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墨城中就有許多修士趕了過來,此時地表的火焰無以為繼,大都已經熄滅了。雖然從剛才那聲巨響中,已經可以想象這爆炸的威力,但看到那焦黑的大坑和方圓數裡范圍內那如同刀鑿斧劈的地表時,所有人仍舊是面面相覷,一時間變得呆若木雞。
這一擊的威能實在是太恐怖了!
孫慕雲方才被熱浪掀翻在地,此時身心疲乏無比,索性坐在地上,冷眼看著那些三五成群的修士議論紛紛。
方才在墨城的酒肆中和張玉成爭鬥時,孫慕雲鬧出的動靜很大,墨城中的一乾修士本想上前湊個熱鬧,但看到古魔形態的張玉成那凶殘暴虐的樣子,不由得都當了縮頭烏龜。許多人後來都注意到孫慕雲被古魔形態的張玉成追殺著逃出了墨城,但此時他們看到眼前的恐怖景象,又發現那位凶人不見了蹤影,都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張玉成是被眼前這位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的青年給收拾掉了。
眾修士議論紛紛,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坐在地上的孫慕雲,但俱都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面帶敬畏之色,深怕無意中激怒了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
有些修為較高的修士極小心地用神識在孫慕雲身上探查了一番,卻發現孫慕雲身上毫無靈氣波動,頓時慌亂地收回神識來,臉上也早已駭得面無人色。只有被探查者修為高出探查者很多才會出現毫無靈氣波動的情況,這更讓墨城眾修士從心底認定孫慕雲是一名深不可測的大修士。
孫慕雲雖然無意去偷聽他們的談話,但是腳下的大地仍舊把他們所說的一切都如實地傳遞了過來。
“地上的這個大坑是怎麽產生的?”
“大概是用什麽古寶或者仙器轟擊出來的。”
“古寶和仙器也沒有這麽大的威力吧?這大坑方圓可足有上百丈!”
“大概轟了很多次吧。”
“但是為什麽我只聽到了一聲巨響?”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唉,我也只聽到了一聲爆炸聲。”
“這位前輩似乎已經達到了合體期的修為了吧?”
“合體期?不可能,合體期的修士絕對沒有這麽強大的破壞力,這位前輩肯定已經達到了渡劫期,而且隨時可能會渡劫而去!”
“這位前輩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這麽可能已經達到了渡劫期?”
四周頓時傳來一片恥笑聲。
“你別看這位前輩似乎只有二十歲左右,實際上可能已經好幾千歲了,修為到了渡劫期返老還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好幾千歲?那不是都成了老妖怪了!”
四下裡突然一片安靜,眾多修士無不怒視著那位胡言亂語的修士,同時內心惴惴不安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孫慕雲,生怕這位前輩一怒之下殃及池魚。
孫慕雲見此情景,感到有些好笑,他朝眾修士擺擺手,說道:“你們繼續聊,我就坐會兒。”
但無人敢再說話。
孫慕雲用自創的星隕嚇走了張玉成,感到身心俱疲,本想休息一下就離開此地。卻不料墨城中的這一乾修士俱都圍在四周,也無人敢說話,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孫慕雲無故被人圍著,有些生氣,故意斥責道:“我隻想在這裡歇息片刻,你們這麽多人圍在這裡卻是何故?”
這一下,墨城眾修士臉上都露出苦澀的表情來。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三名修士,中間是一位年約花甲的老者,仙風道骨,氣度不凡;左邊是一位肌肉虯結的中年漢子,渾身散發出爆炸性的力量;而右邊則是一位年約十八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漂亮女子,她扇貝般的皓齒正輕輕地咬在花瓣一樣柔軟的嘴唇上。
老者越眾而出,走到孫慕雲身邊,恭敬地回答道:“前輩息怒,我等怎敢冒犯前輩,實在是迫不得已。晚輩鬥膽問一句,前輩的那隻白色靈虎呢?”
禦靈之法發動,孫慕雲心念一動,小寶便出現在了身邊。
小寶驚惶地朝四周圍著的眾修士看了看,接著便發出一陣低吼聲來。
孫慕雲拍了拍它的頭,安慰道:“別擔心,那廝已經被我打跑了。”
聽聞此言,小寶低低地嗚咽了一聲,接著打了個哈欠,竟伏在孫慕雲腳邊呼呼大睡起來。
小寶方一出現,墨城眾修士頓時一陣騷動。
那老者盯著小寶細細地端詳了一番,似乎確認了什麽一般點點頭,接著朝孫慕雲道:“晚輩陸英,懇請前輩救墨城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若前輩能夠答應出手相救的話,我等以後唯前輩馬首是瞻,聽憑您的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完,陸英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四周修士一看,頓時都跟著跪了下去。
孫慕雲沒料到如此陣勢,急忙將陸英扶起來,連聲道:“老先生,你這般實在是折殺我也。若有什麽能夠幫上忙的,我一定會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眼見前輩開口答應了,四周一乾修士才都陸續地爬起身來。
“老先生,我看這墨城中百姓安居樂業,實在沒有發覺有何危機,還望明示。”
左邊那肌肉虯結的中年漢子開口道:“晚輩張定邊,冒昧地為前輩解答一二。我們墨城乃六城之一,向來風調雨順,百姓生活富足。但離這裡數百裡的地方,有一座死城,名曰娑羅城,此城中並沒有居民,卻有著數萬凶猛的軍鬼。他們因慘死之故怨念極重,均不願去冥靈界輪回轉世。娑羅城中煞氣驚人無比,連冥差都對他們無可奈何。原本這些軍鬼只是整日渾渾噩噩地呆在娑羅城中,倒也無甚危害。可是後來這數萬軍鬼互相撕殺吞噬,竟然產生了一位厲害無比的鬼將,指揮城中的軍鬼四處殺戮。原本這些軍鬼也只是殺戮這數百裡叢林中的動物,後來不知為何竟然打起了我們墨城的主意。軍鬼憑本能行事,倒也容易對付,但這鬼將卻開啟了靈智,而且狡猾無比,實在是難以對付。”
孫慕雲點點頭,問道:“難道你們就沒有青影圍剿過這鬼將?”
右邊的柔弱女子開口道:“奴家陸水蘇。前輩有所不知,不光我們墨城受到這鬼將的騷擾,連邊陲重鎮康定城都受到了騷擾,只是康定城中修士眾多,且修為精深者大有人在,比不得我們墨城這等小地方。我們也曾聯合康定城中的修士前去圍剿,怎奈何那鬼將狡猾如狐,竟帶著那些軍鬼躲進了長白山中。我們進山追擊,他便將那數萬軍鬼化整為零,四散躲藏起來。在長白山中尋找這些零星的軍鬼,無異於大海撈針。我們無計可施,圍剿不成隻得退了回來。卻不料康定城的修士方回去,這鬼將就帶著數萬軍鬼前來攻打墨城。我墨城中的修士在城主的帶領下奮勇拚殺,將來犯的軍鬼前鋒部隊擊潰。我們出城追擊,豈料那軍鬼前鋒部隊竟是佯敗,待到我們發覺上當,四下裡頓時殺出上萬的軍鬼來。我們雖然中了埋伏,拚死衝殺之下,倒也有一部分人衝出了重圍。就在我等幸存的修士看到墨城已在眼前,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時候,四下裡又殺出無數的軍鬼來。那鬼將實在是狡猾異常,竟然在回去的路上又埋伏了一隻部隊。這下太過突然,淬不及防間,我們損失慘重。大家拚死抵抗,怎奈何寡不敵眾,連城主大人都被那鬼將擊殺了。”
說到這裡,墨城眾修士無不神情肅穆,一股悲傷的情緒瞬間在場中彌漫開來。
孫慕雲站起身來,正色莊重道:“城主大人乃真男兒也,大丈夫能夠戰死沙場,也不虛此生了,請大家節哀吧。”
陸水蘇充滿歉意地朝孫慕雲一笑,說道:“前輩,您所言極是。我等修士自該將生死置之度外,不過此番提起往事,心下難免有些悲痛,失態之處還望前輩多加海涵。”
孫慕雲擺擺手道:“無妨。”
陸水蘇繼續道:“就在我們死傷殆盡的時候,似乎是上天眷顧我等,竟然路過一位強得不可思議的老前輩,眨眼間便擊殺了數千的軍鬼,那鬼將也被打成重傷逃竄了回去。那位老前輩放走了鬼將,並告訴我們現在還不是除去這鬼將的最佳時期。因為這鬼將若現在就死去,那些軍鬼少了約束,反而會造成更大的禍害。並安慰我們說那鬼將受了重傷,需要六年的時間才能恢復過來,而那時自會有人前來除去他。現在果然將前輩您給等來了,可見那位老前輩所言不虛。”
孫慕雲難以置信道:“眨眼間擊殺數千軍鬼?這……實在是太強了吧?”
雖然他並不知道軍鬼究竟有多強,但僅僅是聽到“眨眼間”和“數千”放到了一起,便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若是他知道了軍鬼究竟有多難消滅後,只怕更會驚得合不攏嘴。
陸水蘇捋了捋烏黑的鬢發,一臉崇敬道:“是啊,直到現在我們都不敢肯定那位老前輩究竟是位修士還是仙人。因為他實在太強了,凶猛的軍鬼在他面前如同一茬茬待割的麥子一般。當時我們便覺得這位老前輩一定是位地仙,所以還在城中給他立了一座雕像,希望他有時間能夠回來墨城看看。”
“哦,能否帶我去看看?”孫慕雲滿臉興奮道。
“當然可以,這是我們墨城的榮幸。”陸水蘇立時奉承道。
陸英上前指著墨城道:“前輩這邊請。”
孫慕雲點點頭,在酣睡不醒的小寶身上拍了拍。小寶不滿地站起身來,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哈欠,卻仍舊閉上眼去,倒真是“目似瞑,意暇甚”。
孫慕雲懶洋洋地坐在它身上,任由閉著眼睛的小寶胡亂地在墨城的街道上行進著。四周的百姓看到這位騎在一隻通體白色的“瞎眼”老虎身上的青年,不由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跟在孫慕雲身後的墨城眾修士見此情景,紛紛朝兩邊百姓呵斥不已,生怕惹惱了走在前面的這位前輩。
孫慕雲雖然不喜歡這些修士所為,但也懶得開口阻止他們,因為此刻他的腦中正充斥著一些疑問。
這些墨城修士好像專門在等他一般,卻是為何?
還有他們口中的那位老前輩究竟是誰,似乎都已經達到了地仙的程度了!
但是他並不著急,因為他知道看到那座雕像後,一切疑問應該都可以解開了。
沿著腳下這條用精心打磨過的水墨石鋪成的,可以容納四車齊架、十馬並行的寬闊大道前進了足有六七裡長的距離,才到達墨城的中心廣場。廣場中間是一個巨大的花圃,花圃中心處則樹立著一座高達十幾丈的巨型雕像。
當孫慕雲看到那座通體由漢白玉精心雕刻而成的巨型雕像時,驚得差點當場從小寶的背上摔下來。
那竟然是天機老人的雕像,那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只是比孫慕雲見到的天機老人多了些頭髮。
孫慕雲苦笑一聲,竟抱著頭在花圃邊蹲了下來。而小寶也早已發覺了那座雕像,低吼一聲撲到雕像腳下,接著便圍著雕像轉起圈來。
“竟然又被這老頭子算計了, 而且還是在六年前尚沒有遇到他的時候就被狠狠地擺了一道。彼時我尚在百煉堂中,卻沒想到就已經被他給盯上了。”孫慕雲心下哭笑不得,隻得無奈地低聲道。
站在遠處一臉虔誠地瞻仰著那座雕像的墨城眾修士突然看到孫慕雲臉上苦澀的神情,心中都直打鼓。
孫慕雲呆滯了片刻,終於回過神來,問道:“你們還記得那位老前輩叫什麽名字嗎?”
陸英上前回答道:“當時我們問起,那位老前輩隻說天機不可泄漏。”
“天機不可泄漏,天機,天機!”孫慕雲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老頭子,你行!我真服了你了!”
笑了片刻,孫慕雲接著問道:“你們如何確認要等的人就是我?”
陸英解釋道:“那位老前輩臨走前告訴我們,六年後來幫我們解決鬼將的人身邊帶著一隻白色靈虎。我們看到了前輩的那隻靈虎,因此才敢確定就是前輩。”
孫慕雲恍然大悟道:“難怪你們剛才非要先看看小寶。”
“老前輩還有張字條要我們轉交給你。”陸英小心翼翼道。
孫慕雲驚訝道:“這麽邪門?快拿來給我看看!”
陸英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摸出一張字條來。
孫慕雲接過來,急不可待地打開,便見那字條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十個字:亂世將至,興衰皆系汝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