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這幾天歷經山魈,亂葬崗,雪狼谷等事件,自己的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所以才產生了誤判?越想越亂,馬良決定不去再想,旋即又拿起筷子。
“哦,我是說呀。你們現在不多吃點山雞蛋,以後在外邊,就嘗不到這些大興安嶺的特產了。”此刻,魯不古大叔的聲音業已恢復了往常的熱情樸實。
“恩,也對啊,不過也不要光盯著一道菜吃,我覺得呀,魯不古大叔的其他菜,做的都挺好的,這味道,我喜歡。”馬良說著,揀了一筷子臘腸片放進了嘴裡。
秦虹吃飯那絕對是說不出的溫文爾雅。馬良看了眼,便不去看了,馬良心裡琢磨著,自己吃東西要是這麽慢,這麽磨嘰,恐怕一餐能等到太陽打西邊出來,忒不爽利。想到這裡馬良拿起一個大饅頭掰開中間夾了幾片臘肉,然後合上張開大嘴狠狠地撕了口饅頭,鼓起腮幫子咬了起來。
魯不古大叔看了眼馬良,說道:“這是陝西的吃法吧,叫肉夾饃吧!”
“湯來了!”就在這時,久久沒有動靜的咖喱大叔終於從廚房裡露出頭來,他的手裡還多出了一個砂鍋。
將冒著水蒸汽的砂鍋擱在地上,咖喱大叔臉上滿是幸福。
“飛龍湯,正宗的。”大叔揭開蓋子說道。
“哇,好香!”最靠近砂鍋的秦虹不覺叫出聲來,馬良剛覺得秦虹的反應過於誇張,幾秒鍾後,就拋去了這個念頭。因為馬良的鼻子已經被這砂鍋裡嫋嫋而出的香氣所吸引,如癡如醉。
砂鍋裡氣泡翻滾,偶爾有幾片白似雪的肉片起伏不定的漂在上面,因為整個炮製過程隻用了鹽,沒用其他作料的緣故,使得鍋裡的湯顯得異常清冽,一眼望去,都能看見鍋底的東西。
當然,這並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被水蒸氣帶出來的那股味道。清新,自然,還帶了點鹹鹹的**。、
難怪咖喱大叔會對魯不古打回來的飛龍如此垂涎。原來這看似不起眼的野雞,竟能做出天下一等一的高湯。馬良估摸著,恐怕都市裡的那些牛掰的行政大廚,也沒這份手藝。
“天上龍肉,地下驢肉。驢肉沒什麽稀奇,吃多了,也吃厭了。今天就讓你們嘗嘗我手裡的龍肉吧!”咖喱大叔用杓子給每個人的碗裡都舀了一杓。
湯汁進入碗裡,就像是牛奶一樣的色澤,馬良吹了吹熱氣,用筷子夾起一塊飛龍肉嘗了嘗,這一嘗倒是吃了一驚。他隻感覺到這肉就像雪一樣,進了嘴就化了,然後肉中淡淡的鹹味,還有一條條肉絲纖維就擴散到了整個下顎。然後一股極為清新鮮味就在嘴裡味蕾爆炸開來!
“絕了!”魯不古端起碗,將湯咕嘟嘟的喝下,意猶未盡的說道。秦虹也是放下矜持,埋頭對付起飛龍湯來。
“查老弟,你我打個商量。臨走的時候,你一定要把這飛龍湯的做法教給我,不然我這心裡直癢癢呀!”魯不古說道。
“沒問題。等等,還有道紅燒兔肉,我這就去端。”說完,咖喱大叔又轉身去了廚房,等他回來的時候,飛龍湯已經只剩下一半了。
“馬小子給我來一碗飛龍湯,恩夠了,嘗一口就行了。”
咖喱大叔將兔肉放在了飛龍湯的旁邊,然後用手一指又道:“這兔子我聞了聞,有點兒腥味,不適宜做清淡的東西,只能紅燒了。來嘗嘗!”
這一頓,吃了大概有一個多鍾頭。直達馬良打了個飽嗝後,眾人才察覺到了腹脹的感覺,而桌子上也已經杯盤狼藉,到處都是丟棄的骨頭和饅頭渣。
現在的木屋外,萬籟俱寂。因為大家剛吃完東西的緣故,都感覺很燥熱,魯不古大叔便暫時將火爐給熄滅了。
“進入大興安嶺的第一頓飽飯!”馬良意猶未盡的摸了摸鼓鼓的肚皮。
“同感。”秦虹說道。
“今天可是托了魯不古大叔和咖喱大叔的福?”馬良說道。
咖喱大叔大概是吃的膩了,正喝著茶水漱著口。
“哪裡哪裡。對了,我這還有一些自家做的高粱酒,比茶水好,大家喝點,晚上可以解寒氣,舒活筋骨。”
魯不古大叔笑著搖搖頭
“那就有勞魯不古大叔。”馬良笑著說道。一個小小的小屋內,能有這麽多吃的喝的,實屬不易。
“不麻煩,不麻煩。”魯不古大叔從牆角搬來了一個大玻璃瓶,將玻璃瓶裡的白酒給馬良和咖喱大叔每人倒了一小碗。北方人豪爽,豪爽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他們吃飯用碗,喝水喝酒,也是用碗。
魯不古大叔自己釀的酒很渾濁,味道不是很好,很辣,很衝。馬良喝了幾口就沒有喝下去的興趣了。看魯不古大叔一邊喝著酒,一邊和咖喱大叔聊著山裡的奇聞異事,馬良就站起身,在牆壁的掛具上一一流連。
牆壁上,鋼叉,大棉衣,雨衣,火槍,一個個在鐵鉤上掛著。鋼叉的叉頭是渾鐵打造的,很重,沒有臂力的人根本玩不開來。
馬良伸手取下火槍觀看,這槍的槍托上卻有一串銘牌標記,標記像是被刻意的刮抹過,但憑著敏銳的視覺和神識,馬良還是能隱約看出,這把槍的原主人是一個叫李大牛的,下面還有關於九道溝林場的字跡。瞧到這,一抹懷疑進入了馬良的內心,不過馬良並未顯露出來,而是不動聲色的將槍放回了原地。轉而看向了雨衣和大棉衣。
雨衣寬而短,大棉衣長而瘦。一眼望去,就能分辨出前面一件是為某個身材特殊的胖子定製的,後面的還算和魯不古大叔的身材相符。
“魯不古大叔,這雨衣是您的嗎?”馬良好似無意的問道。
“是我的,穿了幾十年了。”
魯不古大叔此時正在聊天,只是隨口說道。
“哦,挺舊的。”馬良淡淡的說道。
掛件之後,就是一個相框,裡面兩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第一張照片上是雙人合影,第二張照片是單人照,照片裡的人穿著一身棉布軍衣,背著一把槍。是個矮胖的家夥,一臉橫肉,看到這個胖子,馬良不由得對那件掛著的雨衣多看了一眼。
第一張照片上面的人一個能看出是魯不古,因為臉面很像,魯不古的手裡拿著柄鐵鍬,想是在植樹。但是服飾卻不對,也許是魯不古前輩把。
“魯不古老哥,這些照片都是誰呀!”馬良指著泛黃的照片,問道。
“我呀!”魯不古頭也不回的說道。
“是第一張合影裡嗎?”馬良眉毛皺了皺。
“是的,你找找看,能找到我不?”魯不古笑著走了過來。
“這。。。”馬良的手在照片上移來移去,卻搖了搖頭。
“右邊的就是我。年代久了,你也認不出了。”魯不古說道
魯不古說的那個人,差不多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清朝衣服,笑眯眯的站著拿著鐵鍬,但馬良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
“還有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先去洗洗碗,收拾下屋子。”魯不古說道。
“哦。。。沒了。”馬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呵呵,好。要是還有想知道的,都來問我。”魯不古笑了聲,端起用過的碗筷,走進了廚房。
目送魯不古的身影慢慢消失,馬良再次將視線投向了那處合影。
驀然間,馬良整個身子抖了一下,像是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做了一個深呼吸,馬良重重的晃了晃渾渾噩噩的腦袋。然後閉上眼,又睜開,再一次將目光鎖定在了照片的左下角。這一次,馬良看的非常仔細,任何一點油墨的痕跡都沒放過。馬良他希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是自己眼睛跟自己開的玩笑。但現實,卻讓馬良不得不相信,他看到的東西,都是真的。
馬良的臉色,很難看,究竟難看到了何種地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所幸他是背對著咖喱大叔和秦虹的,不然一定會引起咖喱大叔等人的注意。
“一八八九年”馬良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不斷重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