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愛》第40章 秋浮多事
秋浮莊,風雅之所,卻似乎與綠珠掛不上任何關聯,卻偏偏是她所說的親眷所居住的莊子.
夢瑜自京城繁華之地而來,身居羅天長老高位,在跟上官驚雲之前也是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但今日見到秋浮的布局也是禁不住讚歎起主人的高雅品格來,不是雅人絕對建不出這樣的莊子!婉約中帶著輝煌,堂皇中卻透著雅致,風雅中藏匿著別樣情懷.似乎總是有兩種不同的氣質在相比擬,卻絲毫不讓人覺得衝突,反而覺得其實是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太招搖,減一分則太陰柔.紅花綠樹,相映成趣.孤山湖泊,自成一格;此時夜色色濃,燈火宛來,處處溫情.庭院深深,清靜寧怡.
抬頭仰望的三人神色不盡相同,疑惑,迷惘,驚歎,折服…..
“綠珠,你確定……”
“當然,這地方我小時候來過,雖然記得不太清楚,但爹娘留給我的地址卻應該是對的,我們找到這裡應該就沒有錯啊!”綠珠看夢瑜一臉驚訝,也有些得意洋洋這色.這趙夢瑜久居京城繁華之地,見慣了華屋大宅,紫禁城也是她的遊玩之所,要是現在面前的是一座金玉滿堂的錦綸大宅,她也絲毫不會驚訝.畢竟,世間有誰的屋子格局會比皇帝老兒的更輝宏更壯麗?但是論情趣雅致,此處卻絕不輸給任何地方.這幾日的爭鬥,任她自己也想不到是會在親戚家這房子格局中扳回一場.真是可笑可歎!
綠珠上前扣門,裡面不一會就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誰啊?”是一個蒼老的聲音,門慢慢地打開了,露出一張皺紋密布臉.見三個陌生人站在莊外,他仔細看了看,又眯起眼來仔細地想了想.還是不得要領,確實是沒有見過的人.
“你們是不是錯過宿頭,想在敝莊借宿是吧?”
“何伯,我是小珠子啊,我小時候你還抱過我哩!”綠珠神情似乎有些激動.
“小…珠子,”老人再次盯著綠珠好好地細細看了又看,終於像是恍然大悟似地一拍腦袋瓜子,面露欣喜.“長這麽大啦,小時候我抱你的時候才這麽大一點兒呢.”他還比劃著,臉上盡是真誠的愉悅之色.“快進來,我領你們進去,先在花廳等候.我馬上就去通報老爺和夫人,他們見到你一定也是很驚喜.莊裡好久都沒有過客人來了.”老人打起燈籠,照著三人.
小園中的花草,假山,小塘,月色.神似當年莫問居住地韶華居.這是巧合還是注定?
還是莫問當年也極具風雅之能,才會把小院布置得如此.也或者天下風雅本萬源同一流,多少會有相似之處?只是上官驚雲的心中裝著那些如煙的往事,如夢的回憶和至死不渝的執著.所以才會遇到一處稍像白石莊韶華居的地方就覺得神似?
就像是夢瑜,其實長相與莫問根本不是同類.只是初次見面時,她眼裡的光景如歲月中某個日出時她凝望他時的場景.
上官,你終究陷在你的夢裡還要到幾時?夢瑜黯然地看著上官沉靜的表情,他一定是覺得這個地方與他傷心的某個地方有些仿佛吧?才會如此黯然銷魂!
難道我真的要放棄你麽?我就這麽比不上那個早已死去的莫問.我真的應該不再阻止羅天的追殺令施發嗎?為什麽我還是放不下,你只是我的任務!怎麽到現在的境地,我竟有些難以取舍?
綠珠見上官盯著園中不作聲,眼裡溫情漫漫.他喜歡這個莊子,是不是就可能把他留下來?其實幾日相處下來,他這個人也真是人間罕見的癡情男人,要是能收為已用?那….
二個女人各懷心思,氛圍難得地安靜詳和.自從她倆見面以來,這恐怕是頭一回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喝茶吧?
夢瑜是為了上官的任務和英雄義務已經完成而高興,綠珠是為了上官喜歡這所莊園的格局而打起了心思.
“綠珠….”一聲輕喚中帶著憐惜和不相信的驚喜交集.
“嬸嬸…..”綠珠如乳燕投林,撲入來人的懷裡.
相見淚流,面卻歡喜莫名.女人是喜也哭悲也哭,兩個女人的眼淚硬是令夢瑜這個冷心腸的女子也不禁動容.看來真情流露時的綠珠也不是那麽可恨地嘛!
“綠珠,你爹娘還好嗎?”
“嬸……我爹娘…..”相見歡成了哭訴.綠珠把爹娘為羅天所迫害的事情詳細地一一道來,神情淒婉,傷心欲絕的語音讓人心痛.那婦人把綠珠更加摟得緊些,臉上也是傷心的洪水在泛濫.
兩聲咳嗽的聲音過後,後堂行來一個中年男子,年紀與上官長風相仿佛.眉宇間透露著威儀和謙和兩種很奇怪的神情.但總的來說,扮相很成功地詮釋了風雅隱士之說.青儒衫兒,白面無須,舉止素雅,眼神溫和.
“兩位可是送綠珠前來的恩公?我是秋浮莊主泛秋葉.敢問二位恩公尊姓大名,以待日後報答!”
“在下上官驚雲,這是舍妹夢瑜.莊主客氣!”上官靜靜站在堂上的身形挺拔俊雅,擲地有聲.
泛秋葉,三十年前也是江湖中成名較早的人物.閱歷頗深,看上官這身形以及背負的長劍,當即想起了江湖中近來傳說紛紜的那個一劍挑羅天的少年郎!
白衣,長劍,神情冷漠.劍出飲血歸,人過不留寸草生!
可看他容貌儒雅俊逸,白袍纖塵不染,袍上無任何點綴,簡單的一根素帶環在腰間.眉宇間隱有超凡脫俗飄逸,卻似乎還帶著一絲厭世之色.他的眼神深處只有令人不自禁想要撫平的隱傷,點點困乏之色隱於其中,如若不是心中還有未完執念,他的眼神也不會如此幽深.
只是一個為情所累的傷心人麽?可他所過之處確實是寸草不留,只要是與羅天相關的物事都會遭到滅頂之災.年方十七卻手染血腥,身負數千條性命.天賦驚人,劍術了得,本該是享譽一方的少年俠客,成就江湖百年神話的基礎啊!如此好的坯,如何變得心冷神清?
本是一個弱冠少年,竟是為何成了劍魔?為情麽?千古傷人唯情所致!是怎樣的情令到他如此瘋狂,就算是毀天滅地也再所不惜?
那女子極美,絕代佳人,風華傾城傾國?
那女子極媚,媚入骨裡,深入神魂,風情萬種?
還是清純佳人,如水溫柔,情深似海,縛住真心?
抑或終身早定,兩相傾情.一朝離散,永生不複見?
………………………..
鮮有女子能停留其左右,那風華絕代的女子夢瑜又是誰?舉止透著威儀,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看她的眼裡情根已種,是緣還是孽?
在上官驚雲稱她為妹子時隱有不忿神情,似並不如此作想,綠珠能把他帶到此處想也沒有把他當外人看.可看他眉宇無風花雪月之情,眼神中盡是死灰止水,這兩女都是自作多情?
兩姝皆不落人後,相貌出眾,竟不能奪得他眸中一睬?
那,他竟是無情還是癡情?
“今日已晚,少俠不若留宿在此,也好讓我盡盡報答之意!”
“夢瑜?”…….
“天色不早了,就在這歇息就是了嘛!”
“謝過.”
青衣小婢領著上官驚雲二人住進了一所幽雅別致的小園,拱形門上刻著“韻”.夢瑜在東廂,他在西廂.中間隔著一個種滿桃樹的籬笆欄.
夜已深,些許月光順著窗楞灑進屋子,映出一男一女的影子.
“夢瑜,我們此番事了,我們就可回到原來寧靜的日子了.”
“呃,我還是喜歡和你兩人一起挑羅天的日子.”
“時間不早了,夢瑜你還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驚雲哥哥, 我覺得這地方有點怪怪的!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
“傻丫頭,你是累了,別擔心啦,那個綠珠的事情現在已經解決了.明天打早我們就可以起程上路了.”………
此處怪麽?對上官驚雲而言,卻是難以言喻的痛楚.奈何此生已死,隻余傷痕累累!天長日久的也會流出紅色液體,傷口會周而複始地裂開.任憑春來秋去,冬雪夏雨,它再也不會和天地萬物一樣生長!
冷月如華光初現,映照著窗前孤影,拖曳出長長搖晃的燭火與歎息!
執劍在手,對月而嘯.白衣勝雪,眼簾浸霜!
前程如算,多留悔恨!空院寂落,獨余匹練.
殘月如鉤,白色孤寂的身影在桃林中放肆的跳躍著,手裡的劍像條條靈動的銀蛇在片片的霜華中飛舞,耀眼的光芒中,桃樹上的葉子像漫無邊際的雪片一樣翩然飄下來,那些似有著無限心事的落葉帶著點點碎裂的異彩,映著心如殘陽的悲涼薄光,將那個單薄修長的影子襯得那麽的詭異!
一輪嬋娟,幾處思量?
一處小院,三人無眠!千裡之外也似殘月如鉤,樹蔭,華車,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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