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阿夜的願望

　　拖得時間太久了嗎?

　　見到蒼真的身影后，仙都木阿夜就明白她與弦神冥架兩人之中，肯定最少有一個人是跑不了的了。

　　現在是必須做出取舍的時候了！

　　留下來強行抓住南宮那月，然後被對方鎖定，還是趁著對方還未真正抵達，趕緊逃走?

　　如果立即逃走，那個什麽法術也無法使用的弦神冥架百分之百跑不過她。

　　但是那樣一來，好不容易獲得的這次機會就會消失，下次見到毫無抵抗能力的南宮那月的機會就太渺茫了。

　　論實力的話，那月無疑是要超過仙都木阿夜的。仙都木阿夜知道，正面交戰失敗的一方更有可能是她自己。

　　然而，現在不走，可能就什麽機會也不會再有了。

　　安全第一，還是相信暗誓書的力量賭一把?

　　思考的時間只有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蒼真不會留給她太多空余。猶豫不決白白浪費時間的話，肯定是竹籃打水兩頭空。

　　最後，到底是執念戰勝了理智。雖然心裡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撤退另謀時機，可仙都木阿夜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服自己。

　　暗誓書的力量關系到她的悲願，假如暗誓書的力量連對方都無法影響，就更別提成就她的願望了。

　　說來話長，實則這些想法不過是仙都木阿夜腦中一瞬間閃過的念頭。

　　現實中仙都木阿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果斷朝那月出手。

　　“將《暗誓書》交給我！”

　　與瘋狂的仙都木阿夜不同，連武器也沒有的弦神冥架可沒興趣陪她一起送死，當即拋下仙都木阿夜開始逃跑，一如當初拋下布魯德時一樣。反正他的作用也已經達成，不必留在這裡。

　　“來了還想走，給我留下吧！”

　　出現在眼前的獵物居然還想跑，蒼真怎麽可能答應。

　　漫天雲氣卷動，在蒼真的支配下降下一條條舞動的絲帶，鋪天蓋地的雲氣絲帶仿佛是上帝拉下帷幕。

　　可是，弦神冥架神色不改，僅僅是瞄了一眼就不作理會。

　　不是他小覷敵人的力量，而是有充分的把握。

　　弦神冥架是一位異常的人，他無法學習魔法與氣。但蒼天是公平的，在關閉了你一扇大門後，便會為你打開另一扇窗戶。他擁有不受靈力和魔力影響的特殊體質，無論多麽強大的魔力，哪怕是真祖的卷獸也無法傷害他。

　　蒼穹之上的絲帶雖然多，或許一擊就能摧毀弦神島，但絕對無法傷害弦神冥架分毫。

　　“不！怎麽可能……這是什麽力量?”

　　弦神冥架失誤了，他錯誤的以為雲氣無法影響自己，便沒有多做理會，任憑雲氣纏上自己。

　　也許絕大部份的時候，他的想法都是沒有錯的，或者說，他這一生到目前為止都沒有遇見意外，但這次不同以往了。

　　看似淡薄的雲氣竟然死死得纏在他的身上，不僅沒有因為他的體質消失，反而越纏越緊，越纏越多。

　　過去，弦神冥架一度認為空隙魔女南宮那月所有的“戒律之鎖”就是世上最堅固的鎖鏈，然而今天他發現了那個鎖鏈還要堅固的東西。一些僅僅由天空飄蕩的最普通的雲霧編制成的綢帶。

　　不一會兒，雲氣纏繞的弦神冥架已經成為一團無法透視的圓球，看樣子是翻不出什麽波浪了。

　　“暗誓書終於到手了！”

　　拚著被蒼真抓到的危險，仙都木阿夜終究還是取得了儲存在南宮那月腦中苦尋多年的魔導書。

　　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取得了魔導書不代表就可以立即使用，展開魔導書裡的魔法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進行準備。

　　可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不好意思，我的誘餌可不是那麽好吃的。吃下多少，都給我加倍吐出來吧。”

　　還未等仙都木阿夜高興，蒼真就神不知鬼不覺站到她的身後。

　　“還差一點，就只差一點，怎麽可能在這裡停下！”

　　驟然一驚，仙都木阿夜迅速轉身，並向後躍開，與蒼真拉開距離。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蒼真居然沒有立即出手，讓仙都木阿夜悄悄松了口氣。

　　可惜，她放心得早了一點。

　　“除了那個玩火的老頭，就剩下你一個了。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們之間那天塹般的差距嗎?”

　　人影一閃，蒼真出現在仙都木阿夜的身後，一手環過她的柔軟細腰，另外一隻手攔過她的螓首，輕輕抬起她下巴，在她的耳後吐氣出聲。

　　什麽時候！

　　駭然失魂的仙都木阿夜來不及惱怒對方的輕薄，隻覺得無形中有隻巨手緊緊得握住了自己，她的掙扎是那麽蒼白無力。

　　“見鬼，為什麽我完全察覺不到他的移動方式?”

　　明明已經提高警惕，可依然一頭霧水，就如對方所言，他們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仙都木阿夜的眼中決然的光芒閃現，已經不能再退卻了。

　　哪怕要付出靈魂作為代價，她也要突破眼前的障礙。

　　因為處於仙都木阿夜的身後，蒼真並未看到她眼中出現的神采，但這不影響他察覺對方身上的變化。

　　“唔?你！”

　　一道驚訝的色彩從蒼真的眼中閃過，他松開了懷裡的美人。

　　異變來的是那麽突然，漆黑的火焰從仙都木阿夜的腳下燃起，迅速吞噬了她的身影。那不是物質性意義的火焰，而是如同從地獄噴出一般的，不祥的暗色業火。

　　眼前過於熟悉的光景衝擊著蒼真的眼球。

　　他確實再熟悉不過了，對於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讓人難忘。

　　“你竟然向惡魔獻祭了自我嗎?這一切，值得嗎?”

　　不要懷疑，蒼真也是一位資深惡魔，眼前的光景過去也曾出現在他的面前。只不過，那個時候是他人向蒼真進行獻祭。

　　向惡魔獻祭，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絕對有去無回。

　　貪婪是惡魔的本質，沒有惡魔會拒絕這樣的獻祭。

　　只需要付出一丁點的力量，他們將收獲更多。

　　仙都木阿夜的身體被火焰完全吞並而無法從外面看見。只剩下她的火眼在黑暗之中閃閃發著光。她揮灑出來的魔力實在是強烈得可怕，如今都快匹敵真祖的眷獸了。

　　獻祭自己所有的一切，根本不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超越了破釜沉舟的覺悟。

　　“墮魂(lost)……魔女的末路，一切都將在此刻失去。”

　　魔女的最終形態，讓惡魔吞噬掉自身的靈魂從而使肉體化為真正的惡魔，這就是走投無路的魔女最後的選擇。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即使是魔女也會下意識排斥這種變化。

　　“哦哦哦！”

　　跟破風箱拉出來的聲音一般無二的吼聲從仙都木阿夜的喉嚨裡衝出。

　　“哎呀呀，居然在我的面前玩這一套……”

　　蒼真輕聲低笑，用無人可以聽清的聲音說道:“你面前的人可是——魔王啊！區區這種程度的惡魔……”

　　“就給我立即消失啊！”

　　大聲怒吼出來的是魔王不容拒絕的霸道命令。

　　窒息般的壓抑彌漫在四周，漆黑的業火猛然一抖，如同失去氧氣的火焰般刹那間熄滅。

　　察覺了蒼真身份的惡魔，對一切魔物之王的命令致以最高敬意。

　　無論是誰都阻止不了獻祭，卻在蒼真的一喝之下戛然而止。

　　獻祭的來的力量消失，虛弱的感覺爬滿了仙都木阿夜的全身，她無力地跪倒在地，駭然得用莫名的眼神死死盯著蒼真。

　　那個瞬間，蒼真的聲音傳進她的耳中，通過靈魂相連的獻祭儀式，她清楚的感覺到深淵中的惡魔對蒼真深深的敬畏。

　　片刻猶豫都沒有，深淵中的惡魔主動打斷了獻祭儀式，甚至將與她的所有契約通通廢除。

　　雖然莫名其妙的恢復了自由身，但仙都木阿夜卻感到更深的絕望彌漫心底。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連處於深淵的惡魔都不敢有絲毫忤逆不敬的強大存在，而她卻愚蠢的一而再再而三做出激怒對方的事情。得罪了這樣的至高存在，她的下場不言而喻，半點的僥幸都不要妄想。

　　“像您這般的偉大存在，為何要為難妾身這等區區魔女?我等的不幸，就那麽讓汝開懷嗎?連惡魔都不敢窺視你面前的人，甚至舍棄了妾身誕生之初就立下的契約——您究竟是怎樣至高的存在?”

　　絕望之中，仙都木阿夜不顧一切質問起來。

　　她並不期待對方回答，就好像獅子不會理會跳蚤的質問一樣。

　　哪怕換一個人阻止她， 仙都木阿夜也不會如此激動。對，即使是過去的友人南宮那月再次阻撓她的計劃，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像蒼真這樣堪稱為神一般的人物，為什麽也要打破她的美夢?

　　難道她的願望就那麽不被允許，連祈求惡魔都不被接受嗎！

　　“魔女，你似乎誤會了什麽。你的願望是何等渺小的存在，又豈會被我放在眼裡。只是，失去了一切異能之力的世界，是何等的無趣啊！魔女呦，你的天賦不該白白浪費在那些無用的事情上。”

　　“來到我的身邊，向我獻上你的忠心！能夠讓我滿意的話，也許我會樂意滿足一下你那卑微而又渺小的祈求。”

　　蒼真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跪在身前的魔女，並向她發出了邀請。

　　仙都木阿夜認為這個充滿了各種妖魔鬼怪的世界是錯誤的，她企圖依靠《暗誓書》的力量創造一個沒有異能之力的世界。

　　可那樣的世界就是她的所求嗎?

　　不！

　　她真正的願望不過是卑微無比的期盼，她只不過是想要生活在不會被周圍的人用異樣的眼神注視的世界罷了。

　　從小到大對魔女的歧視無時無刻環繞在仙都木阿夜的身邊，是周圍的人的歧視扭曲了她的心，逼得她走上這條擺脫魔女的身份的道路。

　　難道這也是一種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