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隨著乾咳從喉嚨之中宣泄而出的,不是凝滯濃稠的淤血,而是一塊塊棱角分明的碎片。
規格不一的繽紛零碎,看起來仿佛不過頑童隨手收集的卵石,實則,卻是七曜之理凝結而成的結晶。雖說在賣相上遠遠比不上市場上打磨妥當的通用貨,但晶瑩剔透的它們,又遠比任何一個七曜晶礦中的造物來的純粹。
從手不能提,腳不能抬的窘境中勉強恢復過來,裡恩靜養的日子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可仍舊還是虛弱到一天中十之八九時間不得不臥在床榻上。
獨自在清晨中醒來,裡恩無可奈何地瞅著掌心裡一把能賣山幾萬米拉的財富,嘶啞地訕笑幾聲,照例將它們一股腦兒丟向床頭,和那兒積攢了大半玻璃瓶的同類作伴。
叮咚作響的清脆撞擊聲,也引起了屋裡另一位住客的注意。
莉夏早早起身的窈窕身影,此刻正在案板前辛勤地烹飪著兩人的早飯。
握慣凶器的一雙素手,操持起菜刀來,也是翻花蝴蝶般賞心悅目,碗碟間輕快的敲打聲中蹦跳著躍出一個個音符,匯聚成一段抑揚頓挫的重奏,攪動著濃厚起來的香氣一同湧向裡恩。
猶記得,莉夏剛剛來龍老飯店打工時,還是個笨拙到能把獅子頭做成軍糧丸的黑暗料理達人。可現在,在得到桑桑的真傳後,又經由裡恩的精心指點,至少在家常料理上,她也能有模有樣地完成水準之上的作品。
若非如此,虛度光陰的抑鬱,在加上糟糕料理的荼毒,裡恩的養傷歲月怕是還要難熬上幾番。
裡恩和莉夏棲身的居所,是在一年多前就早早安排好的秘密據點之一,休說帝國情報局,就連奧利維爾,也對此地的存在一無所知。
不論面對何種局勢,謀劃之時,都務必留上幾筆後手,這是在雷克特對裡恩的大半年教導中,少年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
安全屋,顧名思義,是以難以被搜尋到為第一要義。
因此,這間隱藏在城區角落裡,尋常無人問津的小屋,雖說居住起來還算舒適,可在采光條件上,實在算不得良好。除了廚房還能透進幾縷常駐的陽光,其余地方,都要刻意打開天窗,才能窺得屋外的明媚。
裡恩所身處的主臥室,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當他續起昨日未完的書籍,打算用閱讀來打發時間時,書頁之間陰霾的形狀,卻與往常有了小小的差異。
“梁上的那位,在閉塞狹小的空間呆了那麽久,想必也煩悶的很,如果可以,何不下來一敘?”捏著鼻子拿腔拿調地譏諷上兩句,實則,裡恩在發現的那一刻,就早已明了他的真身。
但莉夏,卻不知曉這點,在因為自己的疏忽懊惱同時,就勢朝著梁上的動靜,投擲出手中的菜刀。自己隨即一個閃身,抽出藏在圓桌下的大劍,全身戒備護在裡恩身前。
刀鋒的劃過到犀利的弧線,在金鐵交擊聲後,一頭扎進足以阻擋導力子彈的木材。未盡全功,卻也逼迫得猝不及防的梁上人,一個縱身落下地來。
“無妨,是熟人,他應當沒有敵意。”指尖觸過莉夏繃緊的嬌軀,裡恩輕咳一聲,道出了來人的名字,“約修亞,好久不見。”
一身短打的約修亞,配合裡恩的話語,抬起空無一物的雙手,又將衣衫間暗藏著的暗器,也一並向莉夏展示一番,才勉強消去少女的戒心。
作為特意標記氣息的親友中,
關系最疏遠的一位,約修亞的貿然來訪,難免讓裡恩在最初感到訝異。可結合起回國後從秘密渠道得到的資料,再添上對方琥珀色眸子裡不同從前的凝重,裡恩不難推斷出真相的一二,“你在結社時的記憶,終究還是恢復了?” “恩。”悶悶地低聲做出回應,在莉夏撤去兵刃後同樣垂下雙手的約修亞,臉上的苦惱也綻放得愈發繁盛,綢繆許久,他幾乎是強迫著從嘴角擠出自己的請求,“裡恩,我需要你的幫助。”
“盡可說來聽聽。”裡恩欣然應允,同時也無奈地動彈了幾下僵硬的身軀,“如你所見,如果要親力親為,短時間裡,我也怕是愛莫能助。”
“不,只是麻煩你寫封信而已。”僵硬地話語一如他還未習慣的別扭動作,“我希望你能介紹我乘上山貓號。”看裡恩猶若未解,約修亞手掌翻飛間,不知從何處變幻出張卷軸,看的莉夏眉頭大皺,暗暗將右手探向身後的匕首。
敏銳地察覺到這份敵意,又朝著後側退讓出幾步,才將手中的卷軸隔空拋向裡恩:“這是我從地下黑市得來的,太久沒有接觸,一時間也找不到當年的熟人。計較一番後,覺得現在碰巧停泊在利貝爾的山貓號,似乎是短期內最好的選擇。偶然聽到科洛絲說過,裡恩你和卡普亞一家相交匪淺,於是,我就冒昧找上門來。”
劈手截斷卷軸墜落的軌跡,莉夏細心甄別後,方才小心翼翼地地將它移到裡恩身前,貼心地張開,為他放置到最舒適的位置。
喬絲特獨樹一幟的畫技填塞著整張海報——一絲不苟足以當做工程構圖的山貓號上細心標注著各項能夠透露的專業參數,偏偏,其余當做襯托的景物卻比小孩子的塗鴉還要糟糕上幾倍,烏七八糟的色塊糾結成一團,裡恩眯著眼睛端詳上半晌,才從其中分辨出太陽和旗幟的區別。右下角龍飛鳳舞的粗獷筆跡,則是二哥吉爾的手筆——承接所有合法業務,價格面議,不論是火力,還是輸出,全都是三倍速,山貓號全員,竭誠為您服務。
文字的最後,還貼心地畫上一個大大的笑臉顏文字。
悲慘地被裡恩一行牽連,在新的營運許可證簽發下來前,為生計所迫,又不願操起空賊的老本行,看來卡普亞一家的生活也是拮據得很,淪落到不得不在黑市進行宣傳的地步。
做個順水人情本是無妨,但讓交情深厚的卡普亞一家陪著約修亞去冒險,未免也……可看在卡西烏斯師兄的面子上,一口回絕也不好……也罷,就將選擇權交給喬絲特他們,自己簡單地將情況梳理一下,並點明約修亞和自己的關聯便好,想必他們能自己做出合適的決斷。
除此之外,就還剩下一點,“約修亞,你身上的錢夠麽。”一氣呵成地寫完介紹信,並在最後署上自己的全名和印章,裡恩在遞交前,做著最後的確認。
“當年遺留的緊急帳號裡,存下的資金還剩不少,某種意義上,地下世界的黑錢莊,要比明面裡的銀行守信得多。”愕然一愣,約修亞了然地頷首,裡恩主動提及金錢的行為,反倒讓他安心不少,“放心,我一定會給出合理的價錢。”
“那就好,給。”通過莉夏將信件推送到約修亞手中,看著意形單影隻的少年,隱隱有些寂寥的身影,在最後,裡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約修亞,選擇這樣做,真的正確?真的,值得嗎?”
“至少,我是如此堅信著的。”在最初的時候,重拾起漆黑之牙的少年,還有著如此堅定的覺悟,絕非一兩句話語能夠打動,“為了艾斯蒂爾……”
“是嗎……”隨著約修亞的離去,裡恩的心情又低落上不少,垂著腦袋久久不語。
“抱歉,裡恩,是我的錯。”下意識將被約修亞尋覓到藏身處的責任歸結己身,莉夏怯生生牽著少年的衣角問道:“立即進行轉移?”
“不,是我的疏忽。”實力不複,可洞察力殘存,從約修亞離去時別扭的多余動作。裡恩已然察覺,他能夠尋覓到此地的真正契機,實則是當年,在裡恩隨身事物上銘刻的印記,當然,在離去的時候,被察覺的約修亞已經主動抹去其上的痕跡。
“恩。”利貝爾情報處在政變後撤銷,現今的格蘭賽爾可謂是魚龍混雜,不論是隱身暗處的各國情報員,還是地下世界的黑戶,都不容小覷。更重要的是,被其余結社成員察覺的風險,也不得不計算在內。轉移的行動,越快進行越好,“莉夏,這一次我們去盧安吧。在王都呆久了,我有點懷念那兒海風的味道,而且,有個人,必須去見上一面。”
“女孩?”莉夏五指微緊,吃味地推拒著。
“不,按照情報局內部的標準說法,應該算是一枚事先伏下的暗子。”啞然失笑的裡恩,虛弱地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從莉夏的懷裡掙脫出吃痛的臂膀,“當然,她的話,或許也值得上門拜訪一次。”
(難得出來冒個泡的裡恩,下一章又要繼續神隱去,原作sc劇情時間段的故事,算是正式拉開帷幕。不過下一章是下一周的事情了。
艾約單獨配對約莫是不變的,所以,喬絲特那邊,即使仍舊和約修亞同行了,我還是自有安排。
照例,求收藏新書啊,才三十來個收藏,至少上三位數了才能讓人安心一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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