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舉薦襄陽人蔡瑁,字德珪,隨臣一同巡視河北!”
所推薦的第一個人就得到了皇帝的允許,劉表表情依然平淡,又舉薦了一個人,劉宏同樣很熟悉的一個名字。
劉宏表情有些怪異,蒯越,蔡瑁,平行歷史中劉表的一文一武左輔右弼,這麽早他們就勾搭上了?一旁張讓察言觀色,呵呵笑道:“景升所說的蔡德珪,可是司隸校尉張伯慎(張溫)的妻侄?”
“正是,蔡瑁時下也正在洛陽城中。”劉表對張讓並沒有一般人那樣的排斥,一見面就要橫眉冷對,雖然做為曾經的黨人領袖之一,劉表跟張讓確實有公仇有私怨,卻絕無在臉上表示出來,仿佛彼此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事一樣,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劉宏對時下的士人各種關系網也算有一些免疫了,天下很大,帝國有五六千萬在藉人民,不有相當數量的因為各種原因未能編藉在冊的,能夠被推選出來為官為吏的卻只是其中的一小掇人。不過張溫是妻子是蔡瑁的姑母,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劉宏對蔡瑁這位後來的荊州大將也多有了幾分興趣來,不知道他家的關系網究竟有多遠,當即下令,召蔡瑁進宮見上一見。
劉宏又囑咐了幾句,便見尚書令劉寬,尚書鍾繇,王郞,劉岱,劉繇,橋瑁,孔伷,一同進來,隨後是虎賁中郎將皇甫嵩,副將臧洪,劉表起身告辭。
“景升無須回避,正可留下來一同參詳!”
劉宏止住了他,劉表也不堅持,卻躬身一揖,道:“陛下,臣曾在洛陽街頭聽過一首童謠,鬥膽請陛下一聽!”
“景升也喜歡童謠麽?”劉宏笑道。
童謠,也就是流言,謠言的另一個說辭了,東漢王朝因為開國皇帝劉秀在他還未發跡的時候就跟一句廣為流傳的讖語“劉秀為天子”開過玩笑,當時無人肯信,歷史的發展卻真的讓劉秀一刀一槍重新打下了一個鐵桶般的大漢帝國,事到後來,劉秀對讖語這種迷信行為也不知是真是假,竟真的迷信了起來,延至後來,帝國朝廷內外一直以來都對童謠讖語這些東西異常的關注,視為民間聲音的一部分,甚至有人用來指導生活。
對皇帝的玩笑,劉表亦是淡淡一笑:“陛下,事有非常,應乎天地君人,小兒歌謠,也是民間呼聲的一部分,陛下不妨姑且一聽?”
“請景升為我念來聽聽罷。”
劉宏不置可否,雖然以前沒怎麽當過領導,劉宏卻深知冒然製止下屬發出聲音是一種不理智的行為,哪怕這個下屬發出聲音的方式有點別出心裁。
“王非王,侯非侯,小小童子坐高堂;將非將,相非相,白面相公把劍扛,早晚進出天子房。”劉表老帥哥一個,高長八尺,儀表堂堂,聲線也是極富磁性,這不帶任何感情的念完這一段,並向劉宏躬身施禮,臉色平靜,仿佛他只是一個旁聽者。
“陛下,老奴也聽過有一段童謠相似的,只是比景升公念的這個還要多了幾句,不知景升公是不是沒把這幾句童謠聽完呢?”張讓笑容可掬的,向劉表躬身施禮,虛心求教。
“不知張侯聽到的,又是哪一句童謠?”劉表淡淡的一笑,向張讓點頭示意。
張讓小心的看著劉宏,劉宏抬了抬手:“念罷!”
正依次進來的劉寬,鍾繇等人,各皆拿眼睛盯著張讓看,這老閹奴,這才消停了幾天又要跳出來拔弄是非了?
尤其臧洪,竟是恨不得撲上來把張讓一把捏死的模樣。張讓退後兩步,清了清嗓音,還是捏著一副公鴨嗓子:“王非王,侯非侯,小小童子坐高堂,高堂後面坐著一個大酒缸;將非將,相非相,白面相公把劍扛,早晚進出天子房,清貴少年五六個,子源最無雙!”
“何物老奴,拿我開涮!”
念到最後一句,臧洪再也忍不住跳了起來,掄起拳頭氣勢洶洶的直奔張讓面前,張讓嚇得哇哇大叫,躲都不會了,臧洪揮起拳頭正待打下,張讓已先重重的摔倒在地,手腳並用跌跌撞撞的爬到劉宏腳下:“陛下救我,救命啊陛下!”
假摔!
未待劉宏說話,一個雄壯的身影攔在了臧洪面前,臧洪一頓,正是虎賁中郎將皇甫嵩!
皇甫嵩冷著臉:“天子階前,不得無禮!”
臧洪氣得臉色鐵青,又不敢跟皇甫嵩爭,轉向劉宏,伏地長跪:“陛下,臣請斬張讓,以正天下物議!”
“臧洪,輿論可以殺人,但不可假我之手來殺人,你起來吧!”劉宏竟還有空的笑了笑,這老張讓已經識相的早早躲到他背後去了,匍匐在地上也不敢起來,粗著氣看著臧洪。
“臣失禮!”臧洪低著頭,恨恨的瞪了張讓一眼,這才爬了起來。
“子源烈性男兒,做事且當三思,豈可為物議所左右!”後面盧植輕咳一聲,瞪向臧洪面色也嚴厲了起來。
臧洪低著頭,與盧植深施一禮,卻沒有說話,不過臉色鐵青,顯然他一時還沒有能恢復平靜。劉宏揮了揮手:“張讓,你下去吧!”
張讓磕了個頭,抱頭鼠躥而去了。
尚書令劉寬上前與劉宏躬身施禮,笑道:“陛下,這童謠無非也是人編的,鄉坊小兒,哪知朝廷大事?無非有心人借此譏諷朝政,童兒無知,造此謠者卻是居心叵測,臣以為不足以驚擾聖聽!”
“尚書令所言極是,大概有人先傳了景升所念那一句童謠,有人又在後面加上了幾句,就成了張讓所念的那樣了。”
劉宏亦是笑了笑:“諸卿請坐!”
“謝陛下!”眾人依次坐回各自的位子上,劉表新來,便挨著尚書令劉寬下首坐了。
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劉宏為自己重新設計了一個侍從班子,尚書令劉寬,尚書鍾繇,王朗,劉岱,劉繇,橋瑁,孔伷,此外還有虎賁中郎將皇甫嵩,副將臧洪,城門校尉曹操,弘農王太傅,屯田中郎將盧植,這就是劉宏的草台班子的。
也就是剛才張讓所念的那幾句童謠裡提及的人。
“王非王,侯非侯”,說的是大皇子劉辯了,劉辯曾寄養史道人家,宮中稱之史侯,同時劉宏廢了皇后為弘農王太后,卻沒有正式立劉辯為弘農王,此所謂“王非王,侯非侯”,“小小童子坐高堂”則大有學問了,一方面指了是劉宏常帶劉辯出入東觀,這個是劉宏現在的辦公場所,同時,因為童謠有讖語的暗示作用,又或在暗示,一旦皇帝有事,這小小童子,就要坐上高堂,登基為皇帝了,這同時又是一個“王非王,侯非侯”。
再後面,“大酒缸”,則是指盧植,他是弘農王太傅,劉辯此時就寄養在盧植家中,有兩百虎賁侍衛護衛, 聽命於盧植,盧植好酒,能飲,飲酒一石不醉,可不正是一個大酒缸麽?
再看下一句,“將非將,相非相”,矛頭指向另一個皇帝所信任的重臣,虎賁中郎將皇甫嵩,皇甫嵩關西將門子,坊間流傳,皇帝屢次與他一同論政,更有當日皇帝罷斥宦官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啟皇甫嵩為虎賁中郎將,用劍刃嚇住了宦官集團不敢為非,可以說,在皇帝心中,皇甫嵩乃是第一信任的人。
“白面相公把劍扛”,劉宏不是找了幾個小宦官早晚替他扛著劍麽?什麽仗劍令,仗劍侍郎,還有,皇帝同時賜一把劍給皇甫嵩,一把劍給城門校尉曹操,曹操是宦官的孫子,白面相公他是算得上的,至於皇甫嵩,似墨者黑,不是白面相公他也必須是了。
劉宏沒怎麽跟人玩過心計,不過這幾句童謠,所指所言簡直就是赤,裸,裸,童謠搞得太複雜,沒人聽得懂反倒不是好事了。比如那個“代漢者當塗高”,袁術以為是在說他,最後又被某大師牽強附會到了“魏闕”的“魏”上面去了。
至於最後一句,“清貴少年五六個,子源最無雙!”更是指名道姓的在譏諷嘲罵這幾個得了皇帝重用提拔的新“新貴”了,其中臧洪屢次階前失儀,皇帝都對此一笑了之,這個“最無雙”,再明顯不過了。
這也是臧洪對此更按耐不住,甚至掄起拳頭直接要打張讓的原因了,這幾句童謠,臧洪是早就聽過的。
還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