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孫慕雲看著不遠處那個巨大的隕坑,驚愕道。 孫慕雲如此反應似乎並沒有出乎杜仲的意料,他點點頭,視線卻越過那方圓數丈的巨大隕坑,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某處。
夜晚的天幕重重地壓在頭頂,原本皎潔的月亮此時也被烏雲遮擋了起來。天地間安靜一片,偶爾有如絲如縷般的風輕輕吹過,更平添了幾分詭異之感。
孫慕雲心下忐忑,借了蛇靈的隱匿之法消弭了自己的氣息,才將心神與腳下的大地契合。大地在一瞬間化作他的五官,但是映入眼簾的仍是一片漆黑,耳中聽到的也只是極輕極輕的風吟之聲。
大地的五感被削弱了?這種情況自從孫慕雲領悟土之法則開始,是從未有過的。因為凡是在大地上發生的一切,無不被大地看在眼中、聽在耳中,沒有什麽能躲得過大地無時無刻的監視。正所謂生於大地,葬於大地;源於大地,歸於大地。
居然有什麽東西可以削弱腳下大地的五感,真是難以置信。正在孫慕雲為這個問題困擾不已的時候,他身側的杜家父子也是滿臉凝重之色。
“父親,好像事情有變啊。”杜仲悄悄傳音道。
杜有常的傳音冷酷無比,說道:“仲兒,不管稍後發生什麽,你一定要保護好孫慕雲,絕對不能讓他受到絲毫的傷害。他現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仲兒明白。”杜仲的臉上現出一抹狠厲來。
場中彌漫著一片詭異無比的安靜。
孫慕雲收斂著氣息,一動不動地藏在草叢之中,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每一秒的時間都似乎變得無限漫長,他漸漸感到意識有些模糊起來。
就在此時,他身旁的杜有常突然怒喝一聲拔地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往那隕坑處投去。接著便聽見“砰、砰”兩聲巨響,卻見一胖一瘦兩道身影突然從隕坑上空憑空出現。而身著甲胄的杜有常則滿臉酡紅地倒砸到隕坑之中。
“天罰二老,果然是你們兩個在這裡搗鬼。幸虧我發現得早,不然只怕此刻你二人已經得逞了。”杜有常體內真元流轉,很快平複了翻騰的氣息。
原本孫慕雲的意識已經處於渙散的邊緣,此時突然看到身邊暴射而出的杜有常,又看到憑空出現的二人,不禁驚得目瞪口呆,整個人也立時清醒過來。
那一胖一瘦的天罰二老原本注意力都在杜有常身上,再加上孫慕雲借了寒靈一族獨有的蛇靈隱匿之法,倒沒有注意到一旁孫慕雲的存在。但是孫慕雲方才意識渙散,再加上頗多變故,竟忘了維持蛇靈之法,是故氣息便泄漏了出來。
看著好像突然憑空出現的孫慕雲,天罰二老眼中都冒出一股狂熱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建成兄,看來今日我們又可以額外立大功一件了。”那天罰二老中的瘦老者滿臉欣喜道。
瘦老者身旁的胖老者聶建成一聽,頓時拉下臉來,訓斥道:“寧老,你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不知道‘謹慎’二字為何意呢?”
“哎呀呀。”瘦老者朱寧一聽,不禁嬉皮笑臉道,“建成兄,我這不是見獵心喜嘛。要不等我數到三,我們就一齊出手,看誰先抓到那小子。這功勞嘛,卻也可以分給建成兄一半,卻不知你意下如何?”
“嗯……嗯?”聶建成突然發覺上當,朝朱寧吹胡子瞪眼道,“你、你……你,好你個為老不尊,你就覺得一定能贏我?”
“那我們就試試看?”朱寧一看聶建成生氣了,
頓時樂得手舞足蹈。 聶建成悶哼了一聲,看著對面一直沉默不語的杜有常,卻沒有再開口多言,隻將攏在身後的左手悄悄地抓了抓。
便聽見兩聲暴喝,原本嬉笑著的朱寧和板著臉的聶建成齊齊出手,雙手十指上各扣著十枚晶瑩剔透的指環,指環末端連著十根若隱若現的絲線。兩人顯然合作已久,這番出手同時進擊,默契之極。方才那番嬉笑怒罵卻是極其高明的惑敵之計,陣前對敵之時,這番表演往往會讓敵人誤以為那瘦老者朱寧是個嬉皮笑臉如同頑童般的人,而胖老者聶建成是個極易生氣的人,因此生出對敵之時最為忌諱的輕敵之心。兩人方才表演了一番,見原本陣前屢試不爽的聯袂演出,卻沒有讓杜有常有任何反應,便不再浪費時間表演,而是猛然出手搶佔先機。
天罰二老將體內真元注入絲線之中,只見空中銀光閃爍,數十根絲線在空中或纏或卷直往對面的杜有常襲去。這數十跟看著輕飄飄的絲線,卻是極有名的一對法寶,叫做郎情妾意。
杜有常一見如輕柳拂面飛絮飄揚般襲來的數十道銀光,臉色頓時凝重起來。他猛吸一口氣,體內真元激蕩,身上那副樸實無華的甲胄也隨之變得光彩奪目,原來這甲胄竟是極稀少的防禦法寶。
空中數十道銀光如雨點一般砸在杜有常身上,那光彩奪目的甲胄之上頓時蕩起一圈圈漣漪來。漣漪尚未消失之時,第二波數十道銀光卻又如雨點一般襲來。甲胄上再次蕩起圈圈漣漪來,這波攻擊又被輕易消去了。
天罰二老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攻擊被杜有常身上的甲胄輕易抵禦而急躁,相反他們猶如閑庭信步一般,各將手中的十根絲線以極快的速度如瓢潑的暴雨一般朝杜有常襲去。
一波又一波……
頃刻間數十波攻擊落到了那甲胄之上,杜有常突然臉色一變,驚呼道:“不好!”
隨著這聲驚呼,原本光彩奪目的甲胄也一下子變得黯淡無光起來。
“這絲線居然可以吸收真元!你們太卑鄙了!”杜有常怒道。
見此情景,天罰二老的臉上同時露出一抹獰笑來。
瘦老者朱寧手上毫不留情,嘴上卻不無得意道:“杜兄,你終於發現啦。可惜……晚了!”
杜有常臉上冰冷如鐵,口中默念一訣,頓時身上氣勢驚人無比。他的手中同時出現了一把小小的錐子,其上偶爾閃爍的寒光讓人不禁感到心驚膽戰。
聶建成一見,便將手中的十根絲線收了回來,在兩人身前小心翼翼地布下一張大網來,同時小聲道:“小心,這老小子要拚命了。”
朱寧點點頭,將銀光閃爍的絲線盡數收回到手指上戴著的那十枚晶瑩剔透的指環中,右手一抓一握,再打開時掌心中卻多了一杆火紅的小旗來。
小旗迎風見漲,很快漲大到六尺來長。旗面之上,火雲翻滾,熱浪蒸騰。朱寧右手執旗,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旗面上輕輕一指,體內的真元便如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往那旗面中湧去。便聽得一聲清脆啼鳴,那通紅的旗面中竟跑出一隻火猿來;接著又是一聲震天怒吼,旗面中便跳出一隻張牙舞爪的火虎來。然後是展翅翱翔的火烏,昂首奔騰的火馬,最後出來的是一頭悶聲咆哮的火熊。原本漆黑的天空頓時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染成了一片火紅。
“便讓你見識見識,這古寶流火五禽旗的威力。”話音未落,朱寧面前的那張十根絲線織成的大網突然斷裂開來,然後一道冷冽的寒光直擦著他的面頰而過,頓時帶起一溜血花來。那一溜血花在尚未落地前,便已經凍成了一堆冰渣。
“可惜,沒有打中。”杜有常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來,暗暗歎息道。
這一擊讓原本有些得意的朱寧頓時駭得面無人色,他右手上的火紅旗子朝杜有常一指,同時左手連掐數訣,口中猛哆一聲“去”,那從旗中生出的流火五禽便直直地朝杜有常撲去。
一股滾燙的熱風撲面而來,杜有常面色微變。即使有甲胄護體,他仍然有著被人置於爐中炙烤的感覺。他右手五指輕彈,方才擊出的那枚閃著寒光的錐子又出現在了手中。
“恨別離,恨別離。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生離已黯然,況乎死別哉?”杜有常目光中泛著陰冷,冷冷道,“今日便讓你們嘗嘗這恨別離的滋味。”
大量的真元湧入面前這錐狀法寶恨別離中,小小的錐子頓時寒光四射。一股嗡嗡作響的聲音從錐子中生出,便聽得一聲清越的鳴叫,恨別離化作一道寒光,直朝挾著無邊熱浪奔襲而來的流火五禽迎去。
頓時空中帶起一串錐影來,隨著一聲尖厲無比的聲音,好像一塊結實的桌布被用大力從中生生地撕扯了開來,恨別離便已經和流火五禽碰撞在了一起。沒有任何的聲響產生,好像泥牛入海一般。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隻火猿,只聽見哧溜一聲,那隻火猿仍然保持著前衝的姿勢,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啼,整個熊熊燃燒的身體便徹底渙散開來。空中錐影連閃,頃刻間便是嘶吼震天哀鳴連連,咆哮聲聲欲斷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氣勢洶洶的流火五禽便煙消雲散了,空中唯留下火星數點。而恨別離早已回到杜有常身前,正滴溜溜地轉著。
見此情景,瘦老者朱寧臉上神色不變, 拿在右手上的流火五禽旗來回一招,空中那數點火星好似受了極大的吸力,直往旗中投去。火星投入旗中之後,朱寧左手一指,一道真元透體而出湧入到流火五禽旗之中。隻過了數秒的時間,又是一聲嘹亮的鳴啼,又是一隻火猿從旗中鑽出,翻了一個跟頭直起身來,竟比方才那隻火猿還要大上幾分。接著火虎、火烏、火馬和火熊也再次出現了,它們的身形也都比方才要大上幾分。
杜有常看著挾著滔滔烈焰再次奔襲而來的流火五禽,臉上一絲不耐煩的神情一閃而過。右手食指在唇邊輕輕一咬,指尖上慢慢滲出血珠來。恨別離飛到身前,杜有常用右手食指在錐體上急速地劃動著。隨著體內真元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恨別離上竟浮現出一抹血色來,整個錐體也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心念一動,恨別離便化作一道狂飆,再次朝那複生的流火五禽電射而去。恨別離和流火五禽二度交鋒,甫一接觸,近乎透明的錐體上血色湧現,便接二連三地跳出幾個碩大的血字來,卻正是赫赫有名的九字道家真言“臨、兵、鬥、者、皆、陣、列、於、前”。
一瞬間驚雷乍起,將整個天幕照得透亮。
血色的九字道家真言宛若活物一般,織出一個血色的牢籠來,將氣勢洶洶的流火五禽罩在其中。流火五禽雖然體積龐大,但是卻被那一個小小的血色牢籠死死地束縛著,即使它們拚命掙扎,仍然是絲毫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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