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乾羽一愁莫展,現在是選擇誰都不盡人意,兩個剛才還充滿敵意的女人似乎轉眼就站在了統一戰線上,嫉妒、期盼的目光看得彭乾羽是一陣陣不寒而栗。
好在事芸娘嫉妒歸嫉妒,冷靜下來察言觀色便知道這個黑衣女子明著是在說妹妹,暗地裡卻夾雜著一種對小羽難以言表的眷戀,色字頭上一把刀,對男女都一視同仁,難保這個女人不會小羽的選擇而由愛生恨,痛下殺手。
芸娘走到凌丹身邊,拉著她拿劍的手,莞爾一笑,“這位姑娘,想必你就是江湖上傳說的綠衫俠吧”
凌丹一楞,她是怎麽看出來的,凌丹看了一眼彭乾羽,彭乾羽一聳肩膀,表示他什麽也沒說。
凌丹對久聞其名的宋芸娘頗有同情之感,但現在芸娘作為彭乾羽身邊的女人,這讓凌丹怎麽也好受不起來。
“是又怎樣?”凌丹沒好氣的說。
芸娘笑了笑,“我聽說綠衫俠幾年前父母雙亡,與妹妹相依為命,在座山上做些義薄雲天,劫富濟貧的英雄事跡,幾天前為報家仇夜襲擊五裡驛,殺了汪中仁,為此引來朝廷大軍圍剿”
凌丹靜靜的看著她,沒有否認。
突然芸娘一改笑臉,以一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說道,“如今,座山存亡危在旦夕,幾百條人命只在你一念之間,他們或許有的該死,有的卻完全是受你的連累,是你讓他們連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而你卻在這裡逼迫一心想招安的彭知縣,心裡隻記掛著你妹妹的兒女私情,這是不義,你嘯聚山林對抗朝廷,是為不忠,為了自己的私怨,殺官造反,把數百人都帶到了絕境,這是不仁,同時還把一奶同胞的親妹妹至於死亡的邊緣,你辜負了父母的期望,這是不孝,你說,你當得起俠這個字嗎?”
凌丹一時語塞,看了看彭乾羽,彭乾羽一指關得嚴實的窗戶,感歎著“啊,今天晚上月光真好”,凌丹這動不動就拿劍指著他的習慣是得改改了,長此以往那太沒面子了,看來芸娘這三寸不爛之舌還真是凌丹的克星,他樂得在一旁看兩名絕色美女為自己醋意大發,這是何等的享受。
凌丹轉過臉看著那跳動著的燭火,宋姑娘的話觸碰到了她的心弦,想這自己來此的主要目的是為招安之事來的,怎麽一見到彭乾羽和宋姑娘情意綿綿的場面就顧此失彼了,女人除了嫉妒心重之外,還一樣的不甘示弱,尤其是在情敵面前。
凌丹道,“你憑什麽指責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為招安的事來的,我妹妹為了他整天茶飯不思,而他卻在這裡與你花前月下,我不該問問嗎?”
芸娘秀眉一緊,瞪了彭乾羽一眼,彭乾羽忙又朝窗戶看去,皺眉自語著,“哎呀,太陽怎麽還不出來”
芸娘不怪小羽的無動於衷,因為他這時候說什麽都難兩全奇美,最明智的選擇便是沉默。
芸娘的手始終沒有放松凌丹拿劍的手,說道,“人在危機關頭,第一個作出來的反應便是她真實的想法,你為妹妹的私情而暫時丟開了大義,我為什麽就不能說?”
凌丹掙了掙被芸娘拉住的手,但沒有掙脫,她沒敢太用力,她還不想傷害芸娘,扭臉道“我不想和你浪費唇舌,我心裡怎麽想的我自己明白”
芸娘淡然一笑,“那你為何還拿你妹妹的婚事逼問彭大人,為何現在還不談招安之事?”
“宋姑娘,我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才對你一再忍讓,我請你不要把它當成你的有恃無恐,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殺了你”
彭乾羽一聽這話再也坐不住了,跑了過來連聲道,“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別動手”
凌丹一看,這分明是在幫芸娘說話,銀牙一咬,“你和她是一家嗎?”
彭乾羽怕凌丹惱羞成怒,忙拉著她的胳膊,咧嘴笑道,“不是不是,我這不是怕你們打起來嘛”
芸娘本來是想幫彭乾羽解圍,沒想到小羽竟然拉起凌丹的胳膊,這讓她很生氣,醋意立刻壓倒了一切,“那你和她是一家啦?”
彭乾羽又忙跑到芸娘身邊,呵呵,笑道,“也不是,也不是”
“那你為什麽這麽說?”兩美女又是同時脫口而出。
彭乾羽左看看右望望,一個頭兩個大,哭喪著臉喃喃道,“我……我……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彭乾羽一個無奈的舉動竟然讓兩個女人同時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這讓他大感意外,嘿嘿笑著擠到兩個女人中間,一隻手扶著一個,往桌子邊拉,“這樣多好,坐坐,大家都沒有惡意,有什麽不能好好說呢,來來,都坐”
笑容是怨恨的死敵,凌丹不再是仗劍壓人,芸娘也不再出言相爭,轉眼間是主角的彭乾羽卻置身事外,做起了和事佬,這不得不承認,再兩個女人打翻了醋壇子時,男人裝傻充楞是明智之舉。
凌丹將劍收回鞘禮物,橫放在桌上,低頭沉默,芸娘在她對面也是默不作聲,彭乾羽望著她們,心想著:這要是這樣相安無事的都娶回家那多好,一文一武,那日子,給個神仙也不換哪,對了,那凌家小丫頭也得一起來,就是這兩姐妹太像了,萬一晚上走錯房那怎麽辦,對了,老婆這麽多,大小怎麽排呢,一個能說會道,一個女版李元霸,還有一個天生小鳥依人,我要怎麽排呢……
彭乾羽坐在中間,手托下巴出神。
突然兩個女人同時站了起來,同時開口道,“我……”
凌丹一拱手,“宋小姐先說吧”
芸娘一蹲身,笑道,“凌姑娘你先說”
兩人變得恭謙有禮,凌丹道,“宋小姐說對,凌丹不該讓私心蒙蔽了大義,更不該綁縛宋小姐,請原諒凌丹的無禮”
芸娘笑容可掬,“不不,凌姑娘巾幗不讓須眉,為令妹與招安大計,不惜以身犯險,令芸娘敬佩,芸娘有禮了”
正在謙讓中的兩個女人突然聽到一陣咯咯的笑聲,兩人一齊轉頭看向彭乾羽,只見他雙手托腮,看著前方在咯咯的笑著。
在彭乾羽的腦海裡正上演著這樣一副畫面,縣衙後花園裡鳥語花香,芸娘正在撥弄琴弦,將一首春江花月夜彈奏得悅耳動聽,凌丹正伴隨著芸娘的琴聲款款起舞,劍花繚亂,落英繽紛,彭乾羽靠在旁邊的躺椅上,其樂融融,小丫頭凌寧依偎在他懷裡,不時將切洗好的水果送到他嘴邊……
凌丹伸手在彭乾羽眼前晃了晃,“彭大人!”
“啊,什麽”
兩個女人又是掩嘴一笑。
凌丹道,“彭大人,先前是我莽撞了,請不要放在心上”
彭乾羽道,“嗨,放心,我大方著呢”
芸娘則給大家一人到了杯茶,“凌姑娘,請喝茶,以後你就叫我芸娘就可以了”
凌丹微笑著點點頭,對彭乾羽道,“招安之事為何一直沒有消息,山上被府營軍弄得人心惶惶,再不定下來只怕有變數”
彭乾羽點頭道,“你說的我明白,只是還要請你們再堅持幾日,這樣,你先說說你對招安的想法,有哪些要求”
凌丹道,“我和山上的兄弟姐妹們商量了一下,既然是招安,那就要保證我們下山後朝廷不能秋後算帳,不能借故欺壓,給我們特赦,所有兄弟以前的案子要一筆勾銷,還有,很多人離家以久,招安後沒了生計,這個朝廷得替我們安排好,不求富貴,但求能有口飯吃,另外……就這些”
彭乾羽哈哈大笑,“這些條件一定滿足你們,還有嗎?”
凌丹沉默片刻,她想再說說妹妹的事,因為她看得很明白,就算招安成了,朝廷也不會讓她這個土匪大當家的活著,這是古往今來雷打不動的鐵律,她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浪跡天涯,要麽被朝廷暗殺,這是一個知縣無能為力的事,不管她選哪條,小妹不能再跟著她東躲西藏。
凌丹斷斷續續的道,“還有,還有,之前彭大人的賭約還算不算數”
賭約,那是彭乾羽朝思暮想的事,怎能不算數,凌丫頭那乖巧憐人的模樣已經在他的內心深處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記,能把凌丫頭摟在懷裡呵護溫存,那比三天不吃飯後突然看到一盤紅燒肉還要興奮。
只不過,現在芸娘在場,這種話她不能明說,他看了一眼芸娘,轉頭誠懇道,“算不算不重要,凌丫頭性格柔弱,整日在山上與一堆男人作伴,終究不是辦法,如果不嫌棄縣衙簡陋,我一定會盡全力照顧她,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她餓著”
凌丹臉上一喜,妹妹過的好比什麽都重要,雖然彭乾羽沒有直接說要娶妹妹過門,但她也明白這或許是因為芸娘在場的原故,隨著天長日久,她相信憑小妹的溫柔賢惠徹底俘獲彭乾羽的心也不是難事,她剛想開口答應,卻不料芸娘搶先開了口。
“小羽,這事只怕不妥”芸娘很鄭重地說著。
凌丹表面上雖然和芸娘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但內心裡那是一點都不服她,你芸娘雖然是官家大小姐,但到底有過陰暗的過去,而小妹那是小家碧玉,論模樣一點也不比芸娘差,為什麽你芸娘能心安理得的住在縣衙裡,而不能容下彭知縣身邊出現別的女人。
“芸娘為何這麽說,我家小妹自小心靈手巧,模樣也不算難看,為何就不妥了?”凌丹有些憤憤不平。
彭乾羽見這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大有變味的趨勢,忙笑呵呵地對凌丹道,“先聽芸娘說說”
芸娘起身站了起來,衝凌丹笑了笑,“凌姑娘不要誤會,芸娘只是寄居在縣衙裡,對於彭大人的親事不敢造次,彭大人娶親和芸娘無關,更何況彭大人在宿松,孑然一身,身邊也確實需要一個知冷知熱的女人,只是彭大人先前有恩於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芸娘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彭大人授人以口實”
一席話很是得體,但誰都能聽出滿滿的酸溜溜的味道。
凌丹道,“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麽不妥的?”
芸娘道,“你父母不在,姐姐操心妹妹的婚事理所當然,只是眼下還不是時候,現在你們姐妹還是有罪之身,如果現在就讓你妹妹過來,那會對彭大人的聲名很不利,容易受人以柄,凌姑娘你說對嗎?”
凌丹看了了看彭乾羽,暗忖著,芸娘說的是很直觀的負面影響,這個確實是自己疏忽了,她慢慢的點了點頭,“是凌丹急切了,難得芸娘心細,此時日後再議吧,彭大人,你說呢?”
彭乾羽倒不在乎這些名聲之類的東西,不過只要兩個女人不吵吵,那怎麽都行,反正日後多的是機會,便點頭道,“行呀,先把這些煩心的事處理了,大家才能好好的享受生活不是”
芸娘和凌丹都一齊用一種很異樣的眼光看著他,想是在說:你倒是享受了,你知道還有人在邊上望眼欲穿嗎?
隨即芸娘對凌丹說道,“你家小妹真的很幸福,有你這麽個好姐姐”芸娘的話一語雙關,但只有她自己明白。
凌丹笑了笑不再開口,彭乾羽哈哈一笑,“行了,終於雨過天晴,凌姑娘,招安的事全包在我身上,最多不超過這個月,一定讓你滿意,你回去也好好勸勸山上的人,讓他們耐心再等些日子,好事多磨,以後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我已經給他們找了條好歸宿,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滿意的”
凌丹一笑,道,“彭大人想如何安置他們”凌丹不是說我們,這明顯沒把她自己包括在內,她也不指望僅憑招安就能讓自己活下來。
彭乾羽神密一笑,“這事日後再說,還有很多細節沒有考慮好,但絕對是條絕好的路,至少比當土匪有前途,呀哈哈哈哈”
凌丹也不再多問,縣衙外傳來幾聲打更的聲音,不知不覺已經半夜子時(晚11時)了,凌丹起身告辭。
三人走出房間,屋外月朗星稀,幾隻鳥夜劃空而過。
彭乾羽依依不舍地看著凌丹,趁芸娘不注意湊近凌丹輕聲說著,“賭約算數,不光是凌丫頭,我也希望你能同我一起享受這以後的美好生活”
凌丹羞澀一笑,腳下一移,在彭乾羽的腳上暗暗踩了一腳。
“哎喲”彭乾羽冷不防吃了一疼,失聲叫著。
“怎麽了,小羽?”芸娘關切地問。
“呀,剛七仙女下凡一不留神砸我腳上了”彭乾羽單腳跳著,笑眯眯地道。
兩個女人都笑了起來。
彭乾羽彎下腰樂呵呵地去揉腳面,會功夫就是不一樣呀,輕輕一腳都讓彭乾羽吃疼不已,可是等他再抬頭的時候,卻發現身邊的兩個女人都不見了。
彭乾羽慌忙四下相顧,凌丹的聲音卻從牆外傳了進來,“彭大人,招安之事迫在眉睫,為了讓大人能一心專用,芸娘我先替你照顧幾天,大人放心,芸娘我會像照顧我妹妹一樣看待她,還望大人信守諾言,招安之事一了,我家小妹等著你的八抬大轎”
凌丹的話一落音,便聽得牆外一陣輕快而迅捷的腳步聲由近而遠,漸漸地彭乾羽只聽到夜色中的蟲鳴聲。
彭乾羽想去追,但看了看那一丈多高的院牆,放棄了,料來凌丹不會太為難芸娘,只是有點麻煩了,按凌丹的話,先將凌丫頭用八抬大轎抬進門,那不就成了名正言順的正妻了嗎?這日後要怎麽和芸娘交待?這個凌丹還真是為了妹妹用心良苦,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眼下還有很多大事要做。
芸娘不在了,彭乾羽沒人商量了,一切只能靠自己了,還是按照既定的方針辦,彭乾羽抬頭看了看天,深夜了,想到必李順應該也快從軍營回來了,天一亮說不定趙府的雲霄郡主也找來了,彭乾羽草草地洗了把臉,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