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寶川指著陸功全，“就是你！”

　　“但我們還不能知道是誰做的。”呂隆中哄著小姑娘，按下了她的手指，“沒有證據我們可不能亂說話呀。”

　　寶川哼了一聲。

　　陸功全問道:“我們現在的確沒有別的證據，怎麽查下去?”

　　“我記得王爺臨走之前還交給了我一個人。”

　　寶川和陸功全異口同聲:“白重！”

　　“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白重痛哭流涕，“現在他們都死了，你們還想怎麽樣，啊?他們都死了！那個女娃跑到哪裡去，我不知道！”

　　“他們冒犯我家小姐，罪有應得！”

　　“我勸過他們呀，我勸過他們的，但是他們不聽勸……”

　　呂隆中遞給他一塊抹布。“你說這一切，都是高放的主意?”

　　白重忙不迭點頭:“其他人都是被他給騙了！”

　　呂隆中將他領到停屍間:“你且看看，這四個人裡面，哪個是高放。”

　　白重認了一遍，稟告呂隆中，“這裡面沒有一人是高放。”

　　“他們有五人?”

　　白重道是:“五人一夥。”

　　“那你呢?”

　　白重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半晌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頭，“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小老兒一時昏頭……”

　　呂隆中將他扶起來，“我不想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隻想知道你與高放相熟麽?高放平日裡有什麽結交的好友?”

　　“他十分重義氣，結交甚廣，往來的人魚龍混雜——哦對！”白重突然一拍大腿，“高放與清風嶺榆次寨的程雪峰相熟，榆次寨就在牛犢崗對面，高放脫身後許是投奔了他，然後他……”

　　“住嘴。”呂隆中突然出口訓斥。白重不解，卻瑟縮著不再說下去。

　　寶川不服氣，她之前看呂隆中頗為青眼，此時也變成了不順眼，“為什麽不讓他說下去?！我看就是那勞什子山賊做的，否則還有誰?我家小姐跳水不見了，也是他算好的，說不定將撿走了！你為何回護他?！”

　　呂隆中道:“茲事體大。不許再提了。”

　　陸功全知曉呂隆中為人。呂隆中平日裡優雅閑散，與人都是點頭之交，極少有什麽人能讓他談虎色變。若說他有私心庇護程雪峰，陸功全覺得這不符合他的心性。而且呂隆中是王爺的首席幕僚，與王爺的交情甚至比他還要深，陸功全也不敢隨意猜測他，冒犯他。

　　呂隆中望著他點點頭，陸功全一抱拳，兩人心照不宣。

　　寶川卻全然無法接受。她家小姐失蹤，她被人栽贓，如今兩件謎案顯然都有了同一個答案，呂隆中卻要掩蓋真相！太可恥！寶川決定，如果被她找到了證據，她定要教程雪峰人贓並獲！

　　盧安世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炕上。眼前是個乾淨窄小的土胚房，一切都很簡陋。她渴得嗓子冒煙，望見床頭的水，想要起身去拿，卻覺得周身火辣辣的，一不小心就把水杯推倒在了地。這動靜驚動了外面的人，一個上了年紀的村婦掀簾而入，面露喜色:“你醒啦！”

　　盧安世被她扶起來，喂了口水。“多謝婆婆救命之恩。”

　　“哪要謝我，當謝大當家的。”村婦讓她躺倒，麻利地在她身上的燙傷之處塗上清涼的藥膏，盧安世就覺得周身的焚燒之苦瞬間緩解，不禁歎道，“這藥倒是神奇！”

　　“大當家拿來的東西，怎麽會不好！”

　　盧安世不禁苦了一張臉，大當家大當家，她豈不是落入了山賊之手！“請問……婆婆啊，這裡是什麽地方?”

　　“什麽地方?”村婦面露訝色，“你不知道大當家?”

　　盧安世推脫自己是外地來的，沒見過世面。

　　“大當家可是活菩薩！”村婦喜滋滋地說，“什麽正道大俠，遇到他都要自慚形穢了！”

　　所以果然是個山賊麽?！

　　村婦極愛八卦，趁著替她換紗布的間隙，倒糖豆似的與她一一介紹:這裡是榆次寨，就在牛犢崗對面的清風嶺。榆次寨的大當家姓程，名字叫雪鋒，是一個塞外遊俠。這裡是邊疆地區，常有些塞外人洗劫鄉裡，程雪峰在清風嶺祭起大旗，有不少青年壯丁因為深受外族之苦，聚在他的麾下，去年冬天殺了百八十個匈奴人！

　　盧安世心想， 這倒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她正想為秦湛與程雪峰牽線搭橋，程雪峰就自己撞上門來了麽。盧安世言辭間試探，“這樣的人，為何不去山下投軍?據我所知，北靖王爺的十萬大軍就駐扎在玉關大營之中。”

　　村婦哦了一聲:“來了又走，這些大人物，我們可靠不上。我們這些升鬥小民又有誰可以依靠呢?有他在，十裡八鄉都不怕。”

　　等到村婦離開之後，盧安世仔仔細細檢查了自己身上的傷。傷勢倒是不重，那天早先她淋了一場濕雨，在火場之中，濕透了的衣物意外保護了她。最後關頭，她也及時從坍塌的土地廟中跳入溪水當中，因此並沒有收到太多的灼傷。程雪峰的燒傷藥極為有效，減損了她的皮肉之苦。

　　但是比起她的傷勢，她更擔心她的處境。

　　她的房間是沒有窗子的，唯一的一扇門也被鎖住了，越看越不像是住人的廂房。程雪峰最是俠義心腸，在溪水裡隨隨便便撿個姑娘，會把她當做囚犯一樣鎖起來麽?

　　當晚村婦前來送晚膳的時候，盧安世便提出了面見程寨主的請求。村婦面色詭異地打量了她幾眼，前去通報。不多時，一個身著短打、面貌英俊的年輕遊俠推門而入，“姑娘尋我?”

　　“謝謝恩公救命之恩。”

　　“不必謝我。”程雪峰從懷裡掏出個錫酒壺，嘬了一口，“出門就揀著一個如此花容月貌的姑娘，也不是天天都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