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自古以來,便對無法理解的強大生命形態,感到好奇,恐懼,乃至於膜拜。 巨大,斷折的殘垣不過遮掩了它的半身,屹立於此的人形,超越七亞矩的身形,讓人不得不用仰望的目光凝注視它才能窺得全貌。
美麗,蒼藍色的幽光迷蒙地包裹著它,流線型的矯健身軀靜默著蠢蠢欲動的強大力量,垂落在兩側的雙翼則昭示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極速。
智慧,迥異於帕瑪爾帕蒂爾閃爍著,猶自有些懵懂的單純情感,情不自禁將兩者做著比較的裡恩,在它的眼眸中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人性?不,但至少,裡恩窺到了久經歲月打磨的睿智與真正能稱之為感情的流露。
蒼之騎神麽……被冠以了神之名號的存在,即便沒能自己所熟知的歷史中留下專屬於自身的痕跡,但也一定是個相當棘手的對手吧。裡恩暗暗矮下身子,握緊了腰間的斷刃,璀璨的緋紅色光華從飄飛的風衣之下探出,他做好了進擊的準備,同時,也再一次抬起頭,對上了奧爾迪涅。
右手微微有些刺痛的麻痹感,是開戰前的慣常,也是裡恩與緋皇完全水**融的象征。一人一劍之間驚人的契合度,讓裡恩用僅僅小半年的時間就跨越了通常長達數年的漫長磨合期,超過一亞矩的狹長太刀儼然成為了少年身體的延伸。但,就如同裡恩一直所疑惑著的,區區一亞矩的延伸,就算能夠在短時間爆發到數倍的攻擊范圍,又能在如今鋼鐵洪流橫行的戰場上,讓他這般渺小的存在獲得多大的擴展……預期中不言而喻的結果,無疑是令人沮喪的。因此,裡恩一直在尋找著答案,至少,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騎神,讓少年找到了些許前進的方向——拋開其還未顯露的實力,如此的異端存在出現於戰場之時,所造成的恐慌,想必就是一種極大的殺傷力。
來自於此的鼓舞所造成的興奮,就是此刻的自己,一反戰鬥前的沉靜,心臟撲通撲通地奮力衝擊著胸腔的原因?為何,僅僅是第一次相遇,自己就如此狂熱地想要擁有同等的力量,夾雜在陌生的抗拒感之中,令人心悸的熟悉,又是什麽?
短暫的迷惘,迅速被堅定的戰鬥意志所湮沒,探出的左腳在地上重重一趟,背後張開的兩片光翼,推送著高高躍起的裡恩,率先朝著蒼之騎神發動了強襲。
……………………
蒼之騎神奧爾迪涅當年駕駛室中。
安坐於駕駛席上的克洛長長地籲了口氣,苦笑著抹了把額間的細汗:“總算是進來了,還真是危險啊。”裡恩凌厲起來的目光中蘊著的一絲殺氣,讓孤身一人在帝國中摸爬滾打了數年的克洛,也不由不寒毛直豎。如同附骨之疽般一直追著自己,直到被騎神的力量隔絕才消失。看起來,好像是稍稍挑逗得嚴重了些呢。
原本以為,薇塔突兀地將自己叫來,也不過是想要檢查一番自己和奧爾迪涅之間契合度的提高,最多也就是由著她多變的性子乾些奇奇怪怪的小差使,沒想到,卻是這麽麻煩的事情。
“家人麽……”從衣衫內襯裡隱秘的夾層中取出奪自裡恩的那張照片——保養得頗為細致的相片中央,故作沉穩的男孩,他的身側,環繞著雀躍的女孩;他的肩頭,搭著父親寬厚的手掌;他的眉間,牽著母親溺愛的目光。
克洛的指尖,又不由地觸向了另一側的口袋,夾出了獨屬於自己的回憶。泛黃的榕樹下,慈祥的爺爺摟著年幼的自己——男孩純真的澄澈笑容,
早已隨著老人的逝去一去不複返了。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匹夫,哼,鐵血的意志…… “克洛,克洛!啟動者!!”奧爾迪涅渾厚的聲音強硬地喚回了克洛遠去的思緒。
“啊,奧爾迪涅,怎麽了。”回過神來的克洛,發覺視線中的裡恩雖然拔出了武器,卻也似乎在思考著些什麽,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起攻擊。
“眼前對啟動者你抱有敵意的識別單位身上,有讓我感到很熟悉的東西。”奧爾迪涅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
“精靈力的話,魔女已經先和我打過招呼,抱歉,忘了先和你說一聲。這位叫做裡恩·舒華澤的少……識別單位,應該得到了諾爾德高原上風之精靈的饋贈,而且,是相當高的等級。”克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額頭。
靜默了片刻,奧爾迪涅的回應中,難得地多出了一絲疑惑,“不是精靈力,而是他的身上,似乎有同類的氣息。可是,在已知的明確情報中,並沒有其他騎神正式蘇醒的消息。”
“同類麽……”克洛眯起眼睛,細細琢磨了一番奧爾迪涅話語中的未盡之意,似有所獲,卻又依舊模糊不清。驟然暴起的裡恩,揮舞著緋皇直逼而來,已然容不得他有多余的思考時間。
“用人類之驅硬抗騎神的力量?奧爾迪涅,就讓我們好好回應一下他的勇氣吧。”光華再臨,巨大的雙刃劍呼嘯著落入蒼之騎神的手中。
短暫的對峙後,巨大的騎神與渺小的人類之間的戰鬥,終於拉開了序幕。
……………………………………
“呼呼呼……”
沉重的喘息夾雜著壓抑著的痛嘶回蕩在廳堂之中。
原本零星地點綴著些許青苔的地面上,猶如狂風過境,被扒了個乾乾淨淨,反倒是添上了無數道猙獰地蔓生著的裂痕與細碎的亂石。這份狼藉,昭示著之前的戰鬥是何等的激烈。
不過,到了尾聲的現在……
喘息聲戛然而止,不分先後的兩聲清脆敲擊聲中,兩把大劍各自垂落在了地面上,而它們各自的主人,也困乏到了再無再戰之力。
“我輸了。”一陣休憩過後,坦然地拄著葛蘭雪,勞拉有些遺憾地拖曳著身子走到猶自跌坐在地面上的杜芭莉身前,伸出了右手,“最後絕技的對拚中,你的招式要比我更加凝實,若非是下意識地偏轉方向,你我應該是一死一傷的結局。”
“啪!”杜芭莉甩手拍飛了勞拉伸來的手掌,固執地自己倚著柱子挺直了腰肢,“哼,我才不要這樣像施舍一般得來的勝利。而且,這本就不是一場為了勝負而進行的對決,明明是試煉,我卻在最後依舊執著於勝負之心。落了下乘的人是我才對,我們再來過!”
不遠處,恩奈婭無奈地支著下頜眨了眨眼眸,“真是的,小杜芭莉的倔脾氣又上來了。愛奈絲!愛奈絲!!起床了,試煉結束了。”擰了一把身旁不知何時有眯起眼睛陷入酣睡的隊友,恩奈婭插進了一觸即發的兩人中間,“好了好了,且不論你們兩個還沒有精神和體力再打一場。既然明白這是試煉,杜芭莉,你就快點明確地表示吧,勞拉·亞爾賽德究竟有沒有獲得你的認可。”
“額,關於這一點……”
眼見得杜芭莉支支吾吾地不願立即就范,恩奈婭隻好再加上了一句,“我的首席大人,你難道想要違背殿下的囑托,耽擱她的時間?”
“當然不會!”悚然大驚的杜芭莉立刻泄了氣,“好了好了,勞拉,跟著我們過來吧。”
“等等!請先披上這套衣衫。”眼見得勞拉托著一身在和杜芭莉的激戰中變得破破爛爛的戰裙便要跟上,恩奈婭連忙扯住了她的衣角,奉上了一套早已準備好的禮服。
輕柔地猶若波光,蔚藍地如同水色,精致卻不顯華貴的胸襟上,繡著它唯一的裝飾——亞爾賽德家代代相傳的鷹之紋章。
這是勞拉第三次看到它,第一次,是年幼是在書房中偷窺到父親整理先祖的衣物;第二次,則是和裡恩一同在羅恩格林城中冒險時,隱約窺見的先祖之靈鎧甲下的內襯。沒想到,自己也有機會獲得如此的榮耀。
“快點,快點,絕對不能在無謂地浪費殿下寶貴的時間。”一旦響起鋼之聖女的囑托,原本磨磨蹭蹭的杜芭莉反倒成了三人之中最為急切的一人。渾然不顧勞拉猶自心情激蕩地沉浸在滿滿的榮耀感與貼著肌膚的柔膩中,杜芭莉一把將剛剛換好衣衫的勞拉扯進了廳堂盡頭一處古樸的法陣中。
鐵機隊的三人,一次佇立在法陣描繪著日月星的三角之中, 莊重地雙手合在胸前,禱告著。
“我,剛毅的愛奈絲。”
“我,魔弓的恩奈婭。”
“我,神速的杜芭莉。”
“繼承鐵騎隊意志的三人,在此認定,勞拉·亞爾賽德,已通過自古相傳的鋼之試煉,擁有披荊斬棘之勇,堅定不屈的守護,以及至高的騎士榮耀感,必不辱於先祖之名。歷代的英靈啊,請賜予其庇護,並打開前進的光輝之扉吧。”三道整齊劃一的聲音匯聚成一把無形的鑰匙,開啟了隱藏於此地,數百年未曾啟動的門扉,淹沒了猶自錯愕著的勞拉。
…………………………
一股股暖流匯進勞拉的身體,不僅是肉體上的酸痛,就連精神上的疲乏也在轉瞬間一掃而空,然後,從光柱中大步踏出的她,終於,看見了,此行的目標,也打消了少女心中最後一點疑慮。
微風蕩漾的樓台之中,銀輝泛濫的月華之下,憑著清冷的欄杆,風華絕代的金發女子搖曳著杯中的清泉,溫柔地對她招著手,一如,無數次,自己夢中的景象。
(下一節的篇幅估計比較大,填的內容也較多,寫起來略麻煩,如果明晚九點前沒更新的話,可能就要周日才更新了,先說下。
裡恩在第一卷終幕帝都暴走的時候就已經驚醒了灰騎應該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吧,這也是蒼騎會感覺他身上有同類的氣息的原因之一,至於另一個原因就屬於坑了,暫時先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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