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大同城外的沙奴嶺，原本叫做殺奴嶺，源自明弘光二年初，在這裡發生的一場大戰，一代名將李過指揮兩萬老弱病殘和清軍萬余精銳展開激鬥，清軍托大進擊，李過就在這裡，大家注意啦，就在我們腳下這方圓三五裡地界埋下了火油火藥，砰的便引燃了這一片，史書上記載，這場仗雖然是清軍贏了，但卻是慘勝，損失兵員六千有余，再次給滿清有限的兵力畫上了一道雪上加霜的減號……為明軍趨向戰略進攻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二十一世紀，某旅行社大同三日遊項目組導遊頂著炎炎的日頭，舉著電音大喇叭對著身前的眾人解說，口水四濺。

　　李過當時不知道他這麽做還有導遊口中這麽大的歷史意義，一個個兄弟的慘死，一場慘勝讓李過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昨天還有兩萬多人的隊伍，現在收攏到的還有不到六千，要是收攏到的傷兵躲不過化膿什麽的厄運，那還要再死掉一批人，四個明軍加上一把大火，換一個清軍精銳，到底值不值?

　　在全局角度當然無可厚非的算是值得，但是要是生活在其中，會怎麽想?

　　有好有壞的消息傳過來了。陰雲環繞的大同城頭爆發了震天的歡喜聲，還讓李過知道了大同還沒失守這麽一個消息;惱羞成怒的阿濟格開始有準備放棄圍攻大同的想法，抽調了所有可能抽調的兵丁，開始主動接近李過部，看架勢是想要決一死戰。

　　李過沒有猶豫，果斷撤退。到處尋求決戰的阿濟格現在怒火中燒，暴怒中的正面一擊是李過這六千殘兵敗將不能相抗的，再者大同城還在薑瓖或者明軍的手中，遲點再過來也是可以的，畢竟南京給的要求是疏散大同城的百姓，現在李過還是很糾結，勸說倒是不費事，但闔城百姓怎麽運走，才是真正的難題。

　　…………

　　南京城。

　　古老的城牆，孕育著新的希望。

　　內閣三人中袁繼鹹告病在家，太醫已經去過三回了，錦衣衛也查證過，袁繼鹹髒器上有病，可能撐不了多久了，於是，隻王鐸和張維兩人並著李賢三人和鄭芝龍見了面。

　　鄭芝龍見禮，兩個老大人老神在在的坐受著。

　　事實上是李賢想複雜了，總想著利益交換。

　　這是一條準則鐵律，但是是有強力保障前提下的準則。但是這個年代，是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封建時代，皇帝號稱天子，一見面，內閣便大咧咧的要求鄭芝龍抽調水師部分人馬過來組建朝廷遠洋水師。

　　鄭芝龍不僅答應了，還提供了些輔助艦船。

　　王鐸張維微微頷首，很是滿意鄭芝龍的態度。

　　這才是他們認為的該有的態度，瞧上你的東西是給你面子，這才是朝廷的邏輯。

　　李賢都有些傻了。

　　說好的利益交換，實際上是看你的態度不錯，給予你的賞賜，同理可證周圍藩國的歷次進貢得到的回報，基於你要是識趣，大明也將惠賜於你這麽一個概念。

　　怪不得在鎮江，說兩聲便把倭人的親衛給丟下了，原來鄭芝龍懼怕的是朝廷。自己竟然只是狐假虎威了?李賢哭笑不得。

　　鄭芝龍當然懼怕明廷。

　　一定程度上鄭芝龍覺得明廷比只是聽說其很厲害的清廷要厲害的多。

　　一代傳奇海商汪直是怎麽死的?一時間猖獗的倭寇去哪裡了?奢安之亂之中沒有投降明廷的幾個家族現在在哪裡?

　　這個連皇帝自己可以舉火自殺，皇帝被敵人逮捕也絕不談判，這個皇帝寧願吊死也不願低頭的老朱家，鄭芝龍還是有懼怕理由的。

　　在海商海盜中間翻雲覆雨的鄭芝龍雖然自問已經洗白，但是和朝廷翻雲覆雨相比，他自覺還是小丁丁。

　　特別是這個朝廷已經緩過氣來了，才更加可怕。

　　過鎮江府的時候出城的時候，見到了豪華保暖裝備，一路起著號子繞城跑的明軍，鄭芝龍饒有所思。

　　這樣一路到了南京，越近南京關防越嚴，都是一樣壯實的漢子，刀疤可見的漢子。一看上去就不像傳統的農夫軍卒溫和沒有殺氣，恍然間像是遇到了常年縱橫與海上的海盜積匪——李賢將揚州城的官軍給換防了回來。

　　不排除是朝廷故意給的下馬威，但鄭芝龍還是不由自主的對比自家的手下，越對比越心驚。

　　還是給朝廷釋放點善意，留個好印象吧。

　　這便是鄭芝龍答應的理由，於是內閣也給了他一定的好處，他的大兒子，鄭森，成了仙霞嶺守備。

　　“伯爺，留步！”

　　談判更類似於召見，一片祥和的氣氛中完結了朝廷目的鄭芝龍正準備離去， 卻被李賢又出聲給叫住了。

　　“我聽聞說，伯爺的次子在東瀛?”

　　“這……”鄭芝龍一頓，心中巨浪滔天，面色剛剛想做出變化卻又生生忍耐了下來，看了看一直出門不見轉頭的兩位內閣老大人，沉聲解釋道:“哪有的話，犬子鄭度方才……”

　　“田川次郎左衛……”剛剛看過老大人和鄭芝龍來直接的，李賢也不想和他廢話。

　　猶如被掐住脖子一般，鄭芝龍臉色頓時變得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下還是錦衣衛的指揮使……”李賢饒有深意的看著鄭芝龍。

　　“內人，出身田川家……所以……”頓了好久，鄭芝龍才決定說其已經過繼，還沒說出口，便又被李賢打斷。

　　“尊夫人出身東瀛名門，朝廷自然知曉，伯爺安心，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朝廷，需要東瀛的情報……”李賢打住了鄭芝龍的解釋，隻說了朝廷的需要。

　　鄭芝龍深深的看了李賢一眼，點了一下頭，便轉身走了。都督同知的官服內，自己心驚的連手都在顫，壓都壓不住。

　　這是說明錦衣衛在鄭家有了探子?還是其它遊走與日本的海商告訴錦衣衛的?

　　本著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的懵懂概念，鄭芝龍做出了讓次子田川在日本發展的決定，原本期待他們相互扶持，可是這件事情錦衣衛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