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未對布雷森伯爵的話語做出辯駁,帕蘭德爾坦然地點了點頭,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同一天,同一批人,只是場景從遺跡的邊緣轉換到了遺跡的中央,身處一行人包圍中的帕蘭德爾,同樣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抗的意圖。 布雷森伯爵,亦是饒有興味地觀望起了眼前一觸即發的內訌,或許,是自恃高人一等的超絕實力,或許,只是為乏味的生活找點樂趣,反正,時間,對他來說,早已失去了意義。
“帕……帕……帕蘭德爾!!”
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如此平靜地和自己一行人同行了許久……可,不論是容貌,武器,乃至實力,似乎都與裡恩訴說的夢境裡大相徑庭。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其余人凝神戒備的舉動,對於這個名字原本應當最為敏感的裡恩,卻依舊,老神在在地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透過兵刃間的縫隙,帕蘭德爾望著遲遲沒有動作的裡恩問道:“一路上的戰鬥中,你至少有三次故意將破綻暴露在我的面前,想必,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吧。”
“太刻意了麽,但,準確的說,是四次哦。”赧然地摸了摸鼻尖,裡恩露著略帶得意的淺笑豎起了四根手指,“果然,不能小瞧擁有兩百多年閱歷的老前輩呢。請收手吧,諸位,我想帕蘭德爾閣下,至少現在應當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這一次,鐵機隊的三位少女,卻沒有如同之前一般遵從裡恩的指令,除了杜芭莉下意識地垂了垂劍尖,恩奈婭和愛奈絲都是僅僅分了一絲心思過來,等待裡恩給出合理的解釋。
“裡恩,請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麽回事?我不想和如此卑劣的人站在同一戰線。”就算收回了葛蘭雪,勞拉依舊一臉懵懂地帶著幾分不甘。
“我想,應該是巴爾扎的白獅勳章吧。”亞麗莎倒是一點就透,猜到了裡恩的大半心思。
“的確,無論帕蘭德爾閣下您再怎麽變幻容顏,都是無法騙過它的。”接近遺跡之後,紋章上的孤狼之影還是第一次如此平靜,甚至,它還對著帕蘭德爾搖起尾巴,親昵地露出了犬類般的眷戀之態,“諾爾德的墳塚,想必也是您建立的吧。所以,現在,請您證明你自己吧。”隨手一拋,白獅紋章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帕拉德爾的手套中。
“巴爾扎麽……”終究是虛偽的面容,即便再怎麽擬真,也只能在眸中泛起氤氳的水色,無法真正地落下眼淚,“我親愛的弟弟啊,沒想到,再一次穿上白獅之鎧時,使用的會是屬於你的紋章。”
“哎,哥哥,這一次,你不會再拋下我了吧。”孤狼的身影蠕動著,化作了巴爾扎流雲般的虛影,少了幾分冷峻的怨恨,多了幾分溫暖的幸福。
青灰色的流光淌過支撐著帕蘭德爾身軀的鎧甲,一道道猙獰的棱角從圓潤的鎧甲上探出。兩人的身影漸漸重合在一起,最終,化作了裡恩曾經在第一次的夢境中窺視過的蔚藍色獅子鎧甲,手中的大劍,則是凝聚成了一把狹長的劍刃。
白獅之鎧是依靠信念驅動的武裝,淪為傀儡的騎士們無法在和眾人的戰鬥中展示白獅衛士的真資,而早已被白獅衛隊除名的帕蘭德爾,卻擁有使用它的榮耀。這,無疑是令人信服的鐵證
“兩百五十年前,您因為弟弟死亡產生的怨恨,背棄了自己的信仰與主君:兩百五十年後,您又重新因為弟弟的愛重拾白獅的榮耀,這是一種輪回,也是一種宿命。
”似是在對眾人做著解釋,又似是僅僅自我感歎著,裡恩低聲呢喃著轉過身子,和帕蘭德爾一同站到了隊伍的最前列。 “結束了麽……”誰也不知道,布雷森伯爵嘴角一閃即逝的微笑,究竟是在感歎著些什麽,“沒有用的,徒勞的掙扎罷了。雖然三皇子殿下的白獅衛隊戰功赫赫,在戰場上和他手下的諾爾德戰士團並稱兩大王牌軍團。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種程度的增強,也不過是稍稍延長你苟延殘喘的時間罷了。帕蘭德爾,你逃了那麽多年,也該是時候再度回歸真神的懷抱了。”
動若雷霆的一擊,聲勢浩大,速度,只能勉強稱作迅捷。至少,在裡恩的目光注視下,騎槍一幀一幀的慢動作可謂是纖毫畢現。可偏偏,身體卻是遲鈍到了極點,遠遠跟不上思維傳達的命令。當騎槍從裡恩的身邊掠過時,他才堪堪轉過了腦袋,半抬起緋皇。
不是通曉理之境界對規則的應用,僅僅是單純被招式小半的力量波及,就產生了如此駭人的效果。那處在壓力中心的帕蘭德爾,就算力量高過自己一籌,恐怕……果然,眼角的余光中,帕蘭德爾也只是勉強舉起劍刃,遮住了半邊的胸口。
“破!”一道,兩道……足足三道疊加在一起的璀璨光輝砸在了騎槍的槍杆上,硬生生將它推送地偏轉了半分,擦著帕蘭德爾的右臂轟然落地,激起漫天煙塵。就算如此,也依舊把他連人帶甲掃得橫飛了出去半晌動彈不得。
“桑德羅特家的小丫頭擅長的合擊技法,哼,連她最終也被卷入了內戰的漩渦了麽”一直將主要精力集中在帕蘭德爾身上,用小部分的精力顧及裡恩,直到現在,布雷森伯爵才第一次正視起鐵機隊的三位少女,“不過,就算是她也不行,至於你們三個,還差得遠呢。”鎖鏈拖曳著騎槍回到布雷森伯爵的左手中,這一次,他用全部的氣勢籠罩了所有在場的人,連孱弱到幾乎完全無法對他造成傷害的亞麗莎,也未曾放過。
“虛張聲勢,據我所知,只要身處遺跡之內,就無法動用任何理之境界之上的力量。否則,即便愚魯如我,也不可能足足數百年一直徘徊於理之壁前,無法踏出最後一步。”帕蘭德爾沉穩的聲音,帶著一陣陣宛若嘶吼的低鳴,從獅子般的面甲之後傳出。
“而且,剛剛那聲勢駭人的一擊,恐怕也是您蓄勢許久的成果吧。否則,您又何必和處於劣勢的我們廢話。”裡恩暗暗地側移數步,攔在連喘息都開始變得困難的亞麗莎身前。同時,用手勢暗暗示意鐵機隊三人,準備發起合力攻擊。
“後生可畏,就憑這份敏銳的眼光,少年,你若是和我生在同一個年代,也會成為一顆璀璨的將星吧。“布雷森低沉著腦袋沉默了半晌,再次抬起頭顱時,眼眸裡已是充斥了晦暗不明的殺意。
好快,不再有沉重的氣勢壓迫,可眼角,卻隻來的捕捉到一絲模糊的軌跡,若是偏轉的動作再晚上一瞬,洞穿的,就不會是身後虛無的光翼,而是裡恩自己的身體。
布雷森的魁梧的身軀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駐守的原地,他的右手上,已然多出了一把湛藍的細劍,正是其上閃爍著的黑色流光,剛剛碾碎了右側的光翼,並在他後背的衣衫上留下一道狹長的口子。
幸好,及時趕到的鐵機隊的三人,打斷了布雷森接下來的追擊。首尾相銜,愛奈絲為先驅,杜芭莉為樞紐,愛奈絲為護翼。三人擺出的,正是當年在帝都應對劫炎馬克邦的陣型。不過,若說當時三人疊加在一起的鬥氣在流轉間還有些微的滯礙,此時三位少女的力量可謂是幾乎完全融為了一體,水**融,不分彼此。往往杜芭莉的大劍剛剛抵住布雷森的細劍,恩奈婭和愛奈絲的追擊就銜尾而至,一招一式,宛若天成,皆是信手拈來,明顯高過她們平常的水準。
而在布雷森眼中,三人的表現更是讓他駭然,招式精妙倒也罷了,偏偏還隱隱對自己有所克制,雖不至於進退失據,但招式轉換間也滯澀隱晦了少許。
“竟然稱呼殿下為小丫頭,還以為老爺子您有多強呢,哼哼,要知道,現在的殿下,可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擊敗我們三人的聯手,絕對,絕對不超過三招呢。”你來我往地和布雷森對拚了十數記,抓住對方退後拉開距離的間隙,身為首席的杜芭莉不忿地對適才布雷森略帶輕蔑的話語做出了回應。面上雖帶著滿滿的自得之意,可杜芭莉心底裡卻是小鼓打個不停,殿下近段日子教授三人的技藝,明明是特意針對此人,卻未見明顯成效,雙方之間的差距,顯然比她想象中的還有巨大許多、
杜芭莉的舉動看似是為了振奮士氣,實則,不論是恩奈婭還是愛奈絲,沒有出聲的兩人,都正在抓住時機努力回復氣力,合擊秘術固然使三人的聯手實力暴增,但也嚴重加劇了對身體的負荷。
裡恩能夠看出,正面與鐵機隊交鋒的布雷森自是早就窺破了這一點,明明只要在加上一把勁,就能完全壓製對手,他卻選擇退卻的原因,是……突兀地回過頭,遙望了一眼孤峰之巔,布雷森毅然地同時舉起了騎槍和細劍。
同一刻,裡恩雙耳輕晃,一路來,一直回蕩在耳邊挽歌般的音樂,似乎,停下了,是錯覺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輕微的嘶啞響聲。
“這裡交給我。”重新振作起來的帕蘭德爾甩了甩手中的劍刃,向前踏出了一步,“三位,請助我一臂之力,時間不多了。”向著鐵機隊三人點了點頭,他的嘴中冒出了一句莫名的話語,“繼承了舒華澤家榮耀的少年,你和你的同伴,請繼續前進吧。”
“你……”恩奈婭神色狐疑,正待發問,愛奈絲也是手掌微顫,臉露不滿。
可杜芭莉,卻是正色壓下了兩人的異議,連話語也難得地嚴厲了不少:“哦,就交給我們吧。裡恩·舒華澤,不要讓我,讓殿下失望。恩奈婭,愛奈絲,你們兩個還在磨磨蹭蹭個什麽,現在的當務之急,自然是討伐眼前這個對殿下不敬的家夥。這是我,身為首席的決斷,一切後果由我負責。”
恩奈婭機敏多智,愛奈絲剛毅沉穩,乍看之下,兩人似乎都比不太靠譜的杜芭莉更適合作為首席,可偏偏,兩人對此卻是從無異議。直到此刻,裡恩才少許明白了些,或許,她們的身上,所欠缺的,正是缺少杜芭莉得失之間的那份果敢。杜芭莉可能無法成為一名有些的領袖,卻會是一位稱職的首席。
“拜托了,請務必安好。”簡單地拱了拱手,裡恩帶著勞拉和亞麗莎,從五人戰鬥著的圈子邊緣掠過。那一瞬,下意識回眸看了一眼的他,似乎瞥到了,犬牙交錯的戰場中央,被四人奮盡全力糾纏著的布雷森,仍有余力地朝著自己眨了眨眼,他的眸中,似有幾分釋懷,又似有幾分黯然。
……………………………………
光禿禿的灰白孤峰上,只有一條筆直的道路,宛如人類的脊柱,從山腳一直通向山頂,算不上崎嶇,卻是陡峭得很。如此地貌,裡恩和勞拉自然無礙,至於亞麗莎,就隻倚在裡恩背上,被他負著,方才能勉強不拖累兩者的速度。
以裡恩的目力,也只能勉強望見山麓處的景象,山巔上的金光雖不知為何黯淡了不少,可依舊強勁到無法長久直視。更讓他不安的,則是回蕩在耳畔的挽歌聲,隨著時間的流逝,它斷續地愈發頻繁,令人煩躁的嘶啞聲正在逐漸佔據上風,幾乎,都已經全然聽不出它原本的曲調。而當裡恩一腳踏入籠罩著山巔的金光之時,樂曲,更是戛然而止。
迥異於金光外的世界,腳下的土地,就如同人類的肌膚一般溫軟,而它的顏色,也是與界限之外分明的漆黑。遺跡之中所有的黑暗,幾乎都被匯聚在了一心三人剩下的黑泥之中。如同,當日顯現於山谷之中的巨大黑影那般深邃的黑暗,怕是,此刻三人腳下的山峰,就是當日的巨大黑影所化。
與這片烏黑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只有位於中央,光輝的淨土。那裡,屹立著羅蘭的身姿——在裡恩的夢境之中,羅蘭是一名近乎完美的青年騎士,謙恭,正直,憐憫,英勇,公正,犧牲,榮譽,諸般美德匯聚於一身。可現在,眼前的他,半身已被灰色的紋理腐蝕,仿佛忍受著無邊的痛苦,眉宇間,甚至露出了軟弱的表情,一手緊握著插入山巔中的長劍,另一隻手,則是虛張著伸向了黑泥與淨土分界線,在那兒,靜靜的臥著,一隻小小的八音盒。
燦燦生輝的鎏金外殼,實木打造的棕紅底座,流光溢彩的內襯,晶瑩剔透的托盤之上,栩栩如生的嬌美女子回旋著獨舞,又似是引吭高歌。顯然,打造他的匠人,在其中頗是花費了一番心思。只可惜,此刻的它,已然失卻了身為八音盒最為基本的功能。發條仍然在兢兢業業的工作著,可它卻再也無法彈奏出一首優美的樂曲,只能囫圇著發出一陣陣黯啞的響聲。
“好漂亮,尤其是上面的女子,難道她是羅蘭閣下曾經的戀人。”從裡恩背上躍下的亞麗莎小心翼翼地湊近八音盒,仔細地端詳了起來,
“我覺得,她更可能是羅蘭閣下的親人,甚至母親。她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愛戀,倒不如說是慈愛。”難得的,勞拉也湊上前去和亞麗莎討論了起來,“我家也有一隻祖傳的八音盒,據說有兩百多年歷史了, 和它的樣式有些相似。可惜因為我對機械沾邊的東西都不太拿手,爸爸他一直不讓我碰。”話語之中頗為遺憾。
“進不去,有什麽在抗拒著我。”伸手探向雕塑一般羅蘭的裡恩,被他身周的光圈無情地推拒了出來。
“不如,我來試試能不能修好它?或許,它就是破局的關鍵。”亞麗莎說著,便將手探向了八音盒,“因為爺爺的緣故,我對老式的機械,也有一點研究。”
亞麗莎的指尖觸及到八音盒的一瞬,整座山峰,都痛苦地戰栗了起來。
(懷念小時候的八音盒啊,都不知道去哪裡了,勞拉機械白癡屬性無誤,破壞力驚人,誒,這一點人妻屬性減分不少啊。
帕蘭德爾的劇情是呼應上一幕裡恩對亞麗莎問的愛與恨哪個更加長久的。
七姐和布雷森是一個年代的人,身為伯爵千金和身為帝國柱石的布雷森認識也算合理。所以早已預料到的七姐就教授了鐵機隊三人應對的招式。
遺跡算是亞空間之類的存在,因為本書設定理之境界會利用世界規則,對於不穩定世界的破壞性太大,故而遺跡中實力在羅蘭之下的人都是被限制,無法動用理之境界的手段的,只能依靠本身的技藝。這也降低了布雷森的挑戰難度。
恩,剩下內容不多了,主要就是結束羅蘭的宿命,然後羅蘭和七姐的相見和談話了,羅蘭最後的正面戲份了,想把他的形象豐滿一些。)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