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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大宋》第349章 大家比著坑(上)
王巨在那份奏章上的坊場河渡,趙頊全部說出來了。

 其實在史上,這個制度同樣也在吵,反正實行一項就吵一項。

 但真實的,這項制度爭議最少,弊端也最少。

 所以王巨讓趙頊先行拋出來。

 落實下去再說吧。

 但那份奏章上還有,包括許多裁兵強兵策略,淘汰官員策略。

 然而官員暫時不能動,這一動非得會吵,因此王巨在奏章裡進勸,讓趙頊先行將這一部分執行下去。

 不僅為了緩解財政困難,也是為了鞏固皇權威信。為什麽讓文彥博領手裁兵,文彥博會立即同意,這是一個秘密,道理實際是一樣。不完全是功勞,西府由韓琦之手,許多權利被東府剝奪。只要文彥博領手裁兵,這些權利就會陸續被收回來。加上他本來對裁兵不反感,所以王巨料定文彥博會配合。

 可能當時趙頊看了後,不大相信,但經過倒韓一事後,他才意會到這個皇權威信的苦澀。

 大家開始商議。

 在青苗法未出來之前,又面臨著巨大的財政壓力,它們確實又是良策,大家還是很讚成的。於是一項項具體的條款迅速決策出來,又化成了詔令。

 包括司馬光在內,也插了幾句嘴。這幾乎是宋朝最心齊的一次行動,兩府宰執,三司幾個大佬,知諫院與禦史台兩個大佬,兩制官員。

 王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只要能執行,宋朝會變得更好。做為私人,這次的執行,那無疑會為他帶來一道道美麗耀眼的光環。

 從早上大夥兒一直商議到下午。連續出來十幾道詔令,大家才散去。

 走了出來,王珪說道:“小王巨。做得不錯。”

 他心中也惋惜啊,當初捉婿捉得有些馬虎。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小家夥成長得這麽快,未來不可限量啊。這一想,心中那個悔啊。

 “王公,不敢當。”

 “好好做,公道自在人心,”王珪含糊地說了一句。

 實際這句話頗有含意的,意思是說老夫看好你,以後有事。老夫說不定也會罩著你,這與蔡挺一樣,大家都在找幫手。

 王巨會意,躬身說道:“下官謝過王公。”

 “小小年紀,玲瓏心思,”王珪哈哈一樂,笑著上前走了。

 王巨回到驛館。

 黃良問道:“子安,安否?”

 “還好,”王巨說道。這個還好,得感謝趙念奴。由她搭上了趙頊這條線,趙頊庇護。若非如此,自己蒙在谷中。司馬光猛然發作,自己那就悲催了。

 因此王巨又說道:“只能說第一關過去了,以後說不定還會有麻煩。”

 若是因為自己推動,嵬名山兄弟不投降呢?若是韓琦不去陝西呢?那麽即便王安石來到京城,司馬光還能抽調精力專心對付自己。

 當真憑借自己現在的小胳膊小腿的,能抗住司馬光一*攻擊。

 …………

 趙頊興奮莫明。

 這大半年皇帝當得苦逼的。

 磕磕碰碰的,今天終於第一次嘗到了皇權的滋味。

 趙頊正興奮地走來走去,一個黃門走了進來,說道:“官家。太后請官家到後面坐一坐。”

 “好。”

 趙頊來到后宮,唱了一喏:“兒臣見過母后。”

 “皇兒。哀家問你,今天司馬卿有沒有為難王巨?”

 “母后。為難了,不過沒有成功。”

 “說來聽聽。”

 趙頊將大約情況說了一遍。高滔滔說道:“那就好,王巨是人才,司馬光也是良臣。之所以發生衝突,乃是王巨年青,做事略有些不守規矩,司馬光乃是一個老成的大臣,便略有些看得不習慣。你是大宋的官家,當學會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兒臣知道了,兒臣也沒有袒護誰,只是希望他們不要相互攻擊,傷了和氣。”

 “這就對了,而且輕泥懷側的事,也與司馬光無關,他老成持重,斷斷不會做出如此通敵的事。”

 “兒臣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這時候高滔滔與趙頊都忽視了一件事,唐朝太和五年,吐蕃維州守將悉怛謀請降,李德裕派兵入據其城。消息傳到朝中,牛僧孺卻說,李德裕收復了一個維州不算什麽,與吐蕃人關系惡化,那才不劃算呢。因此牛僧孺請唐文宗下詔讓李德裕將維州還給吐蕃,並且派人縛還悉怛謀及從者,交給吐蕃官吏,讓吐蕃人盡殺於維州城。

 難道牛僧孺通敵?

 不往這上面想,加上司馬光滿嘴仁義道德,那就被迷惑了。所以王巨在驛館幸慶,幸慶提前搭上了趙頊這根線,否則他自己就慘了。

 當然,高滔滔有高滔滔的想法。

 兩人都是人才,最好不要來一場火拚。

 高滔滔又說道:“募役法?”

 “恐怕有些爭議,因此兒臣當時沒有問。”

 “你將他召到宮中問一問,可以做一個參考,這個差役哀家也聽聞了,確實苦了百姓。”

 “母后,二八分製與坊場河渡製實行下去,會緩一緩差役。”

 “那緩的也有限。”

 “兒臣這就召他進宮詢問。”

 王巨剛要休息呢,又被喊到皇宮。

 “王巨,那個募役法你似乎言猶未盡。”

 “陛下,這個真麻煩,”王巨有些後悔了。

 在王安石諸多改革中,也有許多爭議比較少的,這一類按照效果可分成數類,一種爭議少,見效不大,卻是真正的勞民之舉,如保馬法。一種爭議少,見效大,也是益民之舉,如二八分製,將兵法,坊場河渡製。倉法。

 還有一種就是爭議很大的,比如通商法,也就是市易法。均輸法,青苗法。還有這個免役法。

 所以王巨後悔自己說漏了嘴。

 “說說吧,朕權當是參考。”

 到時候你就不參考了,王巨心道。他想了想說道:“若此,請兩位太后於簾後聆聽。”

 “咦。”

 “說到它,就要說到高曹兩家,故臣請兩位太后聆聽。”

 趙禎臉色立即變了變,不過差役弊病太多了,他想了想說:“你先吃茶。桌上還有幾個果子,就是粗糙一點,不過也沒有關系,你不是奢侈的大臣。”

 趙念奴轉告,趙頊真聽了,有時候熬夜批閱一些奏章,便讓太監端來果子,或者湯,滋補一下。但再三叮囑,讓朕不餓著就行了。不能奢華。可能這對於王巨來說,才是一個真正的好消息。只要趙頊多熬兩年,將司馬光熬下去。一切便ok了。

 一會兒趙頊又從後面轉出來,說道:“王巨,隨朕來。”

 他帶著王巨來到后宮。

 路上有一些宮女盯著王巨看,還有膽大的在小聲議論。

 “他就是那個王巨啊。”

 “就是他。”

 “好年青,就是黑,不象傳聞中的那個美將領。”

 “你不懂,這是為了渠工吃苦的。”

 趙頊不由喝斥道:“退下。”

 幾個小宮女吐著舌頭,退開了。

 主要王巨年青,若是老頭子來了。她們才沒興趣看呢。王巨也不由一笑,但趙頊對王巨很放心。至少在這上面比較放心。看看那個瓊娘子,倒貼。王巨都不要,這也是一種德操。

 幾聲碎碎的腳步聲,來到簾後。

 其實懸不懸這個簾子無所謂,年齡懸差太大,用不著避諱。

 王巨衝簾後說道:“微臣見過太皇太后以及皇太后。”

 “平身吧。”

 “坐吧。”

 兩個聲音,一個無疑是曹太后,另一個是高滔滔。

 高滔滔說道:“王巨,你讓我與太皇太后聽你議論,現在哀家與太皇太后過來了,你就說說你那個募役法。”

 “有遵兩位太后懿旨,那微臣就說了,說這個募役法,微臣鬥膽先說一件事,兼並。”

 “兼並?”

 “就是兼並,隋秦暴政,那兩個大一統朝代不必說了,微臣隻說漢唐。西漢由於外戚專權才產生的更替,與暴政關系不大。再到東漢,東漢外部環境比我朝好得多,僅是一些西戎作亂,那個危害並不大。但為何衰敗,外戚專政,宦官當權。然而這兩樣就使東漢滅亡了嗎?非是,真正滅亡的原來乃是兼並。沒有兼並,就沒有張角賊作亂。”

 “有點道理。”

 “再到唐朝,唐朝之敗,朋黨之爭,宦官專權,藩鎮割據。然而即便如此,唐朝還能苟延殘喘地延續下去,真正讓唐朝滅亡的乃是黃巢。黃巢為何作亂?兼並。”

 “兼並?”高滔滔茫然。

 “我朝制度是不禁止兼並的,祖宗英明,為何不禁止,這也是堵不如疏之術。先是祖宗的齊人之術,給貧困百姓權利與生機,沒有奴隸,沒有部曲,甚至又不禁止百姓流動,用此來減少主戶對客戶與佃農的壓迫,減少矛盾激化。”

 “堵不如疏,說得有理,繼續說。”

 “微臣再說一件事,為何開國一般容易出盛世,然而中興朝代卻罕有之,即便開元盛世,也只是曇花一現,隨後就迎來了天寶之亂。”

 “為何?”

 “因為開國之初,百姓由亂入治,容易滿足。戰亂不休,人口銳減,唐朝立國之初,若大的疆域,戶數僅有兩百萬戶,我朝還經過了後周之治,也不過三百萬戶。大量土地荒蕪,沒有土地壓力,稍稍勤勞耕作,一家人就容易溫飽了。因此容易出現大治。但隨著立國一久,人口激增,土地緊張,也開始值錢了,由是兼並開始,富者益富,貧者益貧。”

 這比較頭痛的,兩個婦人都在沉思,曹太后問道:“兼並與差役有何關系?”

 “有,因為兼並,導致貧困分化,導致階級產生,陛下,微臣不知道韓公與司馬公是如何說的,但他們有沒有說過一件事?那就是頂級的豪強壯況?”

 “有區別嗎?”

 “有,差役又分為好幾種,胥吏,衙前,苦差。其中胥吏最為輕松。但胥吏又分為好幾種,一種是苦活,一種是輕松的活計。比如臣斬殺的那幾名胥吏,就是苦活。真正的豪強也會應差,但多是比較輕松的胥吏。真正蕩家破產的,只是二三等戶人家,也有四五等戶。實際因為差役太多,有的官員不作為,默認胥吏將七八等赤貧戶拉到差役裡,那才是真正的慘忍。”

 “朕明白了,你是說應差的,或者說應苦差的,多是無勢無貴之富戶?”

 “陛下,微臣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但新的問題又來了,那些頂尖豪強,包括官戶,超級富戶,甚至有外戚,這些人那怕經商,都不會交納商稅,更不要說應差了。他們一不交稅,二不應差,於是富者益富。然而國家真正納稅的是那些人,從商稅到兩稅,實際就是這些二三四等戶!”

 通俗一點說法,真正坑來坑去的乃是中產階級。

 中產階級消失,國家危機那才真正降臨了。貧困百姓能剝削出來多少?只要剝削過重,馬上大規模造反起義開始了。

 “為什麽二卿不說?”

 “陛下,臣再來剖析一下。現在是兩種思想,一種是必須要維護權貴的尊尊,這些權貴都是國家的精英,因此在許多大臣心中,他們的利益是不可侵犯的。還有一種就是想要繼承祖宗的齊民之術,給更多的人一份生機。所以司馬光恨微臣,正是這種思想的衝突。”王巨索性將這層關系挑明了。

 特別讓高滔滔聽一聽,那會產生極大的幫助作用。

 “王巨,你這番話可謂石破天驚。 ”高滔滔道。

 “太后,微臣出身寒微,若在以前論品用官,微臣那就慘了。即便在唐朝,還會看門戶用人,微臣也慘了。微臣能科舉得中,能做官,得感謝我朝,我朝幾位祖宗的齊人之術。並且微臣在幼時,得蒙仁宗皇帝贈書,那時微臣真的很窮,延州教育又落後,若無仁宗皇帝那一車書,微臣哪裡能學到知識學到學問,又如何讓恩師看上眼收為門生?然後科舉,又承蒙先帝之恩德,差一點將微臣強行提為探花。再到官家,官家對微臣更不用說了。太皇太后,太后,大順城之戰,微臣隻對胡謙略有幫助,胡謙立即回報微臣,說吾願往。現在微臣隻想說一句,為了大宋富強,雖千萬人矣,臣願往。”

 “好孩子,好孩子,”曹太后說道。

 “太皇太后,母后,你們看一看王巨的手。”

 “這是微臣應當做的,”王巨羞澀地說道,不過還是將手伸了出來,他搬了好幾天石灰岩是幹嘛的,還不就是為了這一刻?

 高滔滔與曹太后隔著簾紗觀看,高滔滔歎息道:“你這孩子也癡了,何苦之,何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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