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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嬌妃》第2章 逃出薑府
  雖是暮春,天落夜了也冷,何況是祠堂。

  祠堂的房梁很高,層層疊疊的牌位高居神龕之上,供奉著白蠟和敬香,使得火光中的陰影不停跳動,似乎蟄伏著可怕的怨靈。而當中的那口大棺材,則大大敞開,裡頭的薑家二少爺白得像是長了一層霜。

  盧安世現在對著他,不哭也不鬧,狀似失魂。一些女眷哭夠了之後,被薑家老爺趕了出去。薑家老爺最後一個走,臨走前對她語重心長道:“你就好好呆在這裡,和二少爺洞房,我們薑家絕對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給你這一房抱養個兒子,也算後繼有人。”

  盧安世木愣地癱在地上,仿佛沒有聽到。

  薑老爺歎了口氣,鎖上了祠堂的門。

  人一走光,盧安世馬上站了起來,一張圓臉換上了生動的表情,跟方才判若兩人。她四處檢查一圈,窗、門都被鎖上了。

  這個薑家,她略知一二。杜三的女兒比她年長幾個月,當時父親給說的親就是薑家二少爺,杜三還為此鬧騰過不少時日,說什麽安世嫁得那麽好,怎麽就不幫扯她的姐妹一把。父親只打哈哈。

  大概杜三從那天開始就計劃了這出“狸貓換太子”吧。

  誰知薑家二少爺,死了。

  杜三豈會不知?!

  若是她自己的寶貝女兒,她可會忙不迭地答應這場冥婚?!

  歹毒至此!

  搶了自己金堂馭馬的婚姻,還把自己塞給個死鬼。

  盧安世隻能冷笑,這是欺負自己娘家無人呢。

  不過,一場替嫁,就想奪走自己的一切,卻是異想天開。她豈會乖乖認命?!

  眼見沒有旁人,盧安世把一直護在脖子上的雅貝拿出來擦了擦。這個小東西大概隻有她的半個手掌大,潔白圓潤,平常合攏,若是掰開成兩瓣,樣式就和西方人戴的懷表差不多。她清了清嗓,對著雅貝喊起來:“喂,喂,聽得到麽?”

  雅貝沒有回聲。

  盧安世又重複了幾遍,沒有任何動靜。

  這小玩意兒,是父親去南越的時候無意間得到的寶貝。這種貝殼,被南疆人用來煉蠱蟲,裡面的螺肉其實已經空了,蜷在裡面的是蠱蟲。這種蠱蟲的古怪之處,是能學人說話,而且雌雄之間,不論隔了多遠都能心意相通。父親給了她,她給了寶川一個。她講給自己的雄蟲聽,寶川的雌蟲會很快學會,複述給她,等於說她和寶川能……打、電、話!

  可惜時靈時不靈的。

  盧安世突然想起來什麽,解開腰間系著的小荷包,從裡面拿出半顆豆酥糖,放在雅貝面前。很快,豆酥糖就雅貝被拖走了。

  這一次,雅貝突然就有了反應:“你在哪裡啊!那個老婊砸居然把我關了起來!關了起來!你是沒看見那個老婊砸得意洋洋的臉!她還偷了你讓我保管的玉貔貅!”

  盧安世心焦,那玉貔貅可是先帝當年賜婚時候給的信物啊,她和王爺一人一個,打算以後來認親的:“那你逃出來了麽?”

  對面沉默半晌,才傳來寶川的聲音,“逃出來了!現在我要去找老表砸,要打她一頓。”

  “不要打草驚蛇!”盧安世原地來回踱步,“聽著,寶川她把我送到了薑家拜堂成親,薑二少爺已經死了,結的是冥婚。現在我被關在薑家祠堂裡。”

  對面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來。盧安世對著雅貝左拍拍右拍拍都不靈,隻好把荷包裡的豆酥糖都倒出來,可是等喂完了,也都沒有任何回音。盧安世舉起雅貝作勢要砸,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把雅貝塞進了衣服裡。正在這時,東向的一扇窗嘩啦一聲從外向裡衝開,寶川在木屑裡打了個滾。

  盧安世一臉臥槽:“你就這麽正大光明地進來了麽?怎麽出去?”

  “哪有時間耍陰謀詭計!再不來你懷上鬼子鬼孫怎麽辦啊!”說完,寶川拉起她就往外跑。

  此時已近子夜,薑家上下早已入寢。寶川闖進來的動靜雖大,但祠堂周圍沒有人,兩人靜悄悄朝薑家後院溜走。路上偶爾遇上巡夜的家丁,都被寶川三招之內打得不出聲了。

  盧安世這個貼身丫鬟,自小神力過人,生起氣來能搬動整個大缸,連盧安世一起打。盧家老爺深以為神,請了不少刀俠劍客來為自己嫡女的丫鬟教練武術,所以寶川作為一個丫鬟也許不靠譜,但是作為一個打手,基本上沒法再找到像她那麽優秀的了。

  寶川拉著安世,一路溜到後院馬廄。

  盧安世為難:“寶川,我不會騎馬。”

  寶川恨鐵不成鋼,“安世,你怎麽什麽都不會?!你這樣的,娶你回家幹嘛呀?!”一邊說一邊蹲下來讓她踩著自己的背上馬。然後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扯韁便走。

  於是,在薑老爺睡夢中,薑府花了重金娶來的二少奶奶,已經偷了薑府的馬跑了。

  這一跑跑到官道上。

  薑家大概也是覺得冥婚一事,傳出去不好聽,在城外別莊迎娶的安世。若是在城裡,因為宵禁的緣故,恐怕更難跑掉。

  寶川把馬系在樹上,幫盧安世脫下白麻衣袍。“現在怎麽辦?我們該去哪兒?”

  回盧家是一定不行的。若是回家哭訴,杜三轉頭就又把她送回薑家守寡去。而盧家大老爺又聯系不上,寶川倒突然為她的小姐惶恐起來。

  “薑家應該不知道我是誰,以為娶得是盧家庶女。王爺也不知道清陽是誰,以為娶得是我。好一個狸貓換太子。”盧安世抹掉了臉上的胭脂,在溪水裡洗了把臉,冷靜道,“看來隻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寶川累得往草地上一攤,叼著根草莖,“聽不懂。”

  盧安世把她拉起來,“此地不能久留,薑家人一旦發覺,很快就會追來,天亮之後連盧家人都會幫著找。如今之計,就是乘現在趕緊追上王爺的迎親隊伍,把清陽換回來。”

  “啊?”寶川來了興趣,一口氣坐起身,“怎麽換?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京城與蘇涼城千裡迢遙,王爺又沒有親自來迎,說明婚禮應該是在京城舉行,安排乘花轎出城無非為了風光派頭,到了城外就會換上車馬走官道,屆時一路都應該停靠驛站。那麽多人,也走不快,我估計今晚他們就會宿在城外不遠的驛站。杜三因為沒人見過新娘子,就敢拿清陽替我,那麽我再把她替回來,也沒有問題。”

  寶川大喊一聲好,“就該那麽乾!”

  盧安世這麽做當然是為了奪回自己本該有的婚姻。不過她也有其他的考量。她的庶姐盧清陽,被杜三寵溺得十分嬌縱,她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氣進王府,得罪了皇親國戚也就罷了,如果哪天不小心將狸貓換太子的事情說了出去,那可是欺君之罪,滅九族的。

  於情於理,她都要把庶姐換下來。

  打定主意,她們就上馬,往京城大道的方向馳去。疾走了一個時辰,果然看到驛館內外都停滿了華麗的車輦。寶川咬碎了銀牙:“平白無故便宜了那個賤人!”

  安世吩咐:“驛館後院牆低,你偷偷進去,把清陽弄暈了搬出來,然後我進去。”

  “那還不是易如反掌!”寶川得意洋洋地從懷裡掏出一根蘆葦杆。

  盧安世覺得十分稀奇,“這是傳說中的迷煙?”

  寶川得意地扭了扭脖子,“我二師父雲遊之前給了我一大包迷藥。今天終於派上了正經用場。”

  等寶川輕盈地翻牆入院之時,盧安世望著她的背影想:等等,寶川怎麽會隨身帶著這個玩意兒?以前難道沒有正經用場?聯想起自己經常無緣無故昏睡過去,盧安世不禁失笑,她這個做小姐的,還真是一點威嚴都沒有啊。

  就在這時,盧安世身近突然一聲大叫:“跑!”

  她嚇跳起來,以為被人發覺,四下一看沒有人,這才反應過來是胸口的雅貝!

  那個跑字,是寶川說的!

  盧安世情知她們小瞧了婚駕的護衛,寶川功敗垂成,反身就去解馬韁。她剛剛笨拙地牽著馬離開樹樁,寶川就捂著肩膀跳出了牆,頭也不回地逮著她上馬。

  安世驚慌中回頭, 只見矮牆背後飛出一個人影,穩穩落在樹枝上,然後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濃密的樹枝間快步騰翔,飄忽不定,每次見到他就要更近一些。他甚至還有余裕拉弓搭箭!安世手忙腳亂按低寶川的腦袋,那支箭貼著她們的頭頂嗖一聲飛了過去。

  “媽的!”寶川氣得大罵。“太難纏了!”

  安世告誡她女孩子不要爆粗口。

  寶川似乎隻驚動了這個男人,除了他,沒有別人再追上來。但是他始終不肯放過她們,眼見距離越來越近,他跳下了樹,凌波微步上前,抓住了安世的肩膀!

  “小心!”寶川突然拉緊了韁繩,馬兒前蹄急收,後蹄一翹,坐在後面的盧安世被整個甩了出去。她落地的時候,還因為巨大的慣性在地上猛衝了一陣,一停下來,下巴頦推起了一道厚厚的土堆。

  盧安世咳嗽著抬頭,立馬噤聲了。她眼前是二十幾道閃著寒光的箭簇。

  箭簇上方是一個人影,人影上方飄著一道大旗:秦。

  秦,天家的姓氏,她的未婚夫就姓這個。

  而且皇宮裡那麽多姓秦的王爺,隻有她未婚夫手下有軍隊,能扛這面大旗。

  盧安世立即判定,她遇到的是北靖王爺的嫡系部隊,真正上陣見仗、刀頭舔血的,而不是前來迎親的禦林軍儀仗隊。

  盧安世忍著劇痛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不要動手,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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