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在這種迷霧中看到了燈光,那麽也就意味著源頭已經不遠了。
沒等四人走上幾分鍾的時間,濃霧之中就已經隱約浮現出來無數被刻意砍伐出來的木墩空地,還有用十幾根原木壘起來的粗木柵欄。而那盞看起來大得驚人,說不準還有魔法在裡面的黃霧燈就掛在最高大的那根原木柵欄上,仿佛燈塔似得指引著來人的道路。
而在那龐大的柵欄下方,一名乾瘦的中年男人用他那對渾濁的眼睛看著走過來的四個人。仿佛早有預料一樣,靠在木門旁邊,帶著一臉古怪的笑容凝視著傭兵小隊。
“歡迎來到聖騎士旅店,先生們以及小姐們……”
好似這森林枯木一樣黝黑且乾瘦的面皮蜷縮在了臉上,在黑色的麻布兜帽下帶來一絲陰暗的氣息。那男人滿嘴的黃牙,神色陰冷,還有那仿佛夜梟一樣的乾笑聲,更是足夠讓普通人毛骨悚然。就算是膽子大的人也不免感覺到一陣發毛。
這名蹲在旅店木門旁的男人就像是一頭烏鴉一樣,用他那麻木呆滯的眼球烙印下四個人的身影。
能夠在這種環境下生存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人。
看那長相神奇的男人,安塔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短劍。
“……這裡就是聖騎士旅店?”
安塔有些謹慎的對那似笑非笑的男人問道。
不是因為別的,隻是因為那相貌實在是太沒有安全感了,根本不像是好人。
但是在這種夜晚裡,這種不是好人的概念也同樣是相互的。安塔看著那個男人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那個人看著傭兵隊伍,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你們是……”
這種隊伍可是跟預料中的伐木隊不一樣。
掛著白色指骨的黑袍法師,臉色蒼白的小女孩,手持兵器的漂亮女人,還有沉默寡言的傭兵戰士。每一個人在夜晚裡碰到都算是大大的不吉利,這回一口氣碰到了四個人,那烏鴉一樣的男人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錯愕的表情。
野外開店的最喜歡碰到的人就是朝聖者和行商們,但是最討厭碰到的就是手持武器的傭兵。隻有那些無法無天的傭兵們才有可能做出來一些讓人感到難以置信的舉止。比如說為了省下一晚上一銀幣的住宿費,結果就將旅館的全家殺光,諸如此類的可怕行徑屢見不鮮。對於駐留的人來說,流動的人永遠都是不安全的因素。
看著那很明顯不像是善茬子的兩男兩女,這名長相怪誕聲音嘶啞的男人眼神更加陰暗起來。
“傭兵麽?”
“我是大平原法師議會內部傭兵,編號349,安塔。這是我的勳章。”領頭的漂亮女人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從腰包裡掏出了一塊木牌對著男人晃了晃。
“您這裡的住宿費用如何?”
“理論上是一枚銀幣一晚上的……但是,我這裡並不歡迎傭兵。”
“通融一下如何?我們可以付雙倍的價格。而且我們也是因為任務來到這裡的。”
“……任務?”
將那掛在柵欄最上方的大型霧燈緩緩的取了下來,男人渾濁的眼裡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拎著那個霧燈,瞪著那因為劣質的生活而趨近散光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女孩。
“那些狗日的騎士團們終於舍得花錢看一看我們這些窮苦老百姓了?還是說哪位聖光大老爺良心發現,讓你們來清剿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怪物?但是現在喪鍾鎮已經有一個月沒有消息了,你們來的也太晚了一點吧?”
“……很抱歉,您說的那些我們並不知曉。我們有其他的任務。”
但是讓男人失望的是,那個女孩子對於他的問題隻是一臉尷尬的搖了搖頭。
她什麽都不知道,甚至連這裡出現了怪物都不清楚。隻是為了沿著喪鍾鎮的這條路線走入巫妖的領土,打個擦邊球,避開某些騎士團和法師塔的領土而已。
男人臉上不可遏止的露出一絲絕望的色彩,隨後就被更深沉的麻木所代替。
“啊,說的也是。那些騎士團的大老爺們平日裡都不會看我們一眼。怎麽可能會想著救人?果然還是酒喝多了想得太多……”確認了安塔並不是應召而來的幫手,烏鴉般的男人嘟噥著,提起水袋灌了一口。將那盞燈籠掛在門上,緩緩的推開了那扇實木大門。
在黑夜之中木軸摩擦的聲音就像是什麽人的慘叫一樣,讓黑暗的夜霧也隨之湧動了一下。身邊稍微變換的氣壓讓傭兵隊伍的四個人眼神各自波動了一絲。
“進來吧,反正也就是這麽一回事了。”
對那刺耳的聲音恍若未覺,老男人撇了撇嘴。
“進去隨便找個房間住就可以,反正門鎖在裡面。但是我可要事先警告你們,不論碰到什麽奇怪的事情,都不要大呼小叫的,習慣了就好。你們隻住這一天時間而已,不要自己找麻煩。半夜起床最好不要關門,看到走廊變了的話就不要出去。不然的話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可管不著。”
“是跟您說的那種怪物有關麽?”
“誰知道,不過小姑娘最好不要想那麽多了,反正你們隻是路過不是麽?”
深深的看了一眼想要說些什麽的少女傭兵, 烏鴉似得男人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
“就把這裡當成家一樣住一晚就行了。聖騎士旅店給您帶來家一樣的溫暖,這可是我那學士朋友想了半個月才給我想出來的宣傳口號。你們就安心的住下去吧。”
“隻限一天而已。”
男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轉身拉上了大門,繼續坐在門外,看著那熒光的夜霧。
“……”
看著那男人推門而出的淒涼樣子,安塔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老老實實的走進了聖騎士旅館內。也沒有跟其他人說些什麽,就近找了一個房間鑽進了進去,隨後就聽到了她拉上門栓的聲音。似乎在生著悶氣。
身為傭兵的她沒有資格在任務期間接下別的任務。除非雇主同意。
身為傭兵的她沒有資格在任務期間向雇主提出要求,除非雇主自己先說出來。
傭兵的鐵律和內心良知的碰撞最終讓她一人去了一個房間,思考著自己的事情。讓其他三人呆在了聖騎士旅館的大廳內。
“家一樣的溫暖……麽?”
一直沉默的黑袍巫師看著安塔的背影,忽然低聲重複了一遍,回頭看向了迷霧深處。
看著自己系統任務欄裡浮現出來的任務,配合著符文傳送過來的影像,法師將心頭的不安感壓製了下去,向其他人點了點頭,走入了安塔旁邊的一間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