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這次團訓需要你去購買一份物資。”方麗婷穿著一套超正式的套裝坐在會議室裡主持著每周一次的例會。
“是,什麽時候去買?”
方麗婷直視著我的眼睛:“越快越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今晚就能見到它們。”
我把頭偏向一側吸了口氣,今天滿課,也就是說五點學校的課程結束以後我就要出發乘四十分鍾的車去開發區購買,並且在七點之前回到學校還趕得上晚自習,這還要祈禱賣團訓物品的店鋪沒有全部關門下班。這個例會已經犧牲了我的午飯時間,這下晚飯也不用想了。
“是。”
方麗婷銳利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帶來一種自然而然的壓迫感:“另外關於這次團訓,每個人上交一份策劃案給我,盡量詳細。”
“可那不是企劃部的工作......”
“在我這裡,少問問題多做事。”方麗婷冷冷的打斷我的話。
房間裡噤若寒蟬。
“還有其他事嗎?”
方麗婷滿意的看著所有人搖頭。
“散會。”
我收起桌上的筆記本轉身打算出會議室。
“沈嘉留一下。”
我歎了口氣,把筆記本重新放回桌上,轉過身面對著方麗婷。其他人依次走出房間,田小蓮路過我身邊甚至還略帶同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最後一個走出房間順便替我們帶上了門。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現在他們已經不會再為我跟方麗婷的關系而感到不滿了,因為顯而易見這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麽好處。恰恰相反,方麗婷每次交給我的任務一定都是最重最難辦的,這也許讓他們感到了平衡,也隨之減少了對我的敵意。
等所有人都離開以後,方麗婷卸下了滿臉的強勢,輕輕問我:“沈嘉,你覺得累嗎?”
我搖頭。
“覺得不公平嗎?怨我這樣對你嗎?”
搖頭。
方麗婷笑了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累一點沒什麽不好的,壓力越大才越能激發出你的潛在能量,才會更快地幫助你成長。我大一不也是這麽過來的嗎?”
我搖搖頭:“麗婷姐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的。”
方麗婷輕輕點頭:“沈嘉,我沒有看錯你。”
“你最近還好嗎?”方麗婷露出笑容:“生活方面。我感覺你還是有點不對勁。”
“雖然每一樣工作都做得很好,但我能感覺到你沒有把心思放在這裡。”
“這裡需要的是有思想的人,不是完美的精準的機械。沈嘉,遇到了什麽困難,說說吧。”
我看著方麗婷精致的妝容,精心勾勒出的眼線,粉紅的唇瓣。
“我......隻是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好像沿著自己堅持的路一直走,卻發現路途越來越窄,繼續走下去也許就是一條死胡同,我......不知道還應不應該繼續堅持......”
“隻是也許而已。”方麗婷淺笑著:“堅持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沒有走到盡頭哪裡會知道是死胡同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繼續......走下去嗎?就算......已經不確定最初堅持的原因了嗎?
我走在飄雪的校園裡,腦海中反覆思量著方麗婷的話。
沒錯,我是不喜歡半途而廢,不管怎麽樣,我要一個答案。
我拿出手機給金世宇發短信,這次不再有猶豫。
“宇哥,你方便出來嗎?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十分鍾以後回復的信息才發過來:“什麽事呀?這樣說不行嗎?”
我皺皺眉,我不喜歡把重要的事情放在網絡或者打電話這種方式說,
我總覺得這樣很虛無縹緲,很不踏實。“我想跟你當面說。”
等了很久,沒有信息回復過來,我向著宿舍的方向邁開步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發了一條消息:“你來還是不來?”
“不去了,挺冷的,也沒什麽重要的事,你也早點回去吧。”
隔了一秒,又一條信息發過來:“其實咱們兩個是不可能的,何必弄得彼此都尷尬,以後不好見面呢?”
何必讓彼此都尷尬呢?呵呵......你這樣我就不尷尬了?我勾起嘴角,輕輕按下刪除鍵,找到飛鳥社社長的電話打過去。
“你好?”
“社長,我是辦公室的沈嘉。”
“哦,我記得你,什麽事?”
“我想調整到外事部。”
“理由。”
我握緊手機:“我喜歡上了部長。”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下:“好,我盡快跟外事部協調一下,但如果他們不要你,那麽沈嘉,我隻能說,很遺憾。”
“我明白。”我眺望著天邊:“謝謝你,社長。”
掛掉電話,黎落的電話緊接著打了過來,我按下接聽鍵:“喂?”
“喂?嘉嘉,生日快樂!”
是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冬月十四。沒想到今年的生日竟過得如此別致。黎落的聲音透過手機把一絲溫暖傳遞到我冰冷的手指。我的生日,除了父母,黎落是第一個跟我說生日快樂的人。
“謝謝!”
“想要什麽禮物?”
“落落,我不想要禮物,我隻想你今晚陪我一起吃一頓飯。”
......
“嘉嘉別喝了。”黎落擔憂的看著我,把我面前的空酒瓶拿開。“我真不明白,過生日為什麽一定要喝醉呢?嘉嘉你到底怎麽了?”
我搖晃著酒杯:“落落,我沒事兒,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像是醉了嗎?”我現在意識非常的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黎落認真的看了一下我,豎起一根手指:“這是幾?”
“一。”
“錯,是二。”
“少來啦!”我哈哈笑起來,黎落收回手。
“看起來是沒喝醉,不過你的酒量也未免太好了一點。”黎落數著桌上的空瓶子:“一、二、三......十三、十四,沈嘉算你手裡那一瓶你都喝了十五瓶了啊!”
我對黎落拋了個媚眼:“佩服姐嗎?”
“佩服,佩服的五體投地,老板結帳!”
我翻了個白眼:“我還沒喝完呢,結什麽帳啊!現在結帳你付錢哈!”
黎落白了我一眼:“就是我付錢我也得結帳,反正待會兒你不省人事了還得我付錢。”
我笑笑打開錢包結帳,說好了是我請,怎麽會讓黎落掏錢。老板接過錢偷瞄了一眼桌上的瓶子:“你是C大的學生嗎?”
“我是啊!”
老板笑笑:“過生日的時候來我這裡吃飯吧,我給你優惠。”
我笑著向老板道了謝。
黎落拿出手機,我敏感的盯著她手中的手機:“你幹什麽?”
黎落:“給我哥打個電話,不然要我把你弄回去嗎?”
我奪過黎落的手機:“不行!”
黎落奇怪地看著我,好像不明白為什麽我會這麽抵觸。我冷靜了一下,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口氣堅定的說:“我沒醉到那種程度,我自己可以走。”
黎落歎口氣退讓一步:“好,不叫我哥,至少也隨便叫一個男生吧?你這樣我真的不放心。”
我妥協的把手機還給黎落。
十分鍾後,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季子淵!”
我的第一反應是他怎麽會來這兒?思索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就是黎落的隨便叫一個男生。不過來就來了,怎麽才幾天不見好不容易帶有了一些人的情緒怎麽又變回了那張死人臉?我舉起酒杯,眨眨眼睛:“!好巧!”
季子淵劈手奪過我的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一點都不巧。”
黎落看著明顯不太對的的氣氛,優雅的起身面向季子淵:“既然你來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回寢室哦!”
季子淵認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性百分之五十,我真的不確定我會不會半路上忍受不了了直接拋屍荒野。”
黎落同樣認真的看了看我,讚同的點點頭:“那麽記得把骨灰帶回來也行。”說完轉身淡然的離開小飯館。我對著黎落豎起大拇指,妹子你賣的一手好隊友。
“還不走?”季子淵像一個人形空調全身散發著冷氣,不過這種天氣已經夠冷了,我不需要空調,能把你的冷氣收起來嘛?我搖搖頭跟在季子淵身後走出了飯館。
季子淵走得飛快,一點也不顧及我是不是跟得上,我甚至懷疑他已經忘記了身後還有我這個人。我跌跌撞撞的跟了一小段,賭氣的停下腳步,自己走自己的,有什麽呀?本小姐不要你送難道回不了寢室?
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我慢下腳步,季子淵也停下來,轉過身冷冷的看我龜速挪到他面前,我抬頭看著季子淵燦爛一笑,到底在別扭什麽啊?到最後還不是留下來等我,當自己是叛逆期的孩子嗎?或者換個詞那叫傲嬌。
我把眼睛眨啊眨,可憐兮兮的看著季子淵:“我走不動了,你扶我。”
季子淵退後一步避開我快要觸碰到他的手,臉上帶著諷刺的笑:“你不是很能喝嗎?怎麽這就不行了?還需要人扶?”
我的心一陣難受,仿佛被針扎了一下,我能喝怎麽了?我知道不是什麽好事我也沒有到處跟人說我能喝,我每次最狼狽的樣子能讓你們看見那是因為我把你們當成我最親密的朋友,可是你季子淵憑什麽這樣諷刺我?
我一把推開季子淵,後退一步,冷笑一聲:“我是沒用,是狼狽,就不勞煩你季子淵大少爺護送了!”我把包一甩大步流星的向前方走去,然後前腳絆在後腳上,整個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雙有力的手扶住我,我沒能成功跟大地來一次親密接觸。記憶中某些片段浮出水面,與這個場景結合在一起,好像我每個最丟臉的時候都是這個人在一旁見證的。我站穩身子,甩開季子淵的手,季子淵再來扶我,我帶著哭腔閃躲著:“季子淵,我不要你扶!”
季子淵緊緊皺著眉頭,半響,歎了口氣:“這脾氣怎麽說來就來,我錯了行不行?別鬧了,快走吧。”
“不行!”我睜大眼睛瞪著他:“你哪兒錯了?”
“我哪兒都錯了。”
我“噗呲”一下笑出聲來,季子淵拉過我的手臂扶著我繼續前進,我歪頭看著季子淵,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他扶著我的手臂上。這個人有的時候也挺可愛的嘛,雖然別扭了一點,心口不一了一點,愛面癱扮酷了一點,愛沒事兒消失了一點......話說他無緣無故消失了這麽久這件事我還沒跟他算帳呢。
我抬頭邪氣一笑:“季子淵~老實交代,你這幾天都跑哪兒去了?”
季子淵垂著頭不說話,隻是認真的盯著腳下的路。
“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這樣走了,害得我期中考試一塌糊塗,差點掛掉了。”想起期中考試我的情緒小小的低落了一下,我考了23分,雖然達不到十分才會直接掛掉,可是36分及格,我還是沒有及格,好像很丟臉的樣子。搖搖頭把情緒甩開,哎呀,現在這個不是重點,反正已經過去了:“快說,坦白從嚴,抗拒從寬,你是不是跟麗婷姐二人世界去了?”
季子淵繼續沉默。
“說嘛說嘛,我又不會嫌棄你。”
“你是怎麽把我們的婷女神追到手的,分享一下經驗嘛,不要這麽小氣啦。”
季子淵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臂,重心不穩的我險些摔倒:“季子淵你發什麽瘋!”
我看到季子淵的眼神楞了一下, 我從來沒有在季子淵身上看到過這麽劇烈的情緒波動,他眼裡的憤怒讓我看了有些害怕。
“我是發瘋了,才會大半夜不睡覺來接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我跟阿婷怎麽樣也跟你沒關系,你不是把心思都放在金世宇身上嗎?你還關心我的事幹什麽?”
“是啊!看你今天這個樣子,被人家拒絕了吧?”
“但是沈嘉你在我這裝什麽一往情深癡心不改,不就是金世宇完全脫離了你的計劃讓你措手不及了嗎?你不就是覺得他讓你沒面子了嗎?你不是心裡過不去這個坎覺得難堪嗎?沈嘉我就是要跟你說,你就是一個笑話,貼上去給人家人家都不要的笑話!”
“季子淵!”我瘋了一樣撲上去對他又踢又打,季子淵的手非常有力,輕而易舉的把我的手反剪到背後製止了我的動作。
“怎麽?說到你的痛處了?你惱羞成怒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雙眼赤紅的瞪著他,像一隻暴怒的小獸。季子淵的每一句話都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專門捅向最痛的地方。更可悲的是我竟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他,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對他的了解竟然少得可憐,除了他的名字相貌性格我甚至連他的專業都不怎麽記得,更別提他的生活了。
我氣急了:“季子淵,我再怎麽可笑也輪不到你來管!”
季子淵仰天大笑:“是!我算你的什麽人,誰來管你沈嘉也輪不到我!”
我和季子淵各自轉身向著兩個相反的方向,誰也沒有再回一下頭。
給讀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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