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奴聽說,當時截殺故曹節家人的,是前司空袁逢之子袁術,截殺趙忠一家老小的,也有袁術參與。”
張奐堅辭不受太尉之位,一意歸鄉養老,劉宏也不好堅持,便令徐晃帶一百虎賁侍衛一路護送張奐回弘農,張芝本意先是要護送父親回去的,張奐卻將他留了下來,囑咐張芝盡心王事,不必以家中為念,劉宏對此對張奐的好感又是大大提升,叫了車駕,親送了張奐到皇宮朱雀門外,這才緩步走回宮,按下不題。
待得無人靜時,張讓小聲的向劉宏稟報著這樣一個既出乎意料,又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這兩件事居然都有袁術一份子,意料之中的則是,劉宏早就知這種事必然是瞞不過張讓的雙眼了,畢竟自己雖然削了張讓的權,罰了金,其他的,劉宏也沒把張讓怎麽了,張讓的私人仆奴,家業都還在的。
“袁術,我是征了他為議郎吧?”雖在意料之中,劉宏也沒有將張讓另眼相看的意思,隻瞅了張讓一眼,漫不經心的笑了笑。
“據稱,袁術騎馬摔了,不能奉召!”張讓畏縮的看了皇帝一眼,小心的道。
“如此說來,袁家是在騙我了?袁紹呢,可還在洛陽?”
“袁紹幾日前確實是潛回汝南去了,不過,老奴聽說,”張讓小心翼翼的,住了口,偷眼看了看幾個書架子後面,那些鴻都門學學子正在抄書,他們可不是空氣。
“說吧!”劉宏揮了揮手,坐了下來,拿起桌上一本新訂的紙製書,剛抄好的,可惜沒有斷句,翻了幾頁,劉宏又放了下來,擠滿了半張書桌子,滿滿的都是新鮮出爐的紙製書,已經裝訂成冊了,只是差還沒有斷句。
“老奴聽說劉表正在袁氏府上!”
“劉表?”劉宏一怔,差點脫口而出“荊州劉表”,臨沒收了回來,“我前番征召進京的那個黨人,山陽劉景升麽?”
“聖明無過陛下!”張讓肯定的道。
劉宏皺眉:“你早就知道了劉表在洛陽?為何不早來報!”
“陛下容稟!”張讓連忙跪了下來,“老奴先前不敢,其實劉表一直都在洛陽,他與太仆袁隗素有交情,當日就是與蔡伯喈一同進洛陽的,一直就住在袁隗家裡,並不曾離開!”
“如此說來,劉表身在洛陽的事,蔡邕也是知道的?”
“聖明無過陛下!”張讓再一次恭維著。
劉宏撫摸著手中透著墨香的線裝書,線裝書,也是劉宏讓人做的,雖然以前從來沒有親自動手過,不過宮中有的是能工巧匠,隻待劉宏大體做一個示范――把剪裁齊整的幾張紙拿針、線穿在一起,向匠人們解說一下,不過半日功夫,幾個工匠就鼓搗出了線裝書,為此劉宏又發賞兩萬錢,十幾個先前被召過來參與“研製”線裝書的工匠見者有份,當然那個主導者得了最高的獎賞一萬錢,並就此負責將鴻都門學學子新抄好書的裝訂成冊。
“張溫說當日截殺曹節的,有好幾路人馬,都有什麽人?”劉宏漫不經心的道。曹節趙忠兩人的遭遇無疑給張讓敲響了警鍾,一旦被皇帝拋棄了,他也別想活著離開洛陽城了,等待他的同樣也會是全家被殺,野狗啃屍的命運。
只要不是太笨蛋,張讓自然知道他該怎麽做,眼下,正是給自己輸誠來了。
“老奴聽說,光祿大夫周忠之子,侍郎周暉,也曾隨袁術一同去劫殺曹節家人,還有,臧子源,劉公山也都曾帶人追殺曹節,臧子源還跟袁術吵了一架,”張讓半點不敢拿捏,老老實實的回答,“其他所謂的十幾路人馬,都是洛陽豪傑少年,很多都是官宦子弟,並沒有什麽真正的盜賊。”
“他們為何而吵?”
劉公山即劉岱,他跟臧洪竟然還有閑功夫追殺曹節,這倒是讓劉宏很有些意外。
“這個,老奴委實不知。”張讓低著頭。
是不想說吧?劉宏也懶得追問,卻道:“洛陽周圍,都有什麽盜賊麽?”
張讓腳下微微放松,抬頭偷偷看了劉宏一眼,才道:“陛下,洛陽天子之都,也就一些地痞小賊,聚眾山林的所謂盜賊,有膽敢公然截殺官差的,還能一次就調動用一兩百人出手的盜賊,並不存在!”
“這麽說,以前是有人能一次動用一兩百人出手的?”劉宏頓時感興趣了起來,“都是些什麽人?”
“陛下,”張讓苦著臉,“初時蔡伯喈離開洛陽,王甫曾派了十幾個人追殺,不過,沒人能活著回來,是何人出手,老奴不敢妄猜,像袁氏,楊氏,甚至今城門校尉曹操,都有可能!”
連曹操也來了?
“這事你也不知道了?”劉宏笑了,“洛陽滿城公卿王侯,有哪一個人,家裡沒有你的眼線的?”
劉宏聲音不大,正好,不足以讓書架子後面的抄書人聽到。
“老奴該死!”張讓慌心跪了下來,卻抬著露出諂媚的笑,壓低了聲音,“聖明無過陛下,其實,宮中能有這些眼線,其實,也不是老奴安排的,老奴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宮裡頭就有放人在外面,偵聽著一些不軌奸逆的動靜,像,像當年梁冀逆謀,就是宮裡頭的人事先得了消息,冒死稟明了先帝,這才有先帝下定決定,一舉誅殺梁冀滿門的事。”
幫著漢桓帝誅殺梁冀,這大概是宦官歷史上最拿得出手的英雄事跡了,張讓免不得的再提了一番,小心的看了劉宏一眼,又笑道,“後來宮裡老人一個個故去,卻不忍後面小輩沒了依靠,所以,就把這些人交給了後來宮裡人,這樣一代一代的,傳了下來,老奴謹慎了些,賴著陛下的寵信,得幾個前輩青睞,所以知道了些詳情。”
這麽說,還是有香火傳承的?
也難怪,每次宦官和外戚鬥法,宦官們總能笑到最後。
“把這些書都裝箱,拿去給蔡邕,讓他幫我斷句!”
不過,張讓這是在暗示自己他還大有利用價值麽?
錦衣衛,東廠番子?劉宏一時失笑,自己尚且不能確信張讓的忠誠,張讓又如何能確信他放在外間的棋子就必然能忠誠於他的?
無端的,劉宏歪了樓,對這個重大發現不怎麽感興趣的樣子,卻提起了蔡邕,當日劉宏請蔡邕幫他抄幾本書,也不知道現在進境如何了。
張讓頓時頭皮發麻,趕緊低了頭:“宮裡頭在蔡伯喈家中還來不及放人,不過老奴聽說蔡伯喈自蒙陛下召見後,一直努力著書,甚少見客!”
劉宏捏了捏手指,一不小心,手指頭沾了些墨跡,指肚子都黑了,劉宏掃了張讓一眼,“你一會去袁隗府上,召劉表進宮,嗯,請劉表進宮來,我見他一見!”
張讓臉上閃出一絲喜色,又很快的收了起來,抬起頭來,趕忙拭著不知什麽時候迸出的眼角淚花:“陛下,午後不是還要去拜會橋公祖?”
“讓劉表明日進宮!”
劉宏站了起來,又指著那些新訂的書:“這些書,你親自搬到蔡邕那裡!”
“是!”張讓趕緊應了。
“你們養細作的錢,是誰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