。
上前微笑著拍拍他的肩,展琳牽製著那一遭到她碰觸,便立刻變得有些僵硬的身體一步步朝樓梯口走去:“我的狗,吃多了正在鬧。不管它,我們走吧。”
“是,小姐……”
宴席設在一層的主艙。
三米長的鎦金餐桌被三烤兩湯十六道冷食所佔據,看來應該做過一番精心的準備,食物相當豐盛,也極精致。
桌旁沒有隨侍的仆從,一身簡單裝束的船主森,獨自一人坐在桌前柔軟的靠墊上自斟自飲,在兩旁隨船身搖曳的燈光下,忽明忽暗顯出一張清秀安靜的臉龐。
“主人,琳小姐來了。”恭恭敬敬說完這句話,哈魯發在門口行了個禮,便不再陪展琳往裡繼續進去。
展琳沒有理會,心知他這一回的“主人”在他心目中的威懾性,她自顧著走向桌子邊。
“來了?坐。”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名男子開口說話。一口流利漂亮的古埃及官方語,幾乎聽不出一點點口音。
展琳在他身旁的軟墊上坐了下來。
一名用紗布蒙著面的中東女子緊隨其後悄然走入,在她面前擺上酒杯和進食餐具,隨後走到邊上的燈座前停留了片刻,不久,便如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展琳感覺整個艙內亮了許多,一絲淺淺的香味從鷺鷥燈座上的油燈裡溢出,和著酒菜的濃香,化開纏繞成一股令人垂涎的味道。這是種無論在貴族府邸還是宮廷都非常流行的香燈,在宮裡待久了,她或多或少對這些奢侈的玩意兒有所了解。通常價格非常昂貴,因為是舶來品,考究些的地方,不同的進餐時間、不同的會客級別以及入睡時點的香燈,其選取的香料都不一樣。
“菜都不合胃口嗎?”沒有客套的應酬話,亦沒有勸展琳進食,森懶懶地斜在靠墊上咽下最後一口點心,直起身,用手巾抹了抹嘴唇。
“我不餓。”笑了笑,展琳輕輕轉動手裡的酒杯。杯身是純銀的,很多古人乃至現代人都認為,銀是極佳的測毒材料,因此拿銀子做器皿非常廣泛。而在這離21世紀有三千年之久的古埃及,銀卻是比黃金都要珍貴的物品,從王宮庫裡的價目單上就能窺知一二,因此能使用銀子打造成酒杯的奢侈行徑, 再次昭示了這位年輕船主的高貴和富有。
但她還是避免用它來喝東西,因為事實上大多數人都知道,很多種毒物並不能依靠銀子的化學反應來得到窺知。
像是知道展琳的心思,森淡淡一笑,取過酒壺將自己的杯子斟滿,隨後不由分說地,將那壺裡香檳色的液體注入她的酒杯。
一股濃香,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的感覺……
展琳蹙了蹙眉。
“好酒。”漆黑如墨般的眸子低垂間斜睨向展琳,帶著絲微微譏諷的笑,朝她舉了舉杯子,隨後,輕輕說了句讓展琳幾乎將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的話語:“美酒伴佳人,最不枉此生。”
流利的漢語。帶著濃濃的北方口音,雖然,聽上去有用慣的外族語言所卷翹的舌音。
“你……”
“快18年沒有人能令我再次使用這語言,琳,你是第一個。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