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剛剛坐定,後面的榮浩提著書包竄了過來,坐在旁邊的桌位上,小聲說道:“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居然考上一中了,不會是交建校費進來的吧?”
蘇信沒理他,隻是笑眯眯地盯著他看,然後目光緩緩向下,最後停在榮浩的褲襠上,“那啥,我們的約定還記得吧?你不是說我考上一中你跟東方不敗學葵花寶典去……”
榮浩被盯得毛骨悚然,連忙擋住他的視線,賠笑說:“別介,那隻是我隨口開得玩笑,當不得真,更何況你忍心斷送兄弟我的性福嗎?”
蘇信收回目光,“就知道你小子只會滿嘴跑火車。”
榮浩嘿嘿一笑,“晚上請你吃飯,行了吧?”
“成交。”
榮浩又說:“不過話說回來了,我怎麽發覺你小子跟以前不一樣,越來越意氣風發,自信瀟灑了,這明明是我的風格呀?”
蘇信瞥了這活寶一眼,意思是你小子還要不要臉了?你的風格明明是猥瑣,無恥下流。
正巧這個點兒,班主任武大成走了進來,鬧哄哄的班上安靜下去。
武大成站在講台上,一張圓臉毫無表情,透著幾分嚴肅,他目光一掃,悉悉嗦嗦的聲音立馬消失,最後落在蘇信身上,瞳孔縮了一下,收回目光,咳嗽一聲,道:“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班主任,我也很榮幸能成為你們的班主任。因為在我看來,你們經過千軍萬馬殺入一中這所名校,說明你們足夠優秀,說明你們會讀書,也有能力讀好書。為此,我由衷替你們感到高興。”
聽著武大成如此誇獎,大夥兒都很高興。
“但是……”
武大成話鋒一轉,“如果你們考上了一中就自鳴得意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在我看來,初中和高中就是一場龜兔賽跑,相比於烏龜,你們是更有天分的白兔,但你們隻是贏得了前半程,不是全部。如果你們因為比別人跑得快,就洋洋得意半途打盹的話,那麽必將輸掉比賽。請一定要記住,這是一場為期六年的馬拉松長跑,沒衝到終點線前,誰也不是冠軍!”
“所以,在接下來的半程比賽中,我希望你們戒驕戒躁,迎難而上。等到衝刺的那一天,拿出全部的實力勇闖獨木橋。向所有人證明,烏龜沒有的天賦白兔有,烏龜有的堅韌白兔也有!”
班上響起陣陣掌聲,武大成伸手壓下去,說:“最後,我送你們四個字,‘勵學力行。’一中這所百年名校的校訓,這句話影響了無數這所學校走出去的俊傑人才。我希望你們將這四個字作為自己的座右銘,勵學天下博志之書,力行世間公平之事!”
掌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蘇信看著同學們稚嫩的臉龐湧出的潮紅,感歎武大成的口才當真了得,短短幾句話就把大家的情緒調動了起來。
開完班會,領了迷彩服,算是正式拉開軍訓大幕。
一中軍訓時間為七天,全封閉式,一中的學生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裡津市人,封閉式訓練代表他們不能出校門,不能回家,隻能住校吃食堂睡通鋪。
一中的學生大多都是嬌生慣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二世祖,對這個破規矩深惡痛絕,一個個罵罵咧咧,把校領導全家的祖宗都問候了個遍。
蘇信和榮浩兩人買了廉價席子和水桶,晃蕩著朝宿舍走去。
他們的宿舍在一棟三樓,四人間,條件不錯,除了沒電風扇沒洗漱間沒衛生間之外。
榮浩榮大紈絝少爺本來就不大樂意住校,見這情形終於忍不住罵罵咧咧,“一中好歹是所名校,住的地方沒空調不說,連電風扇也舍不得裝一個,大熱天的想熱死人啊,更摳門的是居然連個廁所都沒有,這還讓不讓人活。”
蘇信早有心理準備,也沒覺得有多差,笑著說:“誰說沒有廁所的,旁邊不就有個公共廁所嗎?”
“切!”榮浩鄙視了蘇信一眼,“你也不想想,整棟樓就三樓一個廁所。等你想拉屎卻要排隊的時候,說不定屎在褲襠裡被風吹幹了,你人離廁所門還有十萬八千裡呢。”
蘇信被榮浩的痞話逗得直樂,笑罵:“你小子能不能文明點,好歹也是個衙內呀。”
“那是你不知道,我爸在飯桌上啥粗俗的話都說的出口,跟他比我都成樹新風講禮貌的紅領巾了。”
蘇信和榮浩扯了會兒淡,其他兩個同班同學也來了,一個是矮瘦個兒,不大愛說話,人很老實,叫陳林森。這家夥時時刻刻都抱著一本書,看得出是個愛學習的好娃。
另一個叫方雄,長的是又高又壯,又白又嫩,一看就知道是營養過剩,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家夥。
方雄進門的時候就和榮浩打起了招呼,原來兩人認識,方儈的老子是警察局副局長,榮浩也有個當建設局局長的老爹,兩衙內沒少在宴會上碰面,一來二去就熟絡了。
等榮浩把方雄介紹給蘇信,蘇信不由得感歎,一中這地兒藏龍臥虎,不是成績拔尖,就是身家顯赫,總之沒幾個善茬。不過這方雄倒是不錯,挺愛說話也挺逗,不囂張。可能像他這種一中初中部升上來的學生,見多了一中更高層的官二代,知道自己的斤兩。
蘇信和他們相處不錯,很快熟絡起來。
四人鋪好床單和席子,穿著大褲衩踩著拖鞋朝食堂進發。
……
暮色漸暗,聒噪喧囂了一個白天的裡津市一中依舊燈火輝煌,熱鬧的很。
蘇信四人吃過晚飯,提著水桶去澡堂衝了個涼,回到宿舍。
在宿舍裡也沒啥娛樂活動,榮浩閑極無聊買了副撲克牌,招呼大家玩升級。
蘇信沒有打牌的愛好,而三木(陳林森,大夥兒給他取得外號。)悶葫蘆一個,眼裡隻有書,那有閑情逸致打牌。
四缺二玩不了,榮浩這小子去隔壁寢室拉了兩個牌友過來,加上方雄四人玩起了輸牌往腦門上貼紙的遊戲。
“蘇信,你認識夏桔梗?”方雄扔了一張牌,忽然轉頭望向蘇信。
“初中同班同學,呐,榮浩也認識。”蘇信笑著解釋。
方塊心想難怪夏桔梗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唯獨跟蘇信不一樣。原來老相識啊,心裡感歎,這世道真他媽不公平,愛情也要分個先來後到。
榮浩抽出一張牌,陰陽怪氣的說:“你都載著別人回過家了,關系可不一般,我這便宜同學那比得上你呀。”
“你小子別酸成不?”蘇信翻了一頁書,笑罵一句。
這個時候,寢室門忽然被人推開,進來三名高個男生,方雄轉頭看了眼,立馬站了起來,連忙說:“李林波,哦,不對,波哥,有事嗎?”
打頭的那名男生瞧都沒瞧方雄,在其他人臉上掃了一眼,問了句:“那個是蘇信?”
蘇信看書正看得入迷,聽到有人喊他,抬頭望過去,看著當先那個人,有一米七八,這個年齡應該算很高的了,穿著一身名牌,長得可真不怎地,一臉青春痘,簡直毀了容。
蘇信說:“有事?”
李林波盯著蘇信,問:“你就是蘇信?”
蘇信很討厭這家夥擺著一副很吊的樣子,擺明了的事還要問。他笑著說:“你就這麽喜歡裝逼?”
方雄一個勁的給蘇信使眼色,不過李林波似乎想彰顯自己的度量,沒有介意,而是問:“聽說你跟夏桔梗關系不錯,給我介紹介紹怎麽樣?”
“沒興趣。”蘇信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你小子很吊啊。”李林波身後的一個男生跳了出來,指著蘇信一副要打人的樣子。
一直沒開口的榮浩猛地站了起來,把手中的撲克摔在那男生臉上,“幹嘛,找茬啊?”
那男生大怒,衝過去要揍榮浩,被李林波伸手擋住。
方雄也死死架住榮浩,生怕事情鬧大,膽小的三木已經躲了起來。
氣氛極具緊張,充滿了火藥味!
李林波臉上看不出動火的跡象,表情淡定地對蘇信說:“我讓你介紹,是有介紹費的。”
說完,他掏出五張百元大鈔,在蘇信面前晃了晃。
“哦, 你真有錢。”
蘇信剛好看完數學課本第一章,合上書本,然後慢悠悠地下床。
見蘇信下來接錢,李林波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
下了床,蘇信瞧都沒瞧波哥一眼,徑直朝宿舍門口走去。
他是想上廁所了!
見蘇信沒收錢,榮浩倒是松了口氣。李林波卻有一股被人耍了的感覺,臉上閃過一絲火氣。
但就在這個時候,已經走到門口的蘇信看見走廊上武大成的身影,立馬轉過身,接過李林波的錢。
李林波哈哈一笑,“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嗎?”
蘇信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然後轉過頭,眼睛盯著宿舍門口,直到武大成走進宿舍,把錢遞給他,“老師,剛才我在一棟門口撿到五百塊錢,不知道是誰的,交給你處理。”
榮浩和三木忍不住笑了起來,李林波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拳頭緊緊握住。
武大成接過錢,看著一群外班學生聚集在這裡,氣氛不對,他已經意識到什麽,眯了眯眼睛說:“你們在這幹嘛?”
“我們是來串寢的。”
武大成黑著臉,“這麽晚了,還不回自己的宿舍。”
李林波咬著牙齒,瞪了蘇信一眼,帶著兩個同學灰頭土臉的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