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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一向很團結,要不就是那些蒙古人在鬧事?
這幫愚蠢的蒙古人……
下意識,多鐸就把責任推到了蒙古人的身上,遠處的徐州城根本連個動靜都沒有,安安靜靜的一片,而新投降的漢兒軍又是個沒膽子鬧事的,自家的滿洲八旗?開什麽玩笑,那是親兒子好不好?
被風吹動的燭火將多鐸的臉色映照的忽明忽暗,仿佛惡鬼猙獰。
多鐸在等戈什哈的回報。
可是戈什哈一去許久,喊殺聲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愈加激烈起來。
傷兵營火光乍起,尼瑪有人放火燒營了。
等不及回報了,多鐸讓親衛牽來馬匹,翻身上馬,直驅傷病營。
*
對的!就是李賢等一行人前來清營鬧事!
白天的戰鬥,李成棟的手下傷亡七八百人,而李賢手下隻有十三個受傷的,這讓諸軍心裡暗恨不平。
清軍的名頭大,但是總體來說守城一方的李成棟所部的壓力並不大,而李部和錦衣衛一對比,這傷亡比較讓李部憤恨不平罷了,白天還大索了全城,雞飛狗跳的什麽刺客的信息都沒得到,反倒讓城中人心愈加慌亂。能上正堂議事的重將大部分已經聽到了李成棟可能不治的傳言,軍心,民心都不穩,得找個由頭髮泄一下。
你一個新來的南京小菜鳥,就算在南京有大人物罩著,可你在徐州沒根沒基的,不朝你發泄向誰發泄?
荊娘子也是個有手段城府的人物,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正堂之上,她也不幫李賢分擔火力,直接推出李賢,要他自己答覆。
李賢朝著荊娘子看了看,人家荊娘子根本沒有看他。
李賢無奈了。
李賢能說是自己運氣好麽?
說自己出出神,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伴晚,清虜已經退兵了?
真的這麽說,現下李賢就走不出去了。
說到底李賢在前世也隻是個未找到工作的大學生而已。就是多了三百年的見識,但是自己的城府又沒漲多少。
幾句激將指責下來,李賢腦袋一熱,大聲一叫:“誰說老子沒膽子,沒擔當?老子今晚去襲清營!”
頓時,周圍喧鬧指責聲一清,所有人都注目在他的身上,頓了一頓,一個大絡腮胡子的偏將近逼一步道:“可敢立下軍令狀?”
“當然!”事實上說這話的時候,李賢就已經他娘的自己後悔了。
入夜,徐州東城角樓,十三個人影縋牆而出,影影綽綽的城池的另一邊走去。
正是李賢和他挑選出來的十二個手下。
李賢和鍾九盧生發兩個化裝成了清軍模樣,連頭髮都剃了。
其余十個則換上了李成棟所部的明軍衣衫,這個衣衫式樣大概和許定國人馬的衣衫差不太多,夜裡也分不太清不是麽?
白天東南這裡不是清軍的主攻方向,大概隻有清軍馬隊的監視,所以沒有戰鬥的痕跡,路況還算好。越接近西北則戰鬥的痕跡越來越多起來。
繞了個大圈,李賢等人接近了清軍大營。
李賢是個現代人,東北話當然也是會說的,隻是擔心三百年前遼東的話和現在是不是一樣,故而沒有開口講過。
首先遭遇的是清軍外圍斥候。
看見金錢鼠尾都是很親切的不是麽?
我奉天的,你是哪旮瘩的?
鐵嶺的!
接連不斷的勝利,明軍龜縮不出,讓清軍斥候也有些大意,雖然還在一絲不苟的巡查,但是精神上的怠慢卻是免不了的,像李賢這樣兩三個清軍押著幾個明軍回來的已經太多太多了,有必要一一上前去問話麽。
李賢擔心什麽對暗號口令的,倒是真是沒有。
特別是押送人員去傷病營的路上,更是沒有人用心查問。
傷病營內,呼天號地,慘叫聲不絕於耳,外圍看守的人員也是有些不忍心,撤的遠遠的看守,當兵的嘛,誰能說自己沒有這一天呢?
張振是許定國的手下校尉百戶,不算是嫡系,能呆在這位置當然是因為其比較能打仗。
投誠清軍原本並不讓張振很介意,張振也沒有後世的國家民族觀念。
當兵吃糧賣命,給誰賣命不是賣!
但是張振有些屈辱。
前些日子在河南,張振因為沒有及時給一個正宗八旗大爺讓路,被抽了一鞭子,當兵總是有些血性的,回來和大家還有手下一說,想著召集點人馬前去復仇的,沒想到還沒出發就被自家大人許定國知道了,又打了五十軍棍,而且是脫光褲子,請八旗大爺過來觀看行刑的!
張振從軍以來還沒這麽屈辱過,他覺得四周的兵卒看他的眼神都他娘的變了!
相好的同僚和手下勸他想開點,“那些人已經是⒅韉鬧髯恿耍閿幟茉趺窗歟俊
話雖然是對的,但是張振不甘心。
雖然不甘心,但是也沒辦法。
今日攻城,第四波攻擊輪上了張振和其手下。
損折了四十一人,張振的左胳膊的肋下也受了一箭,退了下來。
這一箭是他娘的在登城梯子上的時候從後面射進來的。
換句話說,張振是被自家的八旗大爺給誤傷的!
戰陣之上,誤傷其實很正常。作戰時候的弓箭覆蓋,火炮的轟擊,都有可能打到自己人的頭上。
但是張振這次想得有點多。
之前的心有不甘,加上這次,張振覺的自己快收不住了,“尼瑪,老子要找個機會做他一票。”
機會這晚上就來了。
越靠近傷病營,李賢和手下就越緊張,不是所有人都是荊軻的,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秦舞陽。
史載:荊軻奉樊於期頭函,而秦舞陽奉地圖柙,以次進。至陛,秦舞陽色變振恐,群臣怪之。荊軻顧笑舞陽,前謝曰:“北蕃蠻夷之鄙人,未嘗見天子,故振b。原大王少假借之,使得畢使於前。
這段話大體意思就是荊軻和秦舞陽一起去刺殺秦王,荊軻表現的很不錯,但秦舞陽在四周的壓力下崩潰了。
其實,這隻關乎心理素質和經歷多少。
李賢眼色一使,前面的十個手下忙不迭的大聲狂吼哭叫:韃子砍人啦,韃子尼瑪的又砍人啦!
今天早間在城池上,李賢看到一個騎馬的兵丁抽了一個步卒一鞭子,被打的步卒被抽翻在地,直接吐了血。
八旗和新降順的明軍軍卒之間可能有矛盾!
這便是李賢今晚想要利用的機會。
雖然李賢也不能肯定,但是從概率學上說,這過五成就可以乾他一票了!
李賢和鍾九盧生發便裝著追砍前面奔跑的兵丁。
心理素質不行在這裡恰到好處,哭喊都變了聲,讓大家覺得這幾個八旗韃子是真的他媽的囂張!
囂張到追人砍一路追到了這裡!
傷兵重的在收治的時候就被自家人補刀了,眼看著自家兄弟被補刀的不重或者化膿的兵員則被收在傷兵營,大家有的哀嚎,有的怒罵,都是一肚子怨氣,尼瑪老子這麽為你們賣命,還他媽的追砍老子?當真老子是泥捏的?
傷兵營還有個滿肚子怨氣的人叫張振!
騷亂一觸即發!
傷兵營外圍看守的是許定國的人馬,郝志英的郝字營看守。
郝志英是大帥許定國的親衛出身,營內有五十人左右。
不要問為什麽一營兵馬這麽少,因為他們今天也攻城了。
沒有戰果,隻有折損,讓所有人一肚子怨氣。
晚間郝志英喝了點酒,帶了七八個親衛去其他營房找了個相貌清秀點的兵丁耍弄了一番,消了消火,剛想睡覺。
尼瑪外間就吵吵起來了。
正累欲睡的郝志英翻身起床,沒好氣的問:“哪個王八羔子在鬧事?是皮癢了想嘗嘗你家郝爺爺的手段了麽!”
親衛趕緊過來回報:“幾個八旗大爺貌似喝醉了,正在追砍幾個兵丁呐!”
“八旗大爺,這時候過來乾社麽?”
“不知曉,這幾個大爺滿臉酒氣,到處追罵!”
此時多鐸還未攻克南京,自然多爾袞也還沒有狂妄的頒布剃發令。投誠的明軍降卒也就沒有集體剃發,此時剃發的,也就幾個一門心思要抱著清軍大腿的人。
許定國是其一,他的親衛自然也就跟著剃了發。
“混蛋!那就送幾個讓他們砍好了!”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腦門,“走,出去看看!”
剛出到營帳處停了一下,郝志英覺得自己處理這個是不是還要通報一下中軍,畢竟自己的主家還是人家的奴才嘛,做人情不讓人知道那就太不對了!
“今日是哪位將軍值守?”
“好像是中軍的圖賴將軍!”
“去將將軍請來!”
“是!”
李賢三個裝模作樣追砍了一番,正愁找不到目標呢,就看到郝志英出了營帳。
金錢鼠尾,一看就是一個韃子!
可是那人一腔流利的山東話外加大嗓門,“你們幾個站住,還他娘的跑,你們幾個,逮住他們送給八旗大爺耍。”
尼瑪,還沒有剃發令就他娘的剃發,這種二韃子更該死!
李賢忘記了自己現在也是金錢鼠尾的髮型。
幾個郝志英的親衛聞聲上前,獰笑著抽出兵器,希冀逼停前面的十數個亂叫跑動的兵丁。
異變突生,幾個明明手中沒有兵器的人不知從身上哪裡抽出了尺許長刀,一停一捅,三個郝志英的親衛就趴下了。
“啊!”郝志英沒反應過來,直張了嘴。
“你們也跟著殺自己人?”迎面跑過來的明軍厲聲責問,讓其他親衛覺得一顫。
迎面跑來的的明軍中一人,正是李賢手下的一隊小隊長馬平,他撿起郝志英親衛掉落的長矛,就著跑動的速度來了一個平時球賽裡的投擲。
刷!長矛就向著郝志英的光亮大腦門飛了過來!
郝志英也是長於軍伍的人,一個下意識的側頭。
啊!的一聲慘叫,長矛自左肩而入,將郝志英釘在了地上!
七八個親衛猝不及防,抽出腰刀不及,紛紛被亂刀砍死,隻一瞬間,郝志英周圍沒有什麽人了。
“嗬,奴才!”李賢暗讚做得不錯,一邊表面上唾棄,旁人也不知他是說的是郝志英,還是生前面溜掉的明軍降卒。
“拖進營帳裡。”李賢說完先進了營帳。
可是傷兵營的人驚呆了!
尼瑪傷了上官,這是收不了場了,這是要造反呐!
郝志英的營帳四周也是有火堆的,照的的很清楚,郝志英剛剛還釘在地上呢。
“尼瑪的韃子!”
“艸他娘的,太不爭氣了!”
“反了他娘的不行啊,還不還手啊?”
“沒血性的……卵貨……”
李賢的手下有幾個混進了傷兵營,一邊一起圍觀一邊煽動著眾人的情緒。
圖賴早就覺察到傷兵營這邊的喧嘩不大對勁了,正準備過來的時候,得了郝志英親衛的稟報。得到稟報的他跟豫親王多鐸是一個心思,肯定不是自家兵卒,而是些愚蠢的蒙古人!
皇太極時代為了將蒙古綁在清的戰車上,便大肆封賞,格格出嫁結拜安達,肆意籠絡,為了彌補兵力上的不足還組建了蒙古八旗,這次出征就帶了些。
這些蒙古八旗由於天性嗜酒,還愛鬧事,很讓生性持重的老將圖賴不滿。
但是蒙古八旗至少比眼前的漢家降軍在心裡上要更親近些,有些事得過且過的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是大軍作戰時節,尼瑪還搞出這檔子事情!真當老子的刀不敢殺人?
圖賴怒氣騰騰的領著親衛便縱馬過來了。
“郝志英已經稟報了韃子,韃子回復打算殺光我們所有的傷員……”
驚天大消息,頓時引爆了傷兵營。
李賢親自出演一個被逼剃發的有良心的漢家兵丁,逼真的表演特地冒死前來報信。
其實郝志英現在躺在營帳內,逼問了之後,剛剛開始變冷。
“郝志英剛剛在大營帳內說了,八旗大爺找不到剛剛的幾個兵丁,便要讓全傷營陪葬……”
話從十個人嘴裡說出來,瞬間變成了十種樣子。
特別是本源就是假話的情況下,更是可以演變出千變萬化的版本。
“清軍糧草不足,要殺掉我們節省糧食!”
“韃子要滅殺明軍降卒……”
“許總兵要反,被韃子暗害了,韃子要滅掉我們!”
“就說韃子不可信!”
“就是,反了,反了!”本來就心有不滿的張振大吼一聲,向外衝出去。
有了個領頭的,眾人跟隨一窩蜂的往外湧去了。
不多時,隻留下了傷了腿腳不能動的傷兵百十個和李賢等人。
李賢朝著周圍看了看,急忙也出去了,裡面沒幾盞油燈,而且各種腐爛的味道是在難受。
寫起來慢,可是事實發生也不過三五分鍾左右,郝志英的親衛正在集結起來向傷兵營這邊湧來。
沸騰的傷兵營能動的全都出來了,一股腦的一衝,郝志英親衛營的三五十人就散了,雖然手中有兵器,可是尼瑪對面也有自己一個馬杓裡吃飯的弟兄,略一個愣神,就散了,連武器都給人家了。
正巧,圖賴帶著親衛剛剛縱馬到傷兵營前。
“韃子大隊到了……”
話音未落,刷刷的弓箭雨便迎頭落下。圖賴下的彈壓命令。
無差別覆蓋的箭雨!
傷兵營連個盾牌都找不到,隻能生生受著。
射出的箭支從臉部胸部的柔軟處貫入,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啊!我的眼睛……”
“娘啊……”
“狗日的去死,死韃子……”
箭如雨下,血流成河,傷兵營眾多人員手無寸鐵,許許多多的兵卒被死死的釘在了地上,也有不多的人被踩死不動,現場總歸是一片狼藉。
圖賴很滿意這次箭雨彈壓的效果。
深夜營嘯,本就是死罪!
可是他沒看到營房後出來的幾個人。
是李賢和他的手下!
或許圖賴看到了李賢,但是李賢光亮的腦門和金錢鼠尾的髮型給了他親近感。
然後李賢的身後面就有十二三根長矛被投擲出來。
反擊!
這是李賢和手下練過的!
刷刷刷!
破空聲很大,表示速度也很快!
加之四周很暗。
如果圖賴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肯定會在傷兵營多放幾垛柴火。
圖賴算是反應很快了。
雖然年紀大了,但久於戰陣,這點警醒還是有的。
一縱身藏在馬側。
但是長矛刺穿了馬匹。
他領頭的,所以他的馬匹中了兩根長矛。
驚怒且疼的馬匹竟然跳著跑動起來了。
可是圖賴的一隻大腿躲閃未及,和馬匹釘做一體。
另一隻晃蕩著便從馬鐙裡抽出!
於是圖賴失去平衡,後腦杓著地,跟著馬匹的躍動的節奏和大地做著親密的接觸。
一大攤血跡湧現了出來。
不知是麾下的馬兒的,還是圖賴的。
李賢不知道這位對手是圖賴,知道也不認識。
圖賴在前世的歷史上還是個很有料的家夥。
瓜爾佳氏圖賴,隨太宗入關劫掠,後隨睿親王入關,先擊敗農民軍勢力,後下江南,破揚州,破南京,追明弘光帝朱由崧至蕪湖,殺黃得功,再進閩浙,敗明魯王,俘虜唐王。
圖賴的親衛嚇呆了,後面幾個沒有被長矛串到的人竟然有一瞬間忘了放箭反擊,片刻才回過神來,但其中一個人大叫一聲,調轉馬頭狂抽。
李賢一開始還在沾沾自喜,呵呵,嚇跑了一個!
後來才意識到,尼瑪那是去報信去了!
得趕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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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鐸看徐州城樓上黑漆漆的沒有動靜,但是實際上荊娘子和一乾將領都在城樓上。
都在看著遠處的清軍大營。
生火就是靶子,以前當流寇的時候被正牌明軍教訓的多了,顯然血液的教訓比什麽教育都來得深刻!
沒有人能相信李賢是去襲擊清軍大營了,覺的李賢可能是繞了一個圈跑回南京的大有人在。
逼著李賢下軍令狀的吳大年現在已經在籌劃將李賢留下的百十號人收納進自己的麾下了。
他覺得那些都是精銳。
私塾畢業識得兩個字的吳大年並不像是表面一樣的粗豪。
他是讀過孫子兵法的。
孫子兵法中講: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他認為這樣的軍隊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然後昨天和今天的時候他見到了李賢的手下。
其他的暫時還不知道,但是李賢的手下至少做到了其徐如林!
站立的時候像樹木一樣挺拔。
他是怎麽操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