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鏡魔

　　“出來！你在哪裡?”

　　受傷的巴洛爾衝四周咆哮著，瘋狂掄動拳頭，將任何阻擋視線的物品粉碎。

　　“讓我撕碎你！”

　　震天的聲音在大殿回響，灰塵像雪一樣從房梁灑下。

　　蒼真隱於陰影中，看著巴洛爾在大殿內胡亂得發著瘋，任由他怎麽怒吼也絕不現身。

　　出去讓他撕碎?

　　傻子才那麽乾呢！

　　巴洛爾被激怒，他滿腦子裡就只剩下乾掉蒼真這一個念頭。

　　雖然蒼真帶給他的傷並不嚴重，但被區區的“人類”擊傷，這種事情被巴洛爾視為奇恥大辱。

　　這份屈辱必須以對方的鮮血洗刷才可以消去。

　　因為不知道那些勇者可以堅持多久，所以蒼真必須想辦法盡快速戰速決。

　　並不是蒼真小看那些勇者，而是巨人的實力委實不弱。哪怕只是普通巨人，隨手一擊也可以粉碎巨石。

　　加上巨人族人多勢眾，蒼真對那些勇者很難寄予厚望。

　　他希望最好能在巨人返回之前結束戰鬥。

　　但巴洛爾並不好對付，他唯一的弱點也是最強大的地方。

　　至於心臟和大腦這些一般意義上的要害，即使受到嚴重傷害也無法殺死巴洛爾，反而會被他找到機會使用魔眼射殺。

　　大腦被破壞也能自由行動，蒼真毫不懷疑巴洛爾可以做到這一點，因為他自己也是一樣的。

　　唯一殺死巴洛爾的方法，就像是神話傳說中的一樣，對他的魔眼進行攻擊。

　　可是，巴洛爾的恩賜比賽中，其中的一條規則就是不能對他使用投擲攻擊，杜絕了參與者模仿神話從暗處投出武器攻擊，逼得對方只能出現在他的面前發起攻擊。

　　這就意味著，攻擊的那一刻將自身暴露在對方的眼中。

　　大概會死吧，即使憑借吸血鬼超高的不死性，也會身受重傷，那將會是得不償失的勝利。

　　有沒有一種辦法，即使不出現在對方眼中，也可以對魔眼發動攻擊?

　　不知道這種想法是否過於天真。

　　不管怎麽說，巴洛爾也是響當當的魔王，蒼真發動攻擊的刹那，泄露的氣息絕對會暴露他的方位，

　　“膽小鬼，你想躲到什麽時候！”

　　巴洛爾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猛地一跺腳，整個大殿劇烈搖晃起來。

　　房頂上不時落下幾片磚瓦，看起來隨時可能倒塌。

　　“傻大個，我在這裡！”

　　蒼真發動堪比“孫賊”的嘲諷技能，新仇舊恨頓時點爆了巴洛爾的理智。

　　“吼！混蛋，我找到你了！”

　　聽到蒼真的聲音，巴洛爾頓時激動起來，死之魔眼中射出灰白化的光線，隨著巴洛爾的頭顱轉動，瞬間畫出一面扇形的半圓。

　　如此大面積的范圍攻擊，巴洛爾認為這次肯定能將打傷他的小老鼠乾掉。

　　但是……

　　隨著巴洛爾急速得扭動腦袋，出現在他眼中的東西卻讓他大吃一驚。

　　那個該死的小賊非但不見蹤影，反而是一個陌生的惡魔出現在他的面前。

　　雖然不是很明白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但巴洛爾完全不打算發問。

　　因為，他看見對方的那一刻，那個惡魔就已經死了。

　　死之魔眼的視線從惡魔的身上掠過，在他的身上停留甚至還不到一秒的時間，但惡魔的生命卻就此終結。

　　被視線劃過的瞬間，惡魔的身軀像炸彈一樣爆裂。

　　這隻無辜成為替死鬼的惡魔甚至沒能留下他的名字，或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沒等想明白，死亡就從天而降。

　　同樣的，對於巴洛爾來說，那隻惡魔只是日常中一個小小的過客，根本無法在他的心中留下絲毫印象。

　　又被對方戲弄了！

　　這就是巴洛爾目前心中所想的念頭。

　　“該死的家夥，你只會玩弄這些小把戲嗎?”

　　死眼的力量沒有收斂，隨著巴洛爾的目光不斷釋放死亡恩賜，大殿終於無法承受攻擊轟然倒塌。

　　磚瓦與橫梁砸了下來，“轟”的一下，重重砸在地上，地磚立刻碎裂，灰塵揚起，瞬間彌漫在空中。

　　大殿坍塌，借助灰塵掩蓋視線的刹那，蒼真乾脆從殿中躍出，雙腳在地上一點，高高飛起。

　　夜黑風高殺人夜，今晚是個潛入暗殺的好機會，月光被濃濃的煙霧生成的烏雲遮蓋，光線比平日暗淡許多。

　　巴洛爾從倒塌的大殿下穩穩得站了起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磚瓦和斷梁被他隨便一抖，就全部落了下去。

　　巨人沒有人類那麽矯情，他們不在乎這區區的灰塵弄髒自己。

　　即使巴洛爾身為巨人之中的王，他也沒有更講究外表的清潔。

　　巨人的觀點和人類存在著不少差別，這只是其中之一。

　　就像人類喜歡刀劍這類銳利的工具，而巨人卻喜歡狼牙棒或者流星錘。

　　巴洛爾沒有攜帶武器，一來是他根本用不上，二來是他並不擅長格鬥。

　　與其像他的那些手下拎著木棒戰鬥，巴洛爾更加依賴魔眼的力量殺死敵人。

　　巴洛爾撥開廢墟，大步走了出來，他疑惑地撓了撓頭，覺得周圍似乎與之前有所變化。

　　“好像……視線清晰了不少。”

　　四周的光線變得明亮了很多，今晚本是無星之夜，哪來那麽亮的光源。

　　巴洛爾抬起頭，朝天空望去。

　　繁星的光芒讓他驚愕不已，璀璨的星河橫貫整片天空，與之前的昏暗天幕截然相反。

　　巴洛爾簡單的思維無法理解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或許是上層某位無聊的神明隨手撥動天幕驅散了雲層。

　　突然，巴洛爾打了個激靈，一股寒意刺入他的骨髓。

　　天上的星光突然閃耀起來，無數的光雨打了下來。

　　那些星光根本就是敵人的攻擊的前奏，每一顆星光都是一發致命的光束。

　　光雨刹那間覆蓋了整個城市，都市瞬間變得千瘡百孔，火焰被澆滅，殘余的建築在光雨的擊打下灰飛煙滅。

　　殘留在城市中的巨人紛紛倒下，發出臨時前夾帶著恐懼與不甘的吼聲。

　　只有那些及時躲進地下的巨人活了下來。

　　城市之外，與勇者們激戰的巨人愕然回過頭，瞭望被光雨籠罩的城市。

　　勇者們沒有趁機給予巨人致命一擊，因為他們也看呆了。

　　天際之巔垂落的光之雨，這景色淒美與絕豔，暗藏其中的凜然殺意，無一不然他們為之傾倒。

　　這畫面一輩子都不會從他們的記憶中淡忘。

　　這時候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太愚蠢了。

　　有人趁著他們牽製巨人時，向死眼巴洛爾發起挑戰。

　　這時，巨人回過神來，拋棄了戰鬥的對手，瘋狂得向城市的方向趕去。

　　能夠以自身的生命向肆虐的魔王發起挑戰，來到這裡的勇者無一不是具備高潔品質的人，他們自然不會放任巨人回援。

　　哪怕戰勝魔王的人不是他們，但是能為那位還在與魔王激戰的同志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這就已經足夠。

　　可惜，與巨人奔跑速度相比，能夠跟上的人只是少數。

　　除了寥寥的巨人被攔下，大部份的巨人還是快速回到城市邊緣。

　　他們被攔住了。

　　不是被後來趕來的勇者截住，而是止步於光雨之前。

　　最初衝入光雨的巨人，還沒有踏出三步，就在所有人的面前變成了蜂窩煤。

　　巨人們畏縮不前，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但壞的榜樣卻能夠警惕所有人。

　　巴洛爾將雙手擋在眼前，任由光束射在他的身體上。

　　強韌無比的皮膚堪比龍鱗，光雨僅僅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跡。

　　巴洛爾咧嘴大笑，盡管身上各處都傳來刺痛，但他依舊笑個不停。

　　他的笑聲嘲笑著敵人的無用功！

　　被傷到的眼睛還殘留著痛覺，但已經恢復了。

　　用手臂嚴嚴實實擋住唯一的弱點，另一隻眼睛可以用來觀察。

　　借助手臂間的縫隙，巴洛爾的視線仔細得在空中觀察。

　　攻擊來自天空，敵人自然也藏身於高空。

　　但是……沒有！

　　除了璀璨到超越真實的星光，就只有一輪明月高懸星空。

　　一望無際的星空，看不到任何人影。

　　慢著！

　　巴洛爾突然用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明月。

　　星光是假的，月亮怎麽可能會是真的！

　　今天是個無星之夜，真正的星空被城市焚燒後升起的濃煙掩蓋，根本不可能看見月亮。

　　巴洛爾露出了一絲陰笑，偷偷得將手臂移開，露出下面的魔眼。

　　“死吧！膽小鬼，你的騙術被我看穿了！”

　　死眼中射出的視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擊中的月亮。

　　月亮中出現了一個人影，身影正痛苦得扭曲著。

　　在巴洛爾看來，這是對方根本沒有料到自己的位置會被他發現，反應不及被他的魔眼命中。

　　笑容在巴洛爾的臉上擴大，那個惱人的家夥就要死了。

　　可惜，巴洛爾期待的一切沒有出現。

　　等他看清月亮上的人影，笑容在他的臉上僵硬。

　　月亮被死眼的視線籠罩，出現的人影卻並非他想象中的那位。

　　月面反射著光，就像鏡子般倒映出巴洛爾的樣子。

　　這是“鏡魔”，被巴洛爾的魔眼殺死的另一個替死鬼。

　　月亮是假的，巴洛爾的猜測沒有錯。

　　他錯就錯在誤以為月亮是蒼真的化身，卻不知道那卻是一面鏡子。

　　死亡恩賜隨著光線反射返了回來！

　　笑容永遠停留在他的表情上。

　　巴洛爾全身炸裂，強大的死亡恩賜將他的肉體完全抹去。

　　虛空中隻留下了一顆石化的魔眼。

　　巴洛爾最強大的魔眼，“死眼”成為他留在世界上最後的證明。

　　“可悲的家夥，智商是硬傷啊。知道希臘神話還不知道防著敵人使用鏡子，美杜莎可是前車之鑒。”

　　蒼真從“月亮”的後面探出頭來，對著徹底死去的巴洛爾說道。

　　巴洛爾之死眼。

　　這次得到的恩賜倒是不錯，可以說這位魔王最有價值的就是這個恩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