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下的軍陣中張定邊大殺四方的時候,城牆上的眾人也已經陷入到了苦戰之中。
墨城的城牆高十丈有余,皆是由巨大的青石砌成的,整個牆面渾然一體,端的是光滑異常。若是尋常士兵攻城,在沒有攻城器械的情況下,只有望城興歎了。軍鬼部隊同樣沒有攻城器械,但是軍鬼卻能夠利用口中吐出的那根如同黑絲狀的東西吸附在光滑的城磚上面攀爬而上。而且他們在城磚上攀爬得極快,一越一丈多的距離,十丈有余的城牆喘息間便攀爬上去了。
刀盾兵此時站在了最前面一排,密集而堅固的大盾擋住了軍鬼手中的刀劍。一開始爬上城牆的軍鬼尚少,都被刀盾兵和長槍兵一個個推到城下摔成了消散狀態。後來隨著爬上城牆的軍鬼越來越多,再加上城頭空間較小,如果使用法寶轟擊的話難免誤傷自己人,就變成了三人一組協同作戰——一名刀盾兵抵擋軍鬼手中武器的攻擊,另外兩名長槍兵利用手中長槍將軍鬼伺機推下城去。即使無法推下城去,利用長槍的長度優勢,兩邊一架變成一把“叉子”叉住軍鬼。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求殺敵,但求自保。
真正的殺手仍然是墨城中的那數百修士,雖然他們真元消耗殆盡,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恢復,此時尚有一戰之力。他們依照陸水蘇的吩咐,將體內真元散布在法寶的表面。法寶是利用天才地寶煉製而成,本身就堅硬無比,再加上其表面散布的真元之力,揮擊上去威力很是不凡。有些修士的法寶形狀太過奇特,隻得棄了自己的法寶,將體內真元散布到長槍或大刀表面,然後拿著這些武器參與肉搏。
城牆上頓時陷入到了惡戰中,金鐵相交之聲不絕於耳。士兵們慘呼連連,不斷地有普通士兵倒下,然後更多的士兵紅著眼衝上前去。陸水蘇也加入到了戰鬥中,她的法寶是兩把短槍,名曰鴛鴦連環,體內真元在雙槍的表面散布開來。雙槍舞動間只看見一團醒目的大紅外圍裹著一圈耀眼的白,雙槍所到之處,便聽見軍鬼慘嚎聲聲,殘肢敗體四下飛濺出來。陸英和張定邊二人原本置身事外,是為了堤防鬼將親自出手,此時張定邊在城下軍陣中陷入死戰,生機渺茫。陸英雖心下痛惜,但為求穩妥,此刻仍然站在城牆上的一個城垛後面,死死地盯著遠處鬼將的一舉一動。也有不長眼的軍鬼手執武器朝他砍去,立刻被陸英身旁的冰蛙噴出的霧氣凍成了冰塊。
城牆上的普通士兵悍不畏死地不斷衝上前來,但軍鬼手中的武器並非尋常的刀劍,其上散布的鬼氣使得這些刀劍鋒利無比,且有亂人心智的作用。刀盾兵手中的盾牌往往挨上軍鬼三四下便破裂開來,而長槍則兩下便被砍斷了。攀爬上城牆的軍鬼越來越多,傷亡慘重至極。即使那數百修士混在士兵中間將軍鬼殺死殺傷了很多,但軍鬼的數量還是越來越多。眼見危機重重,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敲打軍鑼的聲音,眾人心下大喜,均以為是孫慕雲這位前輩回來了,不由得士氣大振。狂殺了一陣竟將軍鬼又堵了回去,城牆上頓時又陷入到了膠著之中。
而原本只是在一旁督戰的鬼將聽到了那軍鑼聲,心下駭然,雖然疑惑鬼王為何沒有將這一乾修士殺死,但此時情況已不及多想,若是讓這數百排著那奇異法陣的修士從陣後掩殺過來,今天自己難逃慘敗飲恨的結局。
鬼將渾身的鬼力流轉,體表頓時浮現出洶湧的黑色火焰來。那團火焰猛地脫體而出,呼嘯著往空中飛去。
陸英一見,朝那黑色火焰一指,身旁的那隻獨眼冰蛙“呱呱”了幾聲,從口中吐出一團淡藍色的霧氣來。這霧氣分明與方才吐出的數團霧氣有所不同,甫一出現,城牆上便立時響起一片滋滋的聲音,接著竟結出一層薄薄的冰來。淡藍色的霧氣直往空中的那團黑色火焰迎去,那黑色火焰也不做糾纏,頃刻間便爆炸開來,化作無數黑色的顆粒,直往城頭和城下廝殺不已的軍鬼灑去。
“不好!”陸英和陸水蘇幾乎同時驚呼出聲,他們心知這些黑色顆粒必然比方才那紅色粉末還要可怕。若是這些密密麻麻的黑色顆粒落入陣中,只怕頃刻間墨城便破了。
陸水蘇嬌喝一聲,將手中雙槍相接,變出一根長槍來。心念一動,長槍便化作一道流光刺向空中,而陸英也驅使著銀盤往空中打去。
長槍到了空中猛然旋轉起來,一陣陣颶風狂猛地朝灑來的黑色顆粒吹去。但那些細小的黑色顆粒竟然完全不受颶風的影響,仍舊直直地往城頭和城下投去。此時那銀盤漲大到足有丈余,從中湧出無數的銀光,化作小小的觸手,朝著空中的那些黑色顆粒抓去。
鬼將自不可能讓陸英得逞,黑色令旗直往那銀盤打去,森森鬼氣湧動不已。陸英正操縱著那些銀光化作的觸手朝空中的那些黑色顆粒抓去,此時自顧無暇。陸水蘇見狀,心念一動,懸浮在空中的長槍突然燃起熊熊的火焰,如同火龍一般朝著那黑色令旗迎去。只見半空中流火四溢,鬼氣翻滾,這兩件法寶鬥了個難解難分。鬼將的修為畢竟比陸水蘇要高深許多,雖然陸水蘇這根由鴛鴦連環雙槍組成的長槍是一件厲害的古寶,但修為上的差距是無法彌補的,很快她便感到不支。陸英眼見自己的女兒處在下風,雖然此時空中尚有一小部分黑色顆粒存在,仍然收了那萬千觸手,驅使銀盤直朝鬼將打去。鬼將無奈之下隻得將黑色令旗收回,與遠遠打來的銀盤纏鬥起來。陸水蘇趁機收回長槍,又分成兩根,在城牆上幻化成一片凌厲的白。
空中尚余的一小部分顆粒飄落到城頭上,城頭上的軍鬼頓時厲吼連連,眼中浮現出野獸般嗜血的渴望。他們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力道也比剛才重了許多,墨城中的普通士兵除了甲士和刀盾兵幾乎是照面就死。城頭上一時間肢肉橫飛,鮮血四濺,血流成河。眾士兵被殺得膽寒無比,紛紛往後退去。沒有這些普通士兵的掩護,城頭上的修士直攖那些軍鬼的鋒芒,頓時有幾名修為較低的修士被發狂的軍鬼亂刀砍死。
“後退者斬!”陸水蘇身先士卒地衝入城頭上的軍鬼陣中,雙槍如同風車一般舞動起來,帶起一抹觸目驚心的慘白,一瞬間便擊斃數名軍鬼。但這些士兵畢竟是普通人,此時被殺得鬥志全無,明知要死仍然往前衝,的確沒有人會乾這樣的傻事。
場中數百修士直面發狂的軍鬼部隊,情勢危急無比,就在此時隨著一聲虎嘯,城頭上突然跳上來一隻威風凜凜的白虎來——正是小寶。而小寶身上騎著一人,卻是少城主賈瓊。賈瓊眼見城頭上情勢危急,顧不得許多,便騎著小寶跳到城頭上來了。這位看起來瘦弱的少城主從小寶背上跳下,面對著發狂的軍鬼,竟從容地拔出懸於腰間的七星劍來。
“不,少城主你快回去!”陸英眼見賈瓊朝著軍鬼衝了上去,不由得心下大急道。
“英叔,我乃堂堂男子漢,墨城此刻覆沒在即,我豈可冷眼旁觀!”賈瓊跟在小寶後面,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
小寶怒吼一聲,身上青光浮現,化作一大片青色流光,直往城頭眾人的身上卷去。
青光及身的瞬間,眾人都覺得身體輕盈了許多,不由得心下大喜。
小寶凶悍異常,連分神期的修士面對小寶的速度都感到頭疼不已,這些軍鬼手中的武器完全沾不到它的身體。
賈瓊手持著七星劍衝入陣中,瘦弱的身體裡竟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他雙手持劍,在軍鬼陣中瘋狂地劈砍著。雖然賈瓊修為低淺,但這把七星劍卻非凡品,在他手中揮舞起來,身側的幾名軍鬼甫一接觸,立刻四肢斷裂,紛紛慘嚎起來,隻片刻便都湮散在空氣裡了。
賈瓊的悍勇立刻吸引了城上軍鬼的注意力,數以百計的軍鬼立刻朝他圍了過來。賈瓊被圍在中間,毫不畏懼,只是將手中的七星劍揮動得更疾了。但他身周的軍鬼實在是太多了,終於被一刀砍到背上。賈瓊雖然穿著堅固的內甲,依舊疼得慘呼一聲,臉上也泛起一片煞白。
小寶一見,驚怒異常,青影閃動間便見賈瓊身周的數十軍鬼紛紛被拍飛出去。它原本就是孫慕雲留下來保護賈瓊的,若是賈瓊有什麽閃失,它自無臉面再見孫慕雲了。所以此時小寶出手極重,但凡被它拍飛出去的軍鬼,無不就地湮滅。
賈瓊雖然受了傷,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但仍舊奮戰不止。
眼見少城主賈瓊都如此悍勇,原本被殺得膽寒的士兵又再次衝上前來,但仍舊畏畏縮縮,不敢靠得太前。
就在此時,城下陣中突然傳來一聲悶哼,接著便是一聲暴喝。眾修士一聽,臉色都變了。他們心知張定邊此刻定然已經到了油枯燈盡的時刻,但他們全都自顧不暇,面對城下從消散狀態中恢復過來重新加入戰鬥的黑壓壓的一片軍鬼,他們實在是有心無力。
賈瓊自然也聽到了這聲暴喝,立刻明白過來。他臉色變了幾變,終於一咬牙朝身側的小寶道:“小寶,快去救救我張叔叔吧。”
小寶嗚咽了一聲,搖了搖頭,將攻來的數名軍鬼拍飛出去。
“小寶,求求你了。自從父親死後,張叔叔對我關愛有加,我們之間早已情同父子,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賈瓊苦苦地哀求道。
小寶又嗚咽了一聲,點點頭,猛然爆發開來。只見青影流轉,賈瓊身周圍著的數十軍鬼立時被拍飛了出去,眨眼間便出現了一大片空地。 接著小寶又回過頭,朝賈瓊看了一眼,便怒嘯一聲,化作一道青影縱身跳下了城牆。
四周的軍鬼眨眼間又衝了上來,如潮水般淹沒了賈瓊。
陸英和陸水蘇看得肝膽欲裂,拚盡全力地朝賈瓊這邊掩殺過來。怎奈何城頭上的軍鬼實在太多,他們雖拚盡全力,仍舊只能看著賈瓊被潮水般湧來的軍鬼給淹沒了。
賈瓊心知自己必死無疑,但仍舊屹立當場,臉上也平靜異常,毫無慌亂之意。他手中的七星劍瘋狂地劈砍著,身周的軍鬼如同割麥子一般倒斃下去。但同時數名軍鬼的刀劍也都狠狠地砍到了他的身上,雖然有極品內甲護身,但刀劍上附著的鬼氣仍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來。賈瓊的身體疼得幾乎痙攣起來,他此時渾身浴血,整個人活脫脫一個血人一般,卻仍舊拚命地揮舞著手中的七星劍,狀若瘋魔一般。
“父親!孩兒是戰死的!是戰死的!”賈瓊看著再次砍來的數把刀劍,不禁朝天淒然地大吼道。
眾士兵眼見少城主賈瓊浴血當場,看著他如同血人一般屹立不倒的瘦弱身影,又聽到他的淒然怒吼,不禁都紅了雙眼,即使內心仍舊害怕,依然都怒吼著不要命地衝殺過來,希望能將他救出來。
但為時已晚,賈瓊隻感到渾身一陣脫力,接著便有一陣劇烈而又飄忽的疼痛感傳來。
父親,孩兒來了。他心下道,意識逐漸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