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走!留!
剛剛吃過晚飯,夜辰便被夜無忌單獨叫到了書房。
書房之中夜辰安靜的站在一邊,眉頭輕輕的皺著。
小幽和白鳳這兩個平時嬉鬧慣了的家夥,或許也感受到了此時壓抑的氣氛,都老老實實的待在葉辰體內。
這幾天大街上滿是一隊隊衣甲鮮明的士兵,聽說已經有很多人因為\"妖言惑眾\"被殺了。文武殿加派了駐軍,高級學員更是有些人提前結業。
而正在這個紛亂時候,夜無忌忽然告病在家。以夜辰今日的觀察,自己的老師不僅沒病,而且相當的健康。
不知為什麽,他心中總有一絲莫名的不安。
夜無忌此時背對著夜辰,臉上帶著微笑,正伏案奮筆疾書。只見一個個蒼勁的大字,力透紙背,行雲流水間躍然於紙上。
夜辰鼓了鼓嘴,卻終究壓下心中疑問,沒敢打擾沉浸其中的老師。
\"怎麽?有話想說?\"
夜無忌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口中雖在詢問,但是手中仍沒有停下。
夜辰苦笑了一下,躬身答道:\"辰兒隻是在想為何老師今日如此悠閑。\"
夜無忌停下手中的筆,轉身慈祥的看了看自己這個心愛的弟子,半響卻微微歎了口氣。
\"辰兒,這些日子你修行先天元素咒印可還順利?\"
夜辰一聽老師問自己修行的情況,禁不住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倒沒什麽不妥,隻是境界卻沒什麽長進。阿甲叔說我就是一個剛剛入門的一階咒印師的水平罷了。\"
\"哈哈。\"夜無忌見他露出少有的窘狀,不由一陣大笑。
\"不要太心急,須知修煉一途本就艱險。\"說完,他略一停頓,若有所思的再次問道:\"辰兒可聽說過‘強者五心‘?\"
葉辰一愣,搖了搖頭,隨即躬身說道:\"請老師教誨?\"
夜無忌右手握著狼毫,左手輕輕撫了撫白須,道:\"所謂‘強者五心‘是說在咒印師的修煉一途,要成為一個強者要有五種信念。\"
\"成為強者的五種信念?\"夜辰一陣茫然,文武殿中他也從未聽人說起過。
隻聽夜無忌繼續道:\"第一種是‘大道千條通萬法,我隻一途不他行‘的執著之心。\"
夜辰體會了一下其中含義,心中不由的暗暗稱是。
世間咒印功法繁衍至今又何止萬部。雖然有強弱品級之分,但是哪一種不是前人費勁心血所創?認準一條路堅定的走下去,才是咒印師不斷變強的正道。
夜無忌見他若有所悟,繼續道:\"第二種是‘心有七竅通九靈,迷障遮眼自分清‘的智慧之心。\"
夜辰嘴角一抬,露出一絲苦笑,這說的恐怕就是一個人的修煉天賦了。
夜無忌看出夜辰心中所想,但並未說什麽,隻是繼續道:\"第三,就是‘山高萬丈不現頂,我願低頭汗水行‘的堅韌之心;第四個是‘千難萬險荊棘困,一往無前見日升‘的勇氣之心。至於最後一個……\"
夜無忌目光炯炯看著身前的夜辰,一字一頓道:\"是對於力量的渴望。\"
夜辰猛地抬頭,心中仿佛有一絲明悟。
隨即跪倒在地,\"謝老師傳道之恩!\"說完,恭敬的叩首。
\"呵呵,好了,起來吧。\"夜無忌微笑著扶起夜辰,再次轉身回到書案旁,繼續揮動手中狼毫。
夜辰獨自繼續思考著夜無忌剛剛的這段‘強者五心‘之說,心中的那絲明悟也漸漸清晰。
夜無忌邊寫邊說道\"辰兒心思縝密,帝都此時的境況你怎麽看?\"
夜辰一愣,自然而然的抬頭說道\"既然老師您說已經向國主闡明了解決這場帝國危機的辦法,今日老師又安穩的待在府中,想必這件事馬上就要過去了吧。\"
\"呵呵。\"夜無忌頭也不回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狼毫,\"你說錯了,為師是被國主下旨禁足了。\"說完,吹了吹書案上的墨寶。
\"禁足……\"夜辰聞言大吃一驚,心中那股不安再次湧上心頭,\"怎麽……怎麽會這樣?\"
夜無忌沒有理會夜辰的震驚,隻是微笑著拿起自己剛剛完成的作品,對著他說道:\"好了。先看看老頭子這幅字怎麽樣?啊呀,也不要知道拿去拍賣的話,能賣多少錢?\"
夜辰壓下心中焦慮,打眼望去,只見隻有短短的兩句話。字字蒼勁,絕對堪稱大家風范。
他忍不住低聲念出了聲。
\"骨為刀兮血為墨,碧血盡兮蕩乾坤!\"
\"老師您……您這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夜辰瞪著雙眼,心中的那股不安已經化為驚恐。
\"呵呵,為師身為左相,是帝國行政的捉刀者,如今出了‘熒惑守心‘這等大凶之象,隻怕這次終究要讓晏非等人得償所願了。\"夜無忌輕歎了口氣,緩緩把手中的墨寶放回書案上。臉上雖然依然掛著笑容,但那種寥落之感,讓夜辰感覺放佛有把刀正插在自己胸前。
\"老師為了帝國兢兢業業,付出了這麽多的心血與犧牲,難道就憑這虛無縹緲的星象之說,就要拿一位堂堂帝國左相問罪?\"
夜辰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師已經把他的全部都給了帝國。
為了帝國的安穩,自己的師兄,夜家長子之死最終不了了之。夜家骨肉至今仍無任何消息。
這樣的一個一心為了帝國,默默心中滴血的人,是應該被整個帝國所敬仰的,不論是平民還是國主。
夜無忌雙手背在身後,緩緩閉上雙眼,\"老夫雖出身名門,但家道沒落,幼時離家求學,遊歷東洲。那時東洲各地戰火連綿,王權旁落,人們飽受兵災之苦。老夫那時就在想,為何人與人之間不能兼愛謙讓,非要刀兵相見呢?\"
說到這,他睜開眼睛,\"兵災禍亂的根源是什麽?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臉上緩緩升起追憶之色,\"師父教我‘愛人‘,隻有普天之下眾生‘愛人‘,人們才能和睦相處,遠離禍端。這也是老夫伴生的信仰。為了這份信仰,老夫離開師門,回到東明。所幸,受先王賞識,致力內政,強化王權,教化我東明子民‘愛人‘之說。東明能成為東洲第一帝國,老夫甚慰。\"
夜辰安安靜靜的聽著,但是胸口卻越來越痛。
夜無忌卻忽然收起臉上的欣慰之色,緊接著面色一暗,\"可惜老夫錯了……十幾年前的三國大戰,讓老夫一朝明悟。\"
\"人心是貪婪的!\"
說著,他長歎了一口氣。
\"尤其是被權力、力量侵蝕的人心,更加不堪。掌權者以權亂德;宗派勢力以力枉法。什麽道德人倫,什麽規矩法度,在權力和力量面前終究如一縷草芥。\"
夜辰感受著老師心中的那股不甘,強忍著心中悲痛,隻聽夜無忌卻話鋒一轉,\"罷了。\"
說完,他面向夜辰\"辰兒,為師也算得其所願,隻是對於你為師愧對這座師之名。\"
\"師父!\"
夜辰跪倒在地,已經泣不成聲。
\"你在為師身邊已有十三年,自小聰慧懂事,隻是為師沒有照顧好你,讓你在幼年就經歷這般坎坷。\"
\"師父……不要再說了!\"夜辰心如刀絞,\"老師待我猶如親生,養育弟子長大,教弟子做人,是弟子不孝,屢屢給老師丟臉,讓相府成為笑柄!老師大恩, 弟子終生難保!\"
夜無忌雙眼泛紅,慈祥的伸出雙手,松開夜辰頭上的玉帶,鄭重的把夜辰散開的頭髮束在腦後。
\"為師給你取名為‘辰‘,就是希望你的心中要有一顆作為指引的星辰,不要再未來迷失方向。今天算是給你加冠,‘君子始冠,必祝成禮,加冠以厲其心‘,從今起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孩童,為師再贈你‘無塵‘二字為你的表字,望你以後不要被世間權力和力量玷汙心境,永遠做一個無塵的質子!\"
夜辰忍住哭聲,隨即恭敬的三叩首。
夜無忌欣慰的點點頭,受了夜辰的大理,繼續道:\"為師已經和阿甲說過了,待時機一到,阿甲會保護著你和文姬離開帝都,以後天高海闊或是艱難險阻,一切都靠你們自己了。替為師照顧好文姬。\"
\"不!\"夜辰抬頭跪行幾步,哽咽的喊道,\"弟子若是此時走了,一生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夜無忌背轉身子,閉眼道:\"時局錯綜複雜,你們留下根本沒有意義……哎……\"
書房外,阿甲望著眼前滿臉淚痕,卻依然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響的夜文姬,心中暗自歎了口氣。
她比自己想想的要堅強的多了。
正在此時,夜文姬猛的轉身向後跑去,阿甲看了一眼書房緊掩的房門,面無表情的轉身跟上了跑遠了的夜文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