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月,嶽不群讓荀謙領著令狐衝,帶著羅四娘,陸大有到衡陽參加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典禮,不許施戴子去。雖說還有一個月,時間尚早,使得令狐衝頗有異議,嶽不群卻指道:“你看看,你是大師兄,武功本就不及謙兒,前些時候在謙兒在外遊歷了大半年,武功進境甚多,你下山卻半點未得,還惹了不小的麻煩。現在更是及不上謙兒,將來怎麽當上華山掌門?你要得多多克制自己,莫讓外人看了我華山派大弟子的笑話。”
嶽不群淳淳教導,令狐衝雖沒有當華山掌門的打算,卻也不願在師父面前承認自己武功比不上荀謙,隻得點頭答應,嶽不群又吩咐到:“有事了叫謙兒一起商量,他與你在一起雖更為懈怠,不過總的來說想事情比你稍稍周全些,不至於失了分寸;拿主意時多聽聽羅四娘話,這女子經過商,看人看得準,不會讓你們兄弟三人被人蒙騙。最後一點,你一定得記住,萬萬不能隨意由著自己的性子,與人說了幾句和脾性的話就與人稱兄道弟,做出敗壞華山派名聲的事,知道了嗎?”
令狐衝哪裡敢不答應,只等點了頭。說起這事,令狐衝現在躺在馬車頂上還是憤憤不平,瞧了瞧車頂,對荀謙說道:“師弟啊,你說說,師父既然叫我事事與你商量,怎麽不叫你做主呢?你做主的話,我便能帶著酒上路了。”
荀謙臥在羅四娘的大腿上,正撓著羅四娘,被羅四娘掐了好幾下,旁邊的兩隻猴兒見了兩人的模樣,也是有學有樣。荀謙聽了令狐衝說話,懶聲回道:“誰叫你是師兄呢,哈哈,掌門的位子就是師父留著給你的,你哪裡推得掉?等你娶了小師妹,當上了掌門,嘿嘿,我武功也算厲害,你怎麽的也要給我個長老的位子吧?唉喲...別掐啊,師弟在外頭呢,噢,師兄,現在你就好好收著心,帶著我們去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典禮吧,想那麽多幹嘛。”
令狐衝聽了荀謙的話,暗自生氣。不是生荀謙的氣,更不是生嶽不群的氣,只是走了好幾天也沒喝過一滴酒,喉嚨早就淡出個鳥來了。
陸大有見兩個沒個正經樣的師兄似乎都無事可乾,委屈道:“大師兄,二師兄,你們,你們若是沒事,能不能與我換換手?我...我手疼。”
令狐衝還未說話,荀謙先說了:“陸師弟啊,不是二師兄不幫你,只是你二師兄現在幫不得你啊,你看看,我正和你二嫂相敬如賓呢,能是甜言蜜語醉人時,我要是幫你駕車,冷落了你二嫂怎麽辦?你二嫂可是會掐我的,是吧,你二嫂又幫你逗著猴兒,你總不能讓你二嫂來幫我們三個大男人駕車吧,更別說大師兄了,大師兄得替我們幾人拿捏分寸,可不能勞累,若是誤了事,師父還不得罰死我們。”
“是啊是啊。”
令狐衝叼著草芽,接著荀謙的話頭,懶懶的看著天空,隨口說道:“小師弟你還是多擔待些吧,你看看,這一路上為了不誤事,連酒也半點沒喝,你能比我苦?”
陸大有委屈至極,差點沒哭了出來,羅四娘掐了荀謙的腰眼,疼的荀謙叫喚連連,羅四娘推開荀謙,把猴兒抱在懷裡,責怪道:“陸師弟幹了幾天的車,也不曾好好休息,你這個做師兄的怎麽不好好照顧師弟,還這般推脫,趕緊去幫個手,不然我掐死你。”
荀謙摸著腰眼,怪道:“不是說了麽,我和你正在相敬如賓呢,這不是...唉喲唉喲,別掐別掐,我換,我換別是了,好了好了,疼呢,四娘,你這是跟誰學的,突然就這麽蠻橫,這可不想你了。”
羅四娘雙眉倒豎,一指戳在荀謙腰上,喝道:“老娘就這個性子你待如何?你這麽大個人了不照顧小孩子自己還偷懶嚷嚷,是個做師兄的樣子麽?啊!”
荀謙訕訕而出,陸大有好不容易進了馬車裡,顧不得手腕赤紅,接過猴兒,不斷逗弄,正欲向羅四娘個道謝,車頂令狐衝正暢快大笑,只聽令狐衝說道:“師弟啊師弟,沒想到娶了個媳婦你就這麽聽話了,哈哈,還好小師妹溫柔婉約,可不似四娘這麽...火辣,今日能見四娘能降服你,可算得上華山派的福緣了,不然按你的性子,你還不得拆了陸師弟。”
簾子外的荀謙說道:“師兄你這是什麽話,我那會拆了猴兒,最多時把他那兩隻猴兒放歸山林罷了,哪有你說的那麽厲害。”
陸大有高聲道:“二師兄,你放了我的猴兒還不如拆了我,那我心裡還好受些。”
說罷,三人哈哈大笑,唯有一旁的羅四娘頭疼不已。說起來,華山派這些男弟子的腦袋除了年紀大些勞德諾,羅四娘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這些一起長大的華山弟子,他們能為一句話笑個不停,也能為一個饅頭打得死去活來,外人見了,真不知如何是好,難怪令狐衝,梁發兩人這麽大了還沒成親。若不是自己遇上了荀謙,估計荀謙也懶得有與人成親的念想。這麽想了想,羅四娘不覺想到了年紀頗大的勞德諾,這人面貌忠厚,做事圓滑,端是個當管家的好料子,只不過此人眉宇間常有狡詐之色,叫羅四娘心中忌憚,只是礙於荀謙等人的師兄弟情誼,不好明說。正想著,卻聽外頭荀謙大吼了句“坐好了”,只聽“啪啪”兩聲,馬車驟然加速,陸大有一個不查,差點摔出去。
等到了衡山城,好好的馬車已經瀕臨散架,陸大有精神不振,頂著個哭喪的臉,肩上的兩支猴兒也是各自垂頭,沒半點調皮的樣子,令狐衝與羅四娘也是面色難看,沒休息好。唯有荀謙精神振奮,大有意猶未盡之感,喃喃道:“沒想到駕馬車這麽好玩,看來回去的時候我還得試試。”
陸大有擦了眼角,勸道:“二師兄,二師兄,你這麽幾天辛苦了,回去就讓三師兄駕車吧,你休息便是,休息便是。”
荀謙斥責道:“這怎麽成,回去時可還有小師妹呢,我若是在車裡,豈不壞了小師妹的名聲?可不能叫小師妹看見我與四娘相敬如賓的模樣。這可萬萬不行。”
令狐衝也說道:“那你與我坐車頂,陸師弟與三師弟趕車,小師妹與弟妹在車裡,這就行了,你這般不分晝夜的趕路,我們也就罷了,小師妹和弟妹可受不來。”
荀謙聽令狐衝如此說了,又見羅四娘疲憊的模樣,隻得應了,幾人安置好馬車,進了城門,正要尋個住處,只見令狐衝雙眼放光,立馬不見了人,幾人照了張,卻見不遠處看見了令狐衝,正拿著銀子對一個抱著葫蘆的小孩子呵呵直笑,小孩子被令狐衝嚇怕了,只是搖頭,話也不敢說,三人走進了才聽清。
“你買給我這葫蘆酒,我多給你些銀子,你又能買一葫蘆,剩下的銀子你可以自己留著,這難道也不成?”
小孩子只是搖頭,話也不說,荀謙吸著涼氣,話也不好說,陸大有苦著臉,似是不好意思,只有羅四娘搖著腦袋,拍了拍令狐衝,給了小孩半錢銀子,趕走了小孩,指著兩步遠的店面,說道:“師兄,要喝酒也不要這般猴急,酒店就在這裡,想喝的話買些就是了。”
令狐衝側頭看去,呆呆的站立當場,慢慢的,眼裡竟泛出了淚光,只聽令狐衝大笑衝進酒鋪,把隨身的銀子全撒在櫃台上,舀起酒就往嘴裡灌,看的荀謙與陸大有掩著臉, 若不是怕令狐衝喝醉走丟了,兩人隻想掉頭就走。
羅四娘見令狐衝這個模樣,也覺得面上難堪,卻見身邊的兩人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羅四娘明看兩人知羞恥卻不阻攔的樣子,不禁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怎麽師兄這樣子你們也不管管?師傅說了不要折了華山派的顏面,師兄這樣子被其他門派的人看到了,如何是好?”
“額...”
荀謙與陸大有相互看看,陸大有推了推荀謙,荀謙隻得答道:“這個嗎...師兄喜歡喝酒就與我喜歡練武一樣,別人是拉扯不住的,除了師父師娘,莫說是我們,就是小師妹來了,也是...不,才勸得住,你說呢,大有。”
陸大有接道:“是是是,說起來,我喜歡猴子就如大師兄喜歡喝酒一般,叫我舍了猴子,那還不如殺了我。”
羅四娘一陣牙疼,不由說道:“你們師兄弟怎麽都是這副摸樣?”
荀謙笑道:“這難道不好嗎?知道自己喜歡什麽,知道自己會做什麽,師父說過,這麽活著才自在。”
陸大有點頭道:“是是是,二師兄說得對,就是這個道理。”
羅四娘捂著額頭,心中哀歎:我怎麽才發現我嫁了這種懶人,當初他明明不是這副摸樣的。
回過神,看見荀謙與陸大有正在頭飾攤前挑選著頭飾,隨即笑了笑,想到:不過這也不錯,起碼是想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