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鍾後——
李雲霄已經趕到了同安醫院,當他看到這家醫院亂糟糟到什麽程度的時候,心臟頓時跌落了谷底。
這本就是一家市郊小醫院,可是現在,小醫院別說是有保安了,就連醫務人員都沒幾個,許多前來求醫求藥的病患找不到醫生,卻又急著用藥,是以很多人都在醫院裡翻箱倒櫃亂找一氣,搞得醫院的大廳上都灑滿了各種藥·丸、衝劑,甚至許多點滴瓶被打碎,藥水濺了一地。
樓道上、走道上來來回回盡是匆忙的人影,許多大伯大媽還在哄搶著各種醫療器械,就連手術刀、消毒·藥水都有人搶著要,甚至還有人因為搶東西而起了爭執扭打在一起的。
角落裡,還坐著一些真正的病患,比如發高燒的嬰兒,動了胎氣的大肚孕婦,急需做縫合手術的傷員,被摩托車撞斷腿的小夥……
然而這裡沒有醫生,藥·物也被瘋狂哄搶,這些真正的病患又有誰能憐憫他們?
尤其是那個大肚子的孕婦,都已經快要哭出來了,時不時地還捂著肚子乾嘔著,極盡可憐……
看到這副光景,李雲霄的眉頭不由得皺緊起來。
“這哪裡是醫院…都已經亂得跟菜市場一樣了,姐姐被送到這裡急救,根本就跟送進太平間沒有區別啊!”
李雲霄的腦子都快要炸開了,可越是憤懣著急,他就越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朝角落裡的孕婦快步走去,一低頭脫下了黑色口罩,強裝平靜地禮貌問道:
“大姐,請問一下…剛才有沒有一個墜樓的女子被送過來…”
那孕婦喘息了一下,紅腫的雙眼看著李雲霄的臉,猶豫了兩秒鍾才低聲啜泣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被送到了樓上…應該是手術室吧,唯一的一個急救醫師為她做手術…”
“樓上?謝謝!”
“不客氣…呃…”
“你怎麽了?”
“沒事…只是被人用力踢了一腳肚子,嚴重動了胎氣…”
那孕婦疼得嘶嘶喘息,可是李雲霄也無能為力,只能對她投以抱歉的眼神,趕緊又朝樓上衝去。
才上到三樓急救室,李雲霄就看到一個熟人坐在板凳上。
那也是姐姐的鄰居,一個三十多歲的成熟男子,名叫梁濤,平時很不錯的為人,在某家四星級酒店裡當廚師,跟姐姐的關系還算不錯,彼此都多有關照。
姐姐墜樓之後,多半就是梁濤親自將姐姐送到醫院搶救的。
梁濤雙手搓著自己的臉,頭髮凌亂,眼睛裡流露出擔憂之色,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去,不由得咦了一聲:
“雲霄?你怎麽在這?”
李雲霄卻直奔主題:“梁哥,我姐怎樣了?”
“她……哎,我也不清楚……醫生隻說了要我慢慢等,情況很不樂觀,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說到這裡,梁濤頹然搖著頭,沉痛道:
“她是雙腿先著地的,沒怎麽摔到頭…但是周身多處骨頭都斷了,血流得全身都是,就算能保住性命,雙腿也鐵定廢掉了,還得想辦法把她送到市醫院去截肢…”
“截肢?”
李雲霄像是被萬斤重錘狠狠地砸在心口一樣,當場就呆住了,渾身冰涼。
姐姐還那麽年輕,怎麽能截肢啊,截肢了她下半輩子還怎麽活?
況且市醫院還有幾個醫生?這麽混亂的環境下,能保證成功截肢嗎!就算成功,姐姐若被截肢也沒法在這片朝不保夕的廢墟上活幾天啊!
梁濤點點頭,看著李雲霄歎氣道:“嗯,十有八·九要截肢的…喏,裡面給你姐姐搶救的是劉醫師,醫德人品都很好,也是這裡唯一一個還堅持崗位的急救醫師,若非她剛好認識你姐…恐怕你姐連被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李雲霄緩緩地抬起頭,眼神如刀如劍,說不出的冰冷可怖,含恨問道:
“她是被那群勞改犯逼得跳樓的?”
“是的,他們一窩蜂地闖進你姐家裡,怪我當時太懦弱,沒敢去救你姐,她反抗得很激烈,還拿刀子刺傷其中一個勞改犯,後來她不願受辱就從陽台跳下去了……”
李雲霄的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一字字地從嘴裡擠出來:“他們現在人在哪裡!”
“我也不清楚……誒,雲霄你的手怎麽了?”
梁濤驚愕地看向李雲霄的左手,卻見掌心金光熠熠,如水光幻影似的搖擺波蕩,更如金色的洶洶火焰在燃燒。
“沒什麽!”
李雲霄也意識到自己煞氣畢露,連忙將左手收回到身後,可是在他後面的艾麗莎卻清清楚楚地看到,李雲霄的左手掌心裡面有一條蛇狀生物在遊動,她還想要看個仔細,卻被金光閃得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這次,她百分百確定李雲霄的左手真的會冒光,那絕非幻覺,而是某種神秘而強大的力量!
就在這時候——
“哢”
急救室的門從裡面打開了,一名護士和一名年老女醫生都走出來,李雲霄連忙衝上去問道:
“醫生,我姐她……”
那名老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黃臉,她看了看李雲霄,猶豫了一下才沉吟道:
“抱歉,我已經盡力了…她是從六樓摔下來,傷勢太重,不僅下肢骨骼粉碎,就連肋骨也斷裂刺入了內髒,導致內髒大出血,這裡沒有輸血條件……所以,你們節哀吧…”
“她、她現在……”
“是我們無能為力,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什麽!”
李雲霄像是被五雷轟頂一樣,周身劇震,猛地朝手術室裡衝進去,卻見手術台上的身軀,被蒙上了一層白布!
姐姐死了?
我從一個月後的廢墟裡時間回流,原以為能改變姐姐悲慘的下場,可最後卻等來了這樣的噩耗?
不可能!
姐姐不會死的!
激動的李雲霄連忙趕過去,一手拉開那張白布,卻見白布之下,果真是姐姐的臉頰,只是她那張原本精致完美的容顏上擦破了很多皮,也染上了很多血!
淚水,頓時從李雲霄的眼眶裡難以遏製地滾落下來,他心如刀絞地拉起姐姐的手,低聲呼喚著。
外面的艾莉莎也看得心生悲愴,在她心中李雲霄就是不敗的戰神,似乎天塌下來他都能撐著,可現在親人死亡,李雲霄也會哭得很慘很慘。
“哎…節哀吧,逝者已矣別太難過,我先下樓去處理別的傷患了…”
老醫師安慰了一句,便勞累地帶著唯一的一個女護士下了樓,她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在救人,合都沒合過眼。
梁濤追了上去,跟緊老醫師的步伐,懇求道:“劉醫師,劉醫師,一定還有辦法的,可以用電擊刺激她的心臟嗎,或者別的刺激手段…”
老醫師無奈道:“抱歉,她的肋骨全斷了,還怎麽用電擊器衝擊她的心臟?況且也沒有電,至於別的手段,呵,你看我們醫院有那種條件嗎?”
“呃,這…這…”
梁濤愣在當場,最後只能沉痛地接受這個事實,一邊目送著醫師下樓,一邊蹲下來捂臉搓著頭髮,喉嚨裡堵得慌,只能點燃一根煙借煙消愁,發泄著心裡的苦悶。
而在手術室內——
李雲霄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憤怒、悲苦、怨恨、後悔等等情緒交相翻湧,幾乎讓他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
這與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姐姐不應該就這樣香消玉殞啊!
她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我從一個月後回到現在,就是要來保護她的!
一定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的!
李雲霄捉住姐姐手腕的左手忽然再度閃爍著金光,照亮了整個手術室,在一面面鏡子上折射出琉璃般的光輝,瞬間,李雲霄就像是捉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激動地在心中咆哮著:
“蟲子兄弟,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救我姐姐,這次無論如何你也要幫我,只要能救活她,我將滿足你的一切要求,就算你要我去給你屠盡所有強大的蟲子當你的晚餐,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就算你終有一天會奪去我的身體,我也絕不會有半句怨言,只求你能救活她,就如同你一次次救活我一樣!”
這一刻,李雲霄多麽希望自己的左手能夠湧出那種富含大量生命力的暖流,傳到姐姐的身體裡,讓她重拾生機。
然而……
令李雲霄失望的是,左手的金光很快就黯淡下來,寄生蟲竟然沒有半點反應,像是徹底沉睡了一樣。
它無視了李雲霄的懇求!
它選擇了見死不救!
李雲霄的心臟就像是被鋒銳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一樣, 心傷又失落,那是一種快要世界崩潰的絕望。
可就在這時候——
耳畔竟是傳來了“滴溜,滴溜”的爬動聲!
“啊,雲霄,小蠍子爬出來了!”
艾麗莎低低呢喃了一聲,李雲霄猛地回過頭,卻見艾麗莎的背包敞開,那隻晶瑩剔透的雷狼蠍幼蟲在地上迅速地爬著,一路爬到手術台上!
它這是要怎麽了?
不是一直在冬眠呼呼大睡的嗎,為何會在這種關頭醒過來?
李雲霄心中一緊,定定地看著那小蠍子,生怕它會對姐姐的遺體亂來,畢竟蟲子對血液很敏感,姐姐的遺體又還有那麽多血……
然而很快李雲霄就驚愕地發現,那條雷狼蠍幼蟲將雙螯接觸著姐姐的腳心,“茲茲”的電流聲中,它的身體竟然有一股電流撞入了姐姐的身體裡,順著腳心一路電到她的心窩!
姐姐的遺體劇烈一震!
下一刻,姐姐竟然張嘴吐出了一口血,並且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雲霄看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吐血的姐姐,足足呆了三秒鍾,李雲霄才喜極而泣地握緊了她的手,哭喊道:
“姐,我就知道你不會撇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