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袁紹前日回鄉,並不在洛陽中。”
劉宏看去,回話的是尚書袁基,袁紹的異母兄長,平行歷史中跟著他的叔父袁隗一起被董卓砍下腦袋的一個倒霉蛋。
劉宏瞥了袁基一眼,這廝把頭低得沉沉的,根本沒敢跟劉宏對視:“袁術可在?”
袁基額頭分明滲出的汗:“袁術墜馬傷了腳……”
“怎的,袁術還是如此少年心性,竟然騎馬墜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袁術都是不讀書的麽?若是有所傷損,將置汝父於何地?”劉寬年紀大,跟袁氏父輩關系也不錯,於是倚老賣老,喝問著袁基十分的不滿,“敬輿(袁基字),你父身體欠佳,你這個做兄長的,豈能由著公路亂來!”
“長者教,小子必銘記在懷!”
袁基恭恭敬敬的與劉寬躬身一揖,劉寬依然吹胡子瞪眼睛的:“天子將要有所作為,此正爾等年輕英傑大展雄才之際……”
劉宏低著頭,又翻閱了幾本書折,劉寬喋喋不休的歪樓他也沒理會的意思。
汝南袁氏,袁紹,袁術兩兄弟,漢室傾亡,袁紹為何進獻計獻策是出了大力氣的,至於袁術有火燒皇宮的惡例在前就更不用說了,劉宏心裡不可能沒有這疙瘩。
袁術是個二愣子,袁紹的行為,倒是可以理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麽,若不是中間出了個曹操能打,代漢一統天下的很可能就是袁紹這老哥了。要知道,曹操在官渡之戰後又花了足足八年時間,袁紹死後又用了整整六年才平定了河北袁氏勢力,若是官渡之戰勝利的一方是袁紹呢?平定曹操勢力大概只要一年時間就足夠了,曹操搶到漢獻帝在跟袁紹翻臉之前,一直就是袁紹的同盟小弟,跟班,官渡之戰曹操的手下跟袁紹往來的通信塞了好幾隻大箱子,也就虧了曹操的家族人才儲備充分,軍事力量都掌握在姓曹姓夏侯的人手裡,換了是只有關、張兩位兄弟的劉備,早完蛋了。
袁紹如此有理想有抱負,自然沒必要跟著後漢這條破船一起**不是?
只能說袁紹同學想到了開頭,卻沒能猜著那結局。
當然理解歸理解,現在我想要振作,你給我使性子?本來就該著提防你了,現在還給我使性子,行啊!
“袁氏諸子,也就袁敬輿老實,”劉宏笑了笑,打斷劉寬的歪樓,身為皇帝,寬厚是你的基本線,哪怕你心裡再怎麽的不舒服,劉宏有些惡意的,望著袁基,“將來成就袁氏五世三公之偉業者,或許就袁敬輿身上了。”
“臣當努力!”袁基趕忙下拜。
誰沒個野心想望呢?都是姓袁的,卻一直以來光芒被袁紹這個小妾生的掩蓋了,現在還得給他擦屁股,別說袁術那個二愣子了,縱然袁基是個“老實”的,也不可能沒有意見。
劉宏站了起來:“尚書令,擬詔,替我招幾個賢才進京。”
劉寬停了下來,卻聽劉宏也自提著筆,筆在紙上寫著,嘴裡念著:“召,豫州刺使王允,前幽州刺使劉虞,並州刺使丁原,幽州刺使陶謙,回京述職!”
劉寬迅速擬詔完畢,劉宏拿過來略掃了一眼,交與符璽郎用璽。劉寬卻起身長揖,笑道:“陛下,據臣所知,袁紹回鄉原是在計劃之中的事,不想昨日竟是成行了,此子有文武幹才,臣就是抓,也得替陛下把他給抓回來!”
“尚書令倒是好心,”劉宏大笑,“民間有諺,舉孝廉,父別居,舉茂才,不讀書,說袁紹好話的人不少,我聽得耳朵都起毛了,只是任著你們說得天花亂墜,我卻未能一見,怎知這是真是假?”
“想不到陛下還記得民間此言!”劉寬呵呵笑道,“臣昔為太尉,將舉扶風人士孫瑞,也是常恐為他人所誤,屢次查訪,待臣確證這士孫君榮乃是實至名歸之至誠君子,卻是,遲了,甚是後悔呢。”
“士孫君榮麽?”劉宏對這個人有印象,也難得劉寬一再替袁紹歪樓了,“大手一揮,尚書令後悔一日足夠了,擬詔,公車征扶風士孫君榮為議郎!”
“謝陛下!”劉寬呵呵笑著,長身一揖。
“尚書令若有什麽合適的人才,可寫出來讓我看看,為國舉賢,你雖然不在三公任上,難道尚書令所請,我還能拒絕了?不必藏著掖著!”劉宏大笑,起身向大殿外走去。
“陛下,這袁紹喜好交結遊俠,”張讓緊跟著劉宏,看著左右沒人,只有一個徐晃跟著,張讓也不懼徐晃,小聲的,“傳聞,袁紹每出入洛陽,從乘有幾百輛,若是袁紹真的回鄉,老奴不會不知道的。”
袁紹不來應召還好,若是他真來了,劉宏還有些不好辦,這人名氣太大,又兼極富領袖魅力,在洛陽年輕的官二代、官三代中乃是當之無愧的領袖人物,就算今時今日的曹操,也只有仰望的份了,自己怎麽安排他?好的位置是留給自己足夠信任的人了,不如意的位子給他, 只怕要傷了某些人的玻璃心了。
至於袁術那二貨,劉宏直接無視了,汝南袁氏,如斯大的官聲民望,有幾個代表人物是必須的,比如袁基,還有一個叫袁遺的,現在當著長安令呢,似乎也是未來的十八路諸侯之一,可以啟用。
於是走到大殿前的劉宏又停了下來,回過身來:“袁基,我聽聞汝兄伯業(袁遺字)好學不輟,博聞廣記,比你如何?”
袁基躬身:“臣性愚魯,所學不及兄長什一!”
“袁氏子孫都是如此俊才麽?”劉宏微微感慨,這世家名門有吹的一部分,本身也是有十分拿得出手的硬功夫的。據劉宏所知,汝南袁氏這一代子孫除了這四位,還甚有幾位人才,只是光芒都讓袁紹袁術這兩個大軍閥給掩蓋了而已。
當此時,劉宏更是下定了決心,袁紹袁術這兩位,絕不能讓他們掌位,牧守一方更是免談的,如果他們再不識相,官都不給他兩個做!
可憐的袁紹還在養望中,這個時代皇帝征召,三公四府征辟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越是尊者相召,你越是拿著端著越能顯得你這個人品性高潔,若是上面的一招手你就屁顫屁顫的去了,有可能都得招來一個鄙視的目光呢。此時還在洛陽城中等著潛回汝南的潛在大軍閥袁紹,在看著他的兄弟袁術借酒澆愁灑恨的同時,卻還想等著皇帝陛下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呢,卻不知,皇帝陛下其實已經給他判了個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