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熊羆看起來高大異常,足有數丈。渾身的肌肉裡蘊藏著可怕至極的力量,它的皮膚為棕黑色,卻閃著奇異的光澤。臉上有一道刺眼的傷疤,橫著劃過半張臉,顯得猙獰無比。它的身上有一些地方沒有毛發,看起來斑斑點點。天光打在它的身上,竟給人一種恍恍惚惚的感覺。
這熊羆看起來有些笨拙,卻來得極快,眨眼間便到了眾人跟前。它一停下,便不住地喘著氣,那些氣流在它的身側不斷地形成小小的漩渦。
孫慕雲尚未開口,小空卻搶先道:“大笨熊,你憑什麽說是那隻怪鳥贏了?”
這熊羆分明厲害之極,作為萬獸之王的小寶都感到如臨大敵,孫慕雲甚至感受到了小寶心底的懼意。但小空這個愣頭青,卻不問對方來意,劈頭蓋臉地數落起這熊羆來。
這一下,空中那隻叫做飛羽的怪鳥卻如同炸開了窩一般,繞著眾人頭頂飛來飛去,同時怒道:“禿鼻猴,你竟然敢對萬陷之主不敬,你罪大惡極!罪大惡極!”
“萬陷之主?”孫慕雲疑惑道。
萬陷之主對於小空的無禮卻不動氣,聽到孫慕雲的疑惑,便道:“我哪裡是什麽萬陷之主,不過是此地的兄弟看得起我,便這樣稱呼我。”
它又看了小寶一眼,道:“小老虎,你何故這般,若我真有敵意,你們一個都活不下來。”
小寶低吼了一聲,便乖乖地趴到了地上。
“前輩,我等誤入此地,卻不知該如何出去,還請前輩指點一二。”孫慕雲看不出這熊羆的深淺,是故語氣中很是恭敬。
萬陷之主卻不答,隻朝著空中的飛羽道:“飛羽,你過來。”
飛羽依言來到萬陷之主的身旁,停在萬陷之主寬闊的肩膀上,“哇哈哈”怪笑一聲,道:“萬陷之主,有何吩咐?”
萬陷之主指著半空中小空所幻化出的雲彩道:“飛羽,你站上去試試。”
飛羽振翅飛到那些雲彩旁邊,頓時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高溫。它猶豫了一下,體表現出一圈薄薄的純淨水幕,方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身周的一朵雲彩。伸出一隻爪子試探了一番,飛羽才大膽地停到了那朵雲彩上。
可惜好景不長,那朵雲彩突然整個地坍塌下來,化成一團熊熊燃燒的青焰,直朝飛羽裹去。飛羽吃了一驚,急忙振翅飛開。
“現在……”萬陷之主的聲音仿若咆哮一般,震得眾人耳膜一陣生疼。
它驀然指著小空道:“小猴子,你去爬那顆樹試試。”
“我不叫小猴子,我有名字。”小空一臉不服氣的神色,道,“我叫小空。”
萬陷之主發出“嗡嗡”的笑聲來,臉卻猛地一沉,冷聲道:“我管你叫什麽名字,你本來就是一隻猴子,我叫你小猴子難道有何不可?”
“你!”小空怒道,但忌憚於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隻得忍氣吞聲。
萬陷之主右手捏成拳頭,拳頭上猛然綻放出一圈炫目的紅光來,接著往遠處的矮丘一拳轟出。
孫慕雲急忙扭頭望去,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心下疑惑,正想開口詢問,卻聽萬陷之主又道:“既然來到我們萬陷坑,便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以後就要遵守我們這裡的規矩。”
小空哼了一聲,滿臉不悅之色。
“這裡沒有什麽特別的規矩,就三條:禁止殘殺,禁止私鬥,禁止……”說到這裡它頓了一聲,眼中露出凶光,死死地盯著小空道,“禁止不聽我的話。”
小空正要反唇相譏,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轟響。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方才那處矮丘猛然坍塌下來,半空中山石翻滾,土礫紛飛,煙塵繚繞。
小空看得乍舌不已,話到嘴邊也只能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不想再說第三遍,小猴子,現在去爬那顆樹。”
小空嘟嚕了一聲,雖然心下極不情願,也隻得乖乖地將青焰聚於腳下,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光芒,直往半空中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去了。
到了近前,小空一把抱住那棵大樹,快速地往上攀爬了起來。它隻感到一股涼爽的感覺,穿透身周的青焰而來。小空心下疑惑,將身周青焰盡數散去,抱著那棵大樹,仍然隻感到一陣讓人心曠神怡的清涼之感。
萬陷之主朗聲道:“你的火容不下飛羽的水,飛羽的水卻能容下你的火,無論是手段還是氣度,你都差了一大截,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小空這才明白過來,悻悻地回到地上,悵然道:“萬陷之主,你說得對,我比飛羽確實差了很多。”
萬陷之主咆哮了一聲,回答道:“你這小猴崽子,不見棺材不掉淚,若以後再這樣,休怪我不客氣。來日方長,在這萬陷坑中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孫慕雲覺得氣氛有些壓抑,急忙替小空開脫道:“萬陷之主,小空猴性頑劣,雖然頑皮了一些,但它的本性還是好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它計較了。”
飛羽也插嘴道:“萬陷之主,小空挺好玩的,你就饒了它吧。”
這一下卻是出乎眾人意料的,萬陷之主也沒料到飛羽會替小空求情。它看了看飛羽,又瞥了一眼兀自低頭不語的小空,沉吟片刻後便道:“那好,下不為例。”
說到這裡,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極其憤怒的嚎叫,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慘呼。這聲音傳到眾人耳中,便見萬陷之主臉色突然變得陰鬱無比,眼中殺意升騰,一股無匹的威壓從它身上猛然向四周釋放開來,迫得場中眾人心下一陣駭然。
“找死!”萬陷之主咆哮一聲,碩大的身形化作一道灰光,循著聲音如同疾風般直往遠處狂飆而去,眨眼間便沒入到了那片昏暗中。
孫慕雲正陷入沉思中,突然聽見飛羽道:“看來萬陷之主這次真的起了殺心。”
“哦?”孫慕雲若有所思地朝遠處的那片昏暗瞟了一眼,疑惑道,“飛羽,這萬陷之主究竟是什麽來頭,看你和它的關系似乎很不錯,可否為我說上一說?”
“你叫什麽名字?”飛羽聒噪道。
孫慕雲指著小寶道:“這是小寶,我叫孫慕雲,你喊我慕雲好了。”
飛羽撲棱著翅膀在空中胡亂飛了一陣,突然停到孫慕雲的肩膀上,嗡聲嗡氣道:“此事說來話長,其實最初我和你們一樣,也是誤入到此地的。”
“誤入?”孫慕雲雖然心知打斷別人講話極不禮貌,但仍舊插嘴道,“這裡好像確實有些古怪,難道這裡的生靈都是誤入此地的?”
飛羽點點頭,兩隻大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轉,道:“廢話,此地乃絕地,有進無出,若不是誤入此地,難不成還有誰是心甘情願呆在這裡一輩子的?”
孫慕雲的臉頃刻間變得面無血色,他喃喃道:“有進無出?有進無出?”
再聯想到頭頂洞口處把自己往下扯去的那股恐怖無比的詭異力量,孫慕雲便覺得有些昏眩,他猛然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了。
“你怎麽了?”飛羽看著孫慕雲的怪異反應,疑惑道。
孫慕雲的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來,朝飛羽道:“我沒事,你繼續講吧。”
飛羽難得有個聽眾,高興道:“既然你願意聽,那我就給你好好講講。我誤入此地的時候受了重傷,幸虧遇到萬陷之主幫我療傷,我才緩過一口氣來。要說萬陷之主,似乎是最早進入此地的幾個靈獸之一。初時靈獸數目稀少,大家倒也和睦相處,後來數量多了之後,麻煩便也跟著來了。此地雖說是絕地,卻也有個好去處,正是那夢蘿清池。”
“夢蘿清池?”這次卻是小空插嘴問道。
“夢蘿清池,就在此地的西北方,極小的一個池子。裡面著實有些古怪,其中最讓人垂涎的便是那池底產出的一種清液——我們稱之為夢蘿之血。”
飛羽看著孫慕雲和小空專注傾聽的樣子,興致更是高漲,又道:“這夢蘿之血每百年隻產數滴,而且是僅此一家別無分號的,至於這玩意兒到底是怎麽產生的,誰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因為萬陷坑的怪異環境而產生的吧。這夢蘿之血可以使靈獸脫胎換骨,甚至可以提高品階,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什麽!”孫慕雲和小空幾乎同時驚呼出口,他們對望一眼,便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驚訝和悚然的意味。連一直酣睡的小寶也支起脖子來,耳朵向四周靈活地轉了轉,雖然它並不知道飛羽說了些什麽,但是孫慕雲劇烈的情緒波動它卻感受到了。
飛羽很滿意孫慕雲和小空的反應,慢條斯理道:“不用這麽驚訝,萬陷之主你們也看到了,它原本只是一隻靈獸,自從它在夢蘿之血的紛爭中戰勝其他對手,獲得了夢蘿清池的暫時所有權後,靠著夢蘿之血的洗禮,早已跳出了靈獸的品階了。”
“它是仙獸?不可能,若是仙獸怎麽還會滯留此地?”孫慕雲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問題, 頓時疑惑道。
“慕雲,你說得正是。萬陷之主現在還只是半仙獸,但依靠夢蘿之血的幫助,它遲早會變成仙獸的——從來沒有人質疑過這一點。而且隨著萬陷之主的實力越來越強,它的地位也愈發牢固不可動搖,要從它手中奪走夢蘿之池的暫時所有權簡直是癡人說夢。所有的靈獸都息了不臣之心,隻盼著萬陷之主早日晉升仙獸飛升而去,自己便可參與夢蘿之池所有權的競爭了,而成為仙獸飛升而去也正是離開這萬陷坑的唯一辦法。”
聽聞此言,孫慕雲的手禁不住顫了顫,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飛羽渾若不覺,仍然繼續高談闊論道:“這等好處的**是絕難抵擋的,所以之前不時會有一些靈獸鋌而走險,打那夢蘿之血的主意。萬陷之主對此毫不手軟,大開殺戒。見識到萬陷之主的驚人實力和雷霆手段,大家從那時起才真正開始尊它為‘萬陷之主’。”
“難道方才……”孫慕雲悚然道。
飛羽搖搖頭道:“不是,夢蘿清池在萬陷坑的西北方。方才不過是兩隻靈獸互相殘殺了起來,萬陷之主前去修理一下它們罷了。已經有數千年沒人敢打這夢蘿之血的主意了,我想至少在萬陷之主飛升離開這裡之前,是不會有人敢打這夢蘿之血的主意的。”
孫慕雲點點頭,卻道:“不提此事了,飛羽我且問你,這萬陷坑為何就有進無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