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迷迷蒙蒙的毛毛細雨相伴而行的時節,朦朦朧朧的海霧,往往就會在盧安港灣區的夜色下如約而至,輕柔地將整座城市籠金懷裡,變身名副其實的霧海之都。 可若是在幾個眨眼的時間裡,從如水的夜色邁入遮天蔽地的霧靄,任憑是再怎麽遲鈍的人,也會心生疑惑。更不尋常的是,這原本輕薄的霧氣,就如同來者不拒的貪婪巨獸,不僅行人的視線,就連莎拉身周繚繞的凌厲紫電,乃至一身精氣神,都會在無聲無息中,被不著痕跡地消磨,吞噬。
矯健的身姿輕盈地打個旋兒,趕在困倦感壓過意識中的清明前,從容卸去疾奔下未衰的前衝之勢,繼而穩穩當當地立在這片閉塞的小廣場裡,唯一的光亮之處。左足重重地在石板上一踏,紫電順著蛛網密布的裂縫四溢遊走,又乘著揮拳炸開的勁風而上,生生在莎拉身周造出了一片短暫的淨土,於有不罷休湧上前來的迷霧勉強維持住分庭抗禮之勢。
她蹙著眉頭擺出凝神戒備的架勢,可嘴上卻是輕松地讚歎道:“呼,還真是精妙的設計,若是我再稍稍不小心上那麽一丁點,怕便要著了你們的道。”
“謬不敢當,既然都被窺破了,那再別出心裁的構設,也失卻了其必須的突發性,效用大打折扣。”從她正對的霧氣裡坦然而出的男子,每踏上幾步,便會用手中的棍子敲擊屬下地面,看似紊亂,無跡可尋,卻偏偏頗具古韻,便是敲擊發出的聲響,也是宛如靡靡之音,一發發扣在人的心弦之上,惑人心神,“
“利貝爾的方術使克魯茨,嘖。”側身避開對面來人似有若無窺探的視線,莎拉垂著腦袋沉吟片刻,霎時揚起左手,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克魯茨。可待到對方擺出防禦的架勢,她又驟然一翻手腕,突兀地朝著右後方扣下扳機。
纖細的彈丸自槍口吞吐的鮮紅焰火中破殼而出,璀璨的紫電爭先恐後追隨上它的腳步——區區不到三亞矩的長短,便從針尖大小吞吐作手臂粗細的咆哮雷龍,張牙舞爪地將霧氣化作的帷幕撕扯個七零八落,直面它奔湧的目標。
抵禦者倉促間布下的細密鞭網,看似天衣無縫,實則徒具其表,才不過掙扎了一個響指的光陰,就狼狽地支離破碎,被雷龍長驅直入,原本波光粼粼的一圈圈銀環,也被雷霆點燃,化作一片豔麗的赤練。
斷然棄鞭,抽出腰間的匕首一格,依舊手腕微沉,吃不住剩余的大半力道,緊接著潮湧而來的麻痹,更是讓她不得不一退再退……互成犄角之勢破碎,蝸居一側,兩手空空的雪拉扎德赫然警醒,不過是對方突如其來的一擊,自己便不得不耗盡全力,還在短時間內喪失了大半的戰力。她原本沉穩的神色不由黯然,兩人年歲相仿,其間的差距,卻實在是遠遠超出預計。
電光火石的交擊,經驗老道如克魯茨,面對莎拉詭詐的攻擊,也是措手不及,“滿磧寒光生鐵……”的誦言余音猶在,方術亦尚未完全成型,就轉而化作姍姍來遲的出聲示警,而招式打斷造成的反噬,也讓他原本行雲流水的遊走動作一滯,暴露出身後刻意遮掩的去路。
但在兩人的包夾之中佔盡上風的莎拉,卻未能如願成功突破包圍網——魁梧的偉岸身軀猶若中流砥柱,牢牢抵在她突圍的必經之途中央,讓其心不甘情不願地錯失轉瞬即逝的良機。
“金前輩。”相較面對克魯茨和雪拉扎德時的從容自若,莎拉此刻的話語中,少了幾分輕佻,更多了幾許恭敬。
“莎……巴雷斯坦,對於拋棄遊擊士‘為保衛地區和平及保護平民安全而戰鬥’宗旨的你來說,前輩這個詞,你還是免了吧。”金肅然的面龐之上,也盡斂往日豪爽的笑容,隻余下一片晦暗的陰霾,“原本我還以為,半月前克洛斯貝爾那十幾條在事件余波中逝去的無辜生命,足以讓你悔悟。可沒想到,就在今晚,你竟然又在盧安為了一己私利,肆無忌憚地大鬧港灣區。那麽,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你再胡鬧下去,即使悲劇無法挽回,我也不會允許它重演,給我乖乖束手就擒。”
“為了一己私利?!呵呵。”繃緊的兩頰,通紅的雙眸,沁出血絲的嘴角,乃至劇烈起伏著的胸膛,無一不在訴說著莎拉此刻胸中滿腔的不忿,可最終,她還是強自忍耐下,沒有用一雙充斥著怒火的雙眸去斥責金的話語——因為啊,眼前這個男人的話語,雖說嚴厲,雖說不明就裡,卻句句皆是對自己發自肺腑的關切。
經歷過與林尷尬的對峙,繼而自亞裡歐斯的劍下敗北後,夜以繼日地從克洛斯貝爾趕往盧安,而非選擇前往行程略微充裕的共和國西部,莎拉原本打得就是對泰鬥流眾人能避則避的注意;至於利貝爾的遊擊士協會,在劍聖分身無暇的情勢下,其余人等即便傾巢而出,也無力對準備充分的自己造成足夠威脅。
可命運弄人,終究還是在此與不動金相遇——這個通情達理的豁達漢子,一旦被觸及到底線,就會變作不可理喻的頑石。
泰鬥流的弟子,除卻霧香姐之外,都是一根筋的榆木腦袋。惡狠狠地在心底啐上口,最初上湧的怒氣散去後,莎拉不願再圖費口舌:一定要將那個混球揪出來,好好像他問清楚,這些年來他究竟經歷了什麽,究竟為何會對自己不聞不問,為何……會變作了這幅樣子?
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代價,不擇一切手段——這絕不是處在遊擊士立場上的自己能夠做到的。既然連最初的覺悟與往昔的恩情都決定一並拋卻,那麽區區良心上小小的譴責,又算得了什麽。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回溯一路來的點點滴滴,努力為自己的過錯承擔責任;只能自私的希望,那時候真的還不會太遲,因為,自己的時間,他的時間,或許…………
“乃,大姐姐,看樣子,你很喜歡8號吧。”一臉無聊的小惡魔蹲伏在巨大人形之上,隨意揮舞著死鐮攔下又一次無功而返的莎拉,“嘿嘿,看在裡恩大哥哥的份上,玲這裡,可以免費提供一個大大的情報給你哦!8號他啊,余下的時間,可是只有這麽一丁點了哦。”兩根青蔥的小手指,搖擺在莎拉無數次午夜夢回之時,肆無忌憚地陳述著她最為恐懼的話語。
“別那麽多廢話,想要擒下我,就用手上的功夫說話。”不再被多余的軟弱所侵擾,貫突的劍刃,一如莎拉此刻堅定的意志。
“啊哈!”一手攔下想要上前助陣的克魯茨,金竟是選擇用平推而出的單掌,強行攔下了這喧囂的一閃,內斂的土色光輝一如他樸實無華的招式,簡單直接,亦是行之有效——可手掌上傳來的力道,未免太過虛軟了些,就連用作緩衝的氣勁,也沒能盡數突破,看似聲勢浩大的閃電,才不過微弱地掙扎了三兩下,就泯滅在掌心之中。莎拉拚盡全力的閃避,終究不過是讓月華掌的命中目標,從右肩偏移到了緊鄰的臂膀。
“金,小心!”克魯茨的提醒,再一次晚上了半步,“可惡。”
握著劍的右手在重創後,軟塌塌地垂落一旁,可莎拉左邊緊緊攥著導力槍的五指,卻正壓榨著體內每一分鬥氣——若是將奔馳的莎拉比作駕馭雷霆的女武神,此刻與雷火一色的她,就宛如神話中的雷神親自降臨——從一開始,取得所求之物的她,目的就只是順利逃脫遊擊士的包圍網而已,擊傷最弱的雪拉扎德,破開他與克魯茨的夾擊;裝作拚命的模樣,誘導金被憤怒所驅使獨自應戰,都只是為此刻招式做好的鋪墊。“有本事的話,就接下我這傾盡全力的一招吧。”
不過十數亞矩方圓的狹小空間中, 雷龍怒嘯,電蛇狂舞,頃刻化作整個盧安的夜色下最閃耀的星辰——克魯茨護衛在無力的雪拉扎德身前,被雷雲風暴壓製得左支右絀;距離最近的金更是倒飛出去,身受數創,鮮血淋漓,垂著腦袋默默無言。
一時間,似乎在場的眾人,都一並失卻了阻擋莎拉的能力,成功逃脫,仿佛就在觸手可及的前方。
只是:“給我下來!”才堪堪躍起,莎拉的心,就隨著腳腕的一緊徑自沉到谷底。
若非放棄對體表的防護,金又何曾會在莎拉犧牲威力擴大范圍的一擊下如此淒慘,清楚自身敏捷上略遜一籌的他,依仗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在醒悟後,做出了最為妥當的選擇。
後背重重地撞擊在支離破碎的石板上,身軀幾乎被彎折成個U型。刻骨的陣痛後,莎拉固執地強自支撐起身體——體內的氣勁,在恰才的一招中,業已十去八九。此刻搖搖欲墜的她,無疑連最後掙扎的余力,都不複存在。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執拗地意圖朝著前方邁動步子。
“你。”僅僅是一瞬而已,為她的身姿所觸動的心緒,就又被金壓抑回心底。冷著臉的他,便要立即上前,施加壓垮莎拉的最後一根稻草,“結束了。”
(抱歉,這段日子私事和公事都比較多,其實後面這段小劇情的收尾也寫了2000多,內容差不多了,最多就五百字,不過還想要斟酌一下,周一或者周二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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