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古怪?”秦虹聲線提高,將臉對向了馬良,迫切想從他的面部表情上看出青紅皂白來。
“注意,小聲點兒,對,就是古怪。”馬良點了點頭。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秦虹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在她的眼裡,魯不古很正常呀,典型的一個熱情好客的山裡人大叔形象。
馬良不答謝人家倒還罷了,卻反過頭來懷疑人家的居心,這讓秦虹產生了一種狗咬呂洞賓的感覺。
“那是因為你沒仔細觀察。從進屋子到現在,魯不古已經露出了諸多疑點。”馬良深吸了一口氣說完。
馬良說了照片的發現後,然後又說,那把火槍的問題,其實火槍的主人是一名九道溝林場工人的,而且叫李大牛,但銘牌被刻意抹去了,現在卻到了魯不古的手裡。
還有就是倒水的時候出現的事情了,起初,我們戴了防寒手套,手套的隔熱能力很強,所以握著滾開水的碗,毫無感覺。唯有秦虹你沒戴手套,所以瞬間被燙傷了,可同樣空手端著沸水的魯不古卻也跟握著手套的我們一樣,毫無感覺。這難道不值得奇怪嗎?後來,我還特地試了下碗上的水溫,很燙。”馬良回憶道。
“呃。馬良你呀,心思也縝密過了頭了。魯不古大叔不也解釋了嗎?他常年端熱水,習慣了,手上起了老繭,所以不怕燙。”
聽了馬良的話,秦虹反而笑了起來。
“常年端水,按照握碗的姿勢來看,老繭應該聚集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間的虎口。但魯不古的虎口卻是光滑平整,沒有任何老繭。他四根手指上的老繭則是拿柴刀,鋼叉,長時間摩擦造成的。”馬良反駁的說道。
最後一點,我還不敢太肯定,那就是在和秦虹談到山雞蛋的事情上,魯不古陡然冒出了一縷殺機,這股殺機,正好被我捕捉到了。”
“殺機,這太玄乎了吧?”秦虹皺了皺眉,不過馬良的前幾條證據,倒是讓秦虹的立場產生了動搖。如果照片屬實,那麽魯不古大叔可是一個一百五十歲人啊,還那麽矯健。
“大叔,你覺得,憑這些,魯不古難道不值得讓我懷疑嗎?”
“值得,另外我再給你補充一點,那就是魯不古從第一句話就開始說謊,他的名字也是假的。”咖喱大叔若有所思的說道。
“名字也是假的?”馬良咦了一聲,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注意道。
“從清朝開始,滿人的姓氏中就沒有過魯不古這麽發音的,還有,魯不古的五官,特別是鷹鉤鼻,的確是少數名族血統,但卻不是滿族人,而是契丹人!”咖喱大叔確定說道。
“一個契丹人,會說自己是一個滿人,而且名字,還是滿族中根本不存在的名字?所以,他的名字也是假的。”咖喱大叔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丟在了客房裡。
“不出意外,就在今晚。咱們明天就要出發離開這裡,真要是想對我們三圖謀不軌,唯一的下手時間只能是今晚,所以我讓大家小心戒備,免得在陰溝裡翻了船。”
馬良眼睛一眯,眼角露出了一絲往常難見的厲色:“
“有道理。”咖喱大叔點了點頭。
“現在的情況,我們其實很被動。敵暗我明,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守株待兔。之所以把問題藏在心裡,不表露出來,是為了不。。。”
瞧見秦虹也認同了,馬良繼續說道:“
“打草驚蛇!”咖喱大叔補充道。
“對,就是為了不打草驚蛇。這條蛇很刁鑽,稍有破綻,它就會從草堆裡竄出來狠狠咬你一口。若是沒毒,只是皮肉之苦。若是有毒,咱們可就不是壯士斷腕這麽簡單了。”
馬良笑了笑道
“馬良,你說吧,今晚怎麽安排?”咖喱大叔深以為然。
“安排。。。我想想啊,就和前幾天夜裡的宿營一樣,上半夜大叔你值守,下半夜我來,咱們輪流在屋子裡守夜。每個人的武器準備好了,做好隨時應對突發事件的準備。”
馬良沉吟片刻說道。
“好,事情大體就這麽安排了。現在除了大叔之外,秦虹和我都脫了外衣,到炕上去吧!被子也蓋上,防止引起魯不古的懷疑。”馬良謹慎的說道。
馬良鑽到了溫暖的炕上。秦虹略微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咬牙鑽進了最靠邊的被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畢竟,旁邊有馬良呢。
“大叔,麻煩你個事。你在上炕之前,先檢查一下這個屋子。”馬良意有所指的說道
“萬一魯不古的後招其實就在這屋子裡,比如布置了一個機關,什麽的。我們措手不及,肯定會吃虧。”
“懂了。”咖喱大叔面色一沉,然後點了點頭。他倒是把這茬給忘了,還好有馬良這個比自己更加機警的人提醒。
一刻鍾後,灰頭土臉的咖喱大叔爬了起來,拍了拍滿是塵垢的手說道。這個屋子裡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東西,唯一令大叔不快的就是,魯不古這廝似乎不是個愛清潔的人,到處都是灰塵,估計積壓了幾個月了,也不打掃一下。
“真沒有?”馬良問道
“沒有”。咖喱大叔說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清晰地腳步聲。
若是青天白日,這聲音倒也沒什麽。但放在半夜三更,還是萬籟俱寂的時候,就有些令人想入非非了。
睡在床上的秦虹,聯想起剛才馬良口中魯不古的種種怪異跡象,還有這魯不古的未知動機,不禁打了個寒噤,將蒙在頭上的被子掀了開來。睜著眼,戰戰兢兢地望著那道緊閉的木門。
“馬良。。。”秦虹的聲音壓的很低。
“不要輕舉妄動。”馬良悄悄地說道。
聽到馬良的聲音秦虹覺的心裡安定不少,黑暗中咖喱大叔和馬良對視一眼,大叔心領神會的將弓起的身子拉直,慢慢走到門後,握住匕首的五指也松了松。
“咚,咚。咚。”鬼魅的敲門聲響起,仿若石頭丟進了深潭裡,引出了某個被鎮壓百年的幽魂野鬼。
“外面的是哪位?”馬良打了個手勢,馬良和咖喱大叔分別佔據了木門的左右兩翼,然後馬良踩著輕快地步伐挪到了右邊門邊,一隻手抵住門,另一隻手抽出了武士刀。
馬良的這個姿勢,可謂恰到好處。因為這樣做了,在開門的瞬間,馬良可以做出三種反應,第一種,順其自然的用抵住門的手拉動門把手,打開門,放外面的東西進來。
第二種一手抵住,然後整個身子壓上,將外面的東西隔在門外。第三種則是在開門的瞬間,將武士刀從門縫裡插入,捅穿來人的咽喉。
“還能有誰呀!是我,魯不古。”門外的人先笑了然後說道。
“這麽晚了,大家都上炕休息了,魯不古老哥你還有什麽事情嗎?不忙的話,就留著明天再說。”馬良故作驚訝的問道,不過心裡卻是樂了。哼哼,不怕你怪招頻出,就怕你藏而不露。隱藏的敵人才最可怕!說來道去,這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馬良暗暗想到。
“這麽快就睡了啊,先把門打開吧!我給你們做了點熱粥,都做好了,嘗嘗再睡。”魯不古的聲音有點急不可耐。
“我們都吃飽了,魯不古大叔你還熬什麽粥呀,太客氣了。”馬良說道。
“不客氣,不客氣。這炕要熱起來,還得有一會功夫。外面的天氣已經開始慢慢冷下來了,大家吃粥,主要是吃粥的這股熱乎勁兒,等吃完了,也就不會冷了。我在這裡這些年,每晚睡覺前,都要喝完粥的呢。”魯不古循循善誘的說道。
“那好,盛情難卻,大家喝一碗也無妨!”馬良眼珠咕嚕一轉,扭過頭來,對著咖喱大叔打了另一個手勢,然後故意將聲音揚的很大,以遮住咖喱大叔回炕上的聲音。
秦虹和咖喱大叔也配合的表演起來,睡覺的繼續睡覺,盤腿起來掏耳朵的繼續掏耳朵,讓進來的魯不古以為他們三是在睡覺前聊天呢。
“吱。。。”馬良放好武士刀然後伸出手,將門鎖打開,拉出了一條縫。
門外的寒風嗖的一聲刮了進來,露出了魯不古那張和藹可親的臉。但此刻,馬良卻感覺到魯不古的臉,是那麽的虛情假意,如看台的小醜般令人作嘔。不過的確如魯不古所說,魯不古的手中端著一個木砧板,砧板上放著三小碗的熱騰騰的粥。
粥是黃色的,應概是北地慣喝的小米粥。小米粥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糊糊的粥膜,粥膜上熱氣騰升,讓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喝下去的欲望。
如果沒有上述疑點之前,馬良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甚至一碗都嫌少了。可現在,馬良卻視這三碗小米粥如蛇蠍,就仿佛是這厚厚的粥膜下,藏著的不是美食,而是一滴滴沾之即斃的**。
“怎麽樣,不錯吧?”將馬良的表情收入眼底,魯不古自豪的笑了笑:“這廚藝上,我跟查老弟比,是拍著馬都趕不上的。不過好歹自己給自己煮了幾十年的粥,差不多將就著喝吧!”
說完,魯不古走進房間,把手裡的木砧板擱在了地上。在魯不古進入房間的刹那,馬良的身子很自然的一讓,保持開距離。一切還未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所以還不是動手的時候。畢竟,馬良也不想錯殺好人。
如果魯不古對三人沒有加害的意思,即使那些點破綻是真的,馬良也會當看不見一樣不予追究。別人的事情,他也管不著。而且魯不古對大家真心照顧不錯,他也不想去管。
但要是魯不古不識好歹,對三人存了加害的意思。那就別怪他馬良翻臉不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