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萋萋的幽深小徑,日複一日踏過的足跡也壓不下道旁瘋長著的長草,向著小路探出自己的枝椏。不過,或許也是習慣了,隔著薄衫那酥酥麻麻的微弱觸痛,一如艾瑪每一次穿梭過原野時的心境。 偶爾有好奇的小動物從長草叢中探出腦袋張望上一兩眼,也有相熟的存在,會大著膽子上前拱手討食。雖然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小段距離,但行至此處,已然沒有了魔獸肆虐的蹤跡,魔女布下的秘術,宛若一道淡淡的水色波紋,將凶虐成性的大家夥們隔絕在了外面。
待到褡褳裡細碎的小食盡數散了個乾乾淨淨,遙遙的,艾瑪也望見了此行的終點。和往昔不同,此刻,三年前她親手平整的地面上,添了一道有些寂寥的身影——披著身不怎麽合體的學院製服,默然佇立著青年,胡子拉渣的臉上,依稀還殘留著些少年時的熱誠,更多的卻是,被歲月打磨出來的堅毅,以及一絲微不可查的苦楚。手裡握著的白菊花上,還沾染著來不及褪盡的朝露,看樣子,裡恩,怕是從凌晨等到此時,已是待了許久。
側過身子互相點了點頭,兩人肩並著肩走了兩步,各自邁向了不同的方向。
“薇塔姐姐。”取出褡褳裡褪成昏黃的絲巾,艾瑪小心翼翼的拭去墓碑頂部的些許飛絮——雖說只要施展個簡簡單單的結界,便可以讓它一塵不染,但總覺得,比之親手而為著的踐行,少了真正的誠意。碑面上,一筆一劃親手勾勒而出的肖像,終究還是缺少了幾分真正的神韻,無法和往昔記憶裡的音容笑貌真正相提並論。
而幾步之隔外,裡恩正在拜祭著的另一塊墓碑,則顯得寒磣得多。更願意沉浸在對長姐緬懷中的艾瑪,也就是在每次離開隻之前,草草地稍稍清理上一番——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衣冠塚而已,還不是讓自家姐姐在死後,仍舊淪為形影相吊的孤處。
瞅了瞅恭恭敬敬拜祭完畢的裡恩,艾瑪帶著幾分沒來由的怨氣,淡漠地張開了口:“今年,你比去年來的還早了不少,所以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若是早點告知,緩上幾天,我大約也會稍稍做上些收拾。”
“是我的錯。”哀色尚未從臉上褪盡,裡恩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所以,除了酒水,小聚時該有的東西,我也都勉強帶上了。”說著,裡恩扯下背後行囊,取出一塊桌布平鋪在亭下的石桌上,放上了幾樣早已準備好的事物。
甜蜜之中蘊著淡淡酸澀的葡萄酒,一年比一年更加沉澱。也只有在每年相聚的時候,艾瑪才會對自己網開一面,放縱在這股味道之中。才就著小酒杯飲上了兩口,醉意便湧向心頭,為臉頰上添上了兩朵醉人的紅暈。各色精致的糕點雖然要比自己親手製作的美味上不少,但總覺得,還是有些讓味蕾感到厭倦,一如,這次異常的來訪所昭示著的事實,“裡恩,你又要出征了?”
“是的。”不管有意還是無意,自從四年前第一次作為正式的武官踏足戰場,這樣的事端就開始變得愈發頻繁,直到半年前,青年因為卓越的武勳被提拔為準將之後,才多出了少許的閑暇。當然,能夠被裡恩鄭重地稱之為出征的戰鬥,也絕對不會再是邊境上幾百人的小打小鬧,“這一次,是去利貝爾王國。迫於那群莫名其妙勢力的壓力,陛下他,大概也是想做個了斷了。菲和勞拉都會隨軍。”
一口飲盡壺中剩余的大半苦酒,裡恩提出了此行的請求,“想以前一樣,還是要麻煩你了,艾瑪。”
“是麽,聽上去會是很麻煩的戰事。”抬起手附在半跪著青年的額上,躊躇了一番,艾瑪還是開口問道:“裡恩,一直以來,我都像問你,不像其他出征的將領那樣去女神面前祈求庇護,而是像我這個最後的魔女索求祝福,這樣,真的好嗎?”
“女神或者魔女,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所祈求的是艾瑪你的祝福,和終焉的魔女什麽的,一概都沒有關系。”脫口而出的,也是裡恩一如既往的標準回答,不論聽過多少次,還是會讓艾瑪漸漸寂靜的心湖,難得地泛起幾絲溫暖的漣漪,或許,之所以多此一問,也是想再聽一遍他的回答,再看一次他真摯的模樣。
“如你所願。徘徊於世間的上古英靈啊,請再一次相應我的祈求,對眼前之人,施以堅不可摧的庇佑……”幽暗的光芒自艾瑪的指尖散開,一道道淡紫色的的波紋,牽引著無數天地間不可察覺的神秘事物,匯入了裡恩敞開的身軀。
或許是裡恩的敘述過於沉重的緣故,艾瑪此次的祈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長,當古老的讚歌停下之時,她蒼白的臉上,儼然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被汗水浸透的身軀,也是搖搖欲墜,掙扎了幾番,才坐穩在石凳上。
“艾瑪。”急切之間想要伸出手攬住眼前的女子,可兩人之間陡然拉大的間距,卻提醒著裡恩,當日近乎於絕交的誓言。一旦捅破了那層微妙的紙,兩人之間的關系,就再也無法恢復成往昔一般的親密。畢竟,現在接過父親權柄的自己,已經有了一位名為亞麗莎·奧斯本的妻子。
“我回去了。”略過一瞬前的尷尬,遙遙了地施了一禮,靜待片刻,沒有得到任何挽留話語的裡恩,惆悵地轉過身子,踏上了歸途。
差一點,差一點就要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襟,總算是忍住了。既然通曉了結果,又何必用無謂的掙扎,讓雙方傷的更重。不過……“勞拉,你在哪裡吧?”
“恩,艾瑪,你是怎麽發現我的,明明連裡恩都沒有發覺。”抹去頭頂上當做遮掩的葉片,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響聲後,勞拉從空地旁的長草叢裡探出了身子。
“在這片區域裡,沒有什麽能夠避過我的眼睛。相對的,其他人的感知,則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壓製。”艾瑪簡短地做出了解說,“那,從未踏足過這裡的你,又有什麽事情想要拜托我這個魔女?”
“我……”躊躇了片刻,勞拉還是準備堆眼前這位有些陌生的友人坦然相告,“我很不安,沒來由地感到不安。武者的直覺告訴我,,這一次,我和裡恩,怕是有一個再也無法回到帝國,回到故鄉,自從和裡恩搭檔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所以……”眼眸之中閃爍著的堅定,讓未盡之言,不言而喻。
“魔女並不是神,即便是神,到了今天的程度,恐怕也無法看清未來的道路。所以,我能給你的,只是一個建議,或者說,一點微小的幫助。”褡褳的一角,僅僅地躺在一塊小小的圓柱體,製造它的主人,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使用它了。
“唇膏?”接過艾瑪擲來的事物,勞拉看了看還未開封的精致搭口,細細琢磨著其中的心思。
“總有用得上的一天。現在,勞拉,還請你先回去吧,我要一個人靜一靜。”還不待勞拉發出質詢,艾瑪便先一步下達了不容置喙的逐客令,魔女揮了揮長袍的衣袖,便將不請自來的客人,送出了秘境的邊界。
真是的,裡恩的到來,要是能夠在晚上幾天,那該會多好?那時候的我,想必會擁有一生之中最美麗的姿態,能夠牢牢地銘刻在你心底的姿態。現在?所剩無幾的力量也消耗一空,強自拖延的時間,怕是再也耽擱不了了。
仿佛,有一個貪婪的黑洞,正在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女子的身軀,指尖,手腕,臂膀……最終,僅剩下的淒美笑顏,也消散在天地之間……隻余下一滴淚水,無聲無息地潤入乾澀的泥土之中。
薇塔姐姐,我也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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悚然從夢境之中驚醒,艾瑪的視線,對上了一雙明晃晃的大眼睛,渾渾噩噩的少女,過了半晌,才好不容易反應過來,那屬於自己夥伴的獨有韻味,垂下了正欲發出魔咒的右手。
“又做噩夢了?”瑟蕾奴不安地揮著爪子在艾瑪眸子前晃悠了幾番,“工作認真是好事,但是,也不要太勞累了。”
“恩,很真實的夢,絕對不是什麽幻境, www.uukanshu.net但是,又覺得,很一般的夢境又有所不同。”艾瑪認真地回味著夢境之中每一瞬的點點滴滴,太過充實,不似作偽。
“一定是那個女人搞得鬼。”瑟蕾奴憤憤地將怒意指向了薇塔,“上次,她刻意將我打昏,一定就是想趁機在艾瑪你身上做手腳。”
“應該,沒有吧。”艾瑪遲疑地做著回答,魔力地加快增長,無盡循環的夢境,莫名其妙的符文,不論哪一樣異常,都是在和薇塔姐姐重逢後不久出現。
“總之,做好今年最後一次在海姆達爾的檢查之後,我們就立刻動身前往族裡一趟。族長大人的話,一定能夠看破那個女人的勾當。”遠方,朝陽正在冉冉升起,將帝都的城牆,映得一片緋紅。
(科洛絲,亞麗莎,勞拉,菲,一直到艾瑪,這段倒敘也勉強算告一段落,雖然的確以後還會有一定關聯的內容,不過基本也能理清思路了吧。
前兩天和朋友聊了聊,他覺得我寫這小說時略聒噪了些,沒必要在正文後說那麽多話,回想一下好像的確是那樣,畢竟絮叨多了,難免會讓讀者產生作者在鄙視他們智商的錯覺,所以,接下來我還是安靜點好,除了必要的提點,也就在最後寫個下次更新的時間吧,要總結的話也是寫完一卷後煩上幾句吧。
爭取能在上半月把第四卷結束掉,明天的話,有空還是會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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