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馬良剛才看到那個靜字心中有感而發,說明馬良其實已經隱隱能從字中感覺到一些武功的影子,然而卻極不確切,仿佛隔霧觀人,總是模糊,內心不免有些徨然。
慧通看馬良好奇又有些茫然解釋道:“身為心之居所,心為身之統率,身心乃是一體,不管下筆還是出招之前,都是有心意在先,所以字上不但可以看出武功,還能看出人的內心。
其實武功這東西,說白了,便是擺弄這副身體的藝術,天下武功再如何高妙,也逃不出軀乾四肢的運動、肩胯手足的配合,同樣一門武功,因練的人心地不同,也會表現出不同的風格。
比如同樣一個招式,有人使來中規中矩,大氣從容,服人而不傷人,有人卻喜歡變個手法角度,陰人要害,搞得對方非死即殘,這些小手法雖然不經意,卻能看出習練者的心態。”
馬良聽聞後心想:是啊,昨夜我與忍者對敵時,就好像能感覺出對方的心態,這種感覺難描難述,隻道是神識的作用呢,卻沒想明白倒底為什麽會這樣,現在想來,還真就是一些小的動作細節上,投射出了心的影子,慧通師傅果不愧是行家裡手,真是一語中的。
這時慧能說道:“且想想,其實人就像那漠間之沙,原上之草,微不足道,每觀莫測之造化,感天地之威德,內心便易生空虛,常懷寂寞,詩詞、武功、音樂、書法,便是人將心神思想感悟之情,用不同方式發揮出來的表相和途徑。
武術到了最高層次就要講究取法天地萬物,模仿象形,取其意而得神,書法講秉陰陽而動靜,體萬物以呈形,得其神則暢意,故書有象形字,武有象形拳,武有劈撩勾掛,書有撇捺折彎,武術講究勁貫梢節,書法講究力達筆尖,習武者一招一式,當有潑墨揮毫之態,方能縱橫恣意,得暢心懷,操書人一筆一劃,應有仗劍破軍之雄,才可昂揚奮發,彰顯精神。”
馬良聽聞之後,不僅是聯想到武術,而且聯想到了自己修煉的金丹大法,正所謂開悟者能知過去未來,是因為他能從規律中總結,看到事物必然的走向,所以世上沒有不可泄的天機,這修行也是一樣,不僅是按部就班的修煉,還應該結合生活中的一些事物表像,發現其中的規律,從而使修煉更具效率!
慧能看馬良有所思,緩緩說道:“其實古人說的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我師印能上師點撥我時,那次馬施主正好也在,故而我也不在一味苦修,這次出來走走,看看。”
今日又能碰上馬施主,看來也是緣分,我把我離開師傅時,師傅告誡我的話轉述一遍:
不拘武術或是修行,其實該多出去走走,行萬裡路者,觀世間風物,狀天地蒼茫,有感在懷,身上自然而然,也便有了東西,說白了,這武功也好,修行也罷一途,都要感察天地,自悟自省。
便和詩文書法、撫琴繪畫一樣,都是尋找自己、表述自己、超擢自己的靈性之旅,這一節,已非言語所能說清,釋祖說他‘有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道家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話雖有別,其意卻一,你要好好體悟才是。”
馬良這時在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笑意開口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剛才慧能師傅轉述上師的那一番話,見解不凡,令人深思!”
“唉,馬施主客氣了。”
馬良被二人說的對書法突然大感興趣,笑言道:“咱們空言論道,不如請慧通師傅寫副大字一觀?”
慧能也是笑道:“如此,請師兄揮筆潑墨一番?”
慧通呵呵笑道:“好吧,那就今天獻醜了,稍等!”
說完站起身子來,到後面取出筆墨紙硯。又繼續盤坐之後,慧通提壺在硯中瀝了幾滴茶水,以筆點潤抿抹,一時墨香與茶香相混,令人陶然!
接著慧通目光一凝,筆端離硯,斜向紙上落去,順勢寫下一個字,紙上這字墨跡浮淡,筆勢舒緩,筆畫飽滿,不露鋒芒,乃是一個“效”字。不過馬良卻不認識這個字,馬良愕然,不解其意,只是皺眉凝神的看著。
慧能這時衝馬良一笑說道:“這是秦蠶古隸,效用的效字!”
接著又說道:“師兄這個字是可好些日子沒見你寫了!”
慧通笑著說道:“還不是你引述師傅那番話,我是心中有感,所以才寫下這字的。”
說完看了看寫完的字,笑容苦澀道:“下筆時未能心氣平和,含了一點爭勝之意,慚愧。”
慧能接話道:“隸書本自篆書演化而來,去其圓轉柔滑,立以方折規矩,當初始皇‘書同文、車同軌’,令天下文字統一用篆字書寫,而民間卻喜用隸書,就因它圓潤之中又含風骨,在書寫之時,便可隱示對暴政的抵抗,你這字雖寫得水潤蠶肥,卻不掩骨相剛然,那一點爭心,其實大合古人遺意。”
馬良這會兒雖然是知道了這是個效字了,但是聽著二人對話又糊塗了。
尼瑪啊!我馬良可是正經的大學本科畢業,將來可能讀研究生的,怎麽這會兒感覺自己好像一個白丁一般啊!
“我對功夫癡迷,修行卻一直打轉不前,不覺間雄心消磨,氣象不逮,寫得合規而未能破矩,對比那些古代大家的字來看,氣勢上已然輸了不止一籌。”慧通說道。
“所謂形不破體,力不出尖,你這字,蘊含劍法神意。所以你這秦蠶古隸,正是它最好的詮釋。”慧能接話道。
“好了好了,叫你再說下去,只怕讓馬施主聽了,都要笑咱們吹牛了。”慧通哈哈一笑道。
馬良連忙擺手搖頭:“聽兩位師傅說來,這裡面的規矩不少,大有道理,可惜我對書法是一竅不通!看來有閑了,得學習學習啊!不過慧通師傅你那懸掛的“靜”字可比剛寫的這個字清楚明白多了。”
二僧聞言哈哈大笑,慧通開口道:“字為載道之器,內意為尊,馬施主這想法沒錯。”
慧能也是笑言道:“書法論起來連涉極廣,不談也罷,如馬施主所言,既然有興趣,馬施主對這個字還稍有不明之處,那就講講這“效”字。”
慧通指字說道:“這個字還是我年輕時侍奉師傅時,一日一位昆侖山築基真人來訪,師傅與其談論修道和書法,我在一邊旁聽,談論到興處,那位真人一時興起就傳了我這個字,還親自教了我寫法,解釋了這字的相關決竅與說道,我今日就借花獻佛,再轉述轉述。
這個效字不能小瞧了,效即摹仿,摹仿常常是在不經意間,所以人也就常常意識不到,正因意識不到,所以還原起來也最真實,就如同鏡子一樣。雖然區別是有,不過管中亦可窺豹, 大體方向上應是不差的。
當時的我不了解,也沒聽懂,就張口問了真人,真人當時舉了個例子,天下飛禽走獸多矣,唯有猿猴最為聰明,原因何在?
馬良插話道:“因為它會模仿。”
慧通點頭道:“當時我也是這麽說的。”
後來真人繼續說道:猿猴善於摹仿,僅得了一點靈光,已可在無虎的深山稱王,人為萬物之靈,摹仿力更非猿猴可比,摹仿是天性,人多用而不知,小兒呀呀學語,是從大人口型發音上摹仿,直立學步,是從身姿動作上摹仿,一切原是照貓畫虎,久而久之便可任運自然,
單純的摹仿只是重複,然而學得多了,經驗漸漸豐富,匯聚起來即為智,智字上知而下日,象征著知識的日積月累,積累多了融匯貫通,靈光自生,這一線靈光便是思維的種子,有了它,人才能‘發芽’‘有了想法’,與萬物也有了區別,若能進而洞察天地,關照自身,通過摹仿區別找到共性,去掉此意彼心、人我之別,修得身心無礙,處處通空,看到萬事萬物的本源和實性,便為開悟,能知過去未來,佛家稱此為般若大智,道家則喻之為慧劍神鋒。”
“知過去未來。”這麽神奇!
馬良聽了後,喜從心來,真是金玉良言,今天收獲的不僅是書法道理,這修行的體悟更為重要啊!ps:收藏要求再給力點,希望能在本周推薦完成後,過一千!謝了!痛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