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外,麓山嶺下,嶺東白家莊。
天色已經黑下來了,春季的晚上還是有些冷的,濕氣直往人衣服裡鑽,使得勞作了一天的莊民都不願待在外面,或獨自一家,或幾家湊在一起,說些家長裡短,春耕農事。
莊子靠近東部的一角,一家茅草搭建的屋子裡,亮著昏暗的火光,兩個姿容秀麗,清新脫俗的少女坐在床上,其中一個懷中抱著一隻‘啾啾’鳴叫的小鳥,抽抽噎噎的哭泣,兩隻滿是皸裂痕跡的小手不時的抹著眼淚,另一個則不停地安慰著她。
“仙兒!我早就跟你說過,那嶺西陸家莊的陸老三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跟陸風一條褲子穿,你不可接他家的活做,可你偏不聽,非想著他給的工錢要比別處多出一文。這下好了!這一文錢差點沒把你搭進去,要不是我爹他們上陸家莊跟陸景濤商討今年春夏灌溉莊稼的事情,聽見了你呼喊救命的聲音,你這會兒不知道被陸風糟蹋成什麽樣子了。”白靚衣一邊憐惜的擦著林仙兒眼角的淚痕,一邊惱道。
“對不起嗎!白姐姐!人家也是想著多賺些銀錢,給給哥哥添置件鞋子,我也沒想到會遇上陸風。”林仙兒抽噎著聲音,小聲辯解道。
自她父女二人來到白家莊,父親被嶺西陸家莊人打死之後,對她好的隻有哥哥和眼前的白姐姐。
眼前莊子雖日漸不好過,但白靚衣好歹也是莊主家的女兒,哪像哥哥那樣孤苦伶仃孑然一身。
“你莫要跟我提他!林叔叔生前將你托付給他,便是要他好好照顧你,可他倒好,不僅將一應生計擔子全壓在你身上,甚至連家裡唯一的田產都給賣了,隻做他那什麽書修的夢,你看看!你的手都皸裂成什麽樣子了?”
不提白羽還好,一提白羽,白靚衣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倆從小就生活在一個莊子,小時候的白靚衣整天跟屁蟲似的跟在白羽身後,也算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隻是長大之後一切都變了,白羽整天做著成為書修的美夢,對她也是愛答不理的,讓她好是氣惱。
“哼!這家夥!連自己妹妹都照顧不好,以後要是跟了他,怕不是沒有好日子過了!可我怎麽就老想著他,一點都不對未來感到恐懼呢?”白靚衣想著想著便跑偏了題,羞紅了臉頰,紅撲撲的,甚是好看。
“白姐姐!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白靚衣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剛剛還對白羽的惱怒此時已不知甩到哪裡去了。
“是不是想我哥哥了?”
“沒有!誰想他了?鬼才想他呢!”
“還說沒有?我看你臉都紅了!”仙兒調笑道。
“你這死蹄子!敢笑我,看我怎麽整治你?”說著要呵仙兒癢癢。
“啊~~不要啊!”仙兒也是少女心性,當下忘了自己的委屈,跟白姐姐吵鬧起來。
兩個女兒家吵吵鬧鬧的說著些體己話,門外突然傳來幾聲‘叩叩’的敲門聲。
吵鬧中的兩女動作一停。
“是你哥回來了嗎?”白靚衣詢問仙兒道。
仙兒搖了搖頭,小聲解釋道:“他平時都要戌時過後才會回來,怕不是哥哥,誰啊?”聲音拔高了一些。
“仙兒!是我!”門外傳來白羽的聲音。
仙兒一喜,立馬下得床來,小跑到門口,將木門打開。
木門被打開,冷風往屋裡吹,仙兒懷裡的鳥兒被冷得‘啾啾’的叫,白羽一隻手接過,逗弄了起來,仙兒趕緊將木門關上。
白羽手裡提著個油布包,進門就看見白靚衣坐在床上,便是一愣,隨即笑道:“靚衣!你今日又來陪仙兒啦!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仙兒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白羽說著將油布包遞給仙兒,又道:“去熱一下吃了吧,有些涼了。”
“哥哥!這是?”仙兒疑惑的接過油布包,這是白羽第一次從外面帶東西回來。
“哥哥給你買的雞腿,讓你嘗嘗葷腥。”
“哥哥哪裡來的銀錢買雞腿?”
白羽一笑,摸著仙兒的頭柔聲道:“哥哥前些日子在城裡找了個活事兒,哥哥跟那東家認識,提前預知了一月工錢,便尋思著你今年都沒吃過葷腥,便買了個雞腿給你嘗嘗。”說著又從懷裡摸了幾錢散碎銀子和十來枚銅錢交到仙兒手中。
“哥哥……”仙兒眼一紅,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白羽心疼的將仙兒攬在懷中,輕聲安慰道:“可不許再哭了哦,哭花了臉可不要緊,把哥哥的衣服哭濕,哥哥明天隻能光著身子去城裡了。”
聽哥哥說得有趣,仙兒‘撲哧’一聲,喜笑顏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不要臉!”
一聲輕哼響起,白羽不用想也知道是白靚衣又跟他拆台了。
白靚衣本來就想好好罵白羽一頓,此時見到白羽對仙兒的好,頓時心頭火起,以前都幹什麽去了?當下忍不住諷刺道:“現在知道對仙兒好了?以前幹什麽去了?你知不知道仙兒今天差點被人欺負,整天就知道想你的什麽書修夢,一點都……”
“白姐姐!別說!”
“仙兒!你怎麽……”
“別說了,白姐姐!”仙兒哀求道。
“哼!”白靚衣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對仙兒是怒其不爭啊。
“仙兒!怎麽回事兒?”白羽收起了笑容,沉聲問道。
仙兒搖頭,隻是不語。
“靚衣!你說!”白羽轉頭,壓抑著怒火道,他剛才聽到仙兒受欺負了。
白羽生氣的時候還真是有一股氣勢,白靚衣不覺弱了幾分,一一將仙兒今天的遭遇說了出來。
聽完白靚衣的陳述,白羽臉色陰沉,眼裡卻是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可怕,熟知白羽的兩女都知道,這是白羽暴怒的前奏。
“哥哥!你千萬不要做傻事,我以後再也不去陸家莊接活兒了好嗎?”
“啾啾!啾啾!”球球叫道,似乎也在勸白羽。
“是啊白羽!你可不要衝動,陸家勢大,遠有鹹陽的陸雲做保障,近也有應天城裡的女婿雷慶做靠山,你可萬萬不能衝動啊!”
兩人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白羽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了,關鍵時候擰得很,小時候就因為自己被人欺負了,他愣是一個人找上們去,跟四五個比他大上幾歲的孩子打架,差點把人的手指給咬斷。
因著白羽有著這樣的‘前科’,白靚衣再看白羽此時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臉, 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跟他說了。
哪知道白羽隻是沉吟了一會兒,便出聲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動他的,至少在書院的神怪類異志短篇大賽結束之前,我不會動他的。”
“神怪類異志短篇大賽?”兩女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齊齊問道。
白羽露出笑容,發自內心的喜悅道:“我已經能夠預感到我肯快就能蘊養出文氣,到時候我會參加書院舉辦的神怪類志異短篇大賽,前十名不僅能被簽約,獲得推薦機會,還有三十到一百兩不等的獎金,到時候仙兒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白靚衣一愣,繼而大為欣喜,雖然她以前惱怒白羽眼中隻有書修,不知為家裡操持生計,但當白羽真的蘊養出文氣,成為書修,白靚衣由衷的為白羽高薪。
仙兒也笑了,笑得很燦爛:“我就知道哥哥遲早會有一天能夠成為一名書修的。”
仙兒開心的挽著白羽的手臂,眼裡全是自豪,可隨即又擔憂道:“哥哥!哪怕你成功蘊養出了文氣,成為書修,也不要輕易就去找陸風麻煩,我今日在陸家莊聽說他也已經蘊養出了文氣,以後要成為作者,更別說他還有一個身在鹹陽書院總部的哥哥陸雲。”
“哥哥省得,絕對不會輕舉妄動的。”白羽揉著仙兒的頭,卻在她看不見的眼裡閃過濃烈的殺機。
“陸風!天要亡你,你不得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