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空,不見一絲星光,唯有皓月當空,微風習習,竹影浮動。一個身影呆坐在大石上,望著這無盡蒼穹,那月影和背影相映,顯得孤單寂寥。逸筠隻是看著天上的月亮,又環顧四周景物,歎息一聲。世紀破滅,鬥轉星移。熟悉的人和景物都消失殆盡,從封印從存活下來卻也隻是苟延殘喘。逸筠想哭,卻連哭的勇氣也無法湧動出胸懷。他沒有資格哭泣。往事如林間蒸騰而起的煙霧令他陷入沉思。“別和他玩”一個男孩帶著輕蔑的神色看著角落裡兀自發呆的五六歲模樣的逸筠,“為什麽,他一個人很孤獨的樣子”幾個孩子中較小的男孩子同情的問道。“你懂什麽,他是罪人的後代,是以後世紀滅亡的根源,和他玩會成為我們的恥辱”說完這句話,這群小孩便像躲避孤魂野鬼一般離開了,末了還一邊做著鬼臉,隻留下一個髒兮兮,端坐在牆角的小男孩,小男孩衣衫襤褸,神情帶有一絲落寞,臉頰卻白白淨淨,眼睛像一顆黑珍珠一般明亮,望著孩子們離去的背影,那明亮的黑珍珠黯淡了下去。忽然一隻潔白的手伸了過來,上面平坦的放著兩三個話梅糖。銀鈴般的嗓音響了起來“小逸筠,為什麽又偷跑出來啦”溫柔的嗓音中帶有一絲調笑”小逸筠看到面前的人兒,小手緊緊的抓住女孩的衣角,大眼睛裡面溢滿了淚珠,卻咬著嘴唇,不肯讓淚珠落下來。“琴姐姐…”回憶裡的思念蔓延開來,那溫柔的話語,那清秀的臉龐,久久盤旋交織在心頭不願散去。
月光如許,星湖之畔,一個俏麗的身影打破了這份寧靜,她緩緩從湖中央走來,一襲黑裙,發間輕盈的飛舞著一隻青色的蝴蝶,她的笑容仿佛包容了整個天地,聖潔的光芒從她生活溢了出來,她的面容全不似水晶棺之中的蒼白,反而紅潤充滿生機,巧笑嫣然。
逸筠見到她,快速向湖中跑去,才一邁開步子。
“啊啊啊啊!是誰撞到我了,這玉峰山莊還有人敢偷襲我!”
尖細的聲音響徹偌大的房間,如夢初醒,逸筠睜開了雙眼,印入眼簾的是一雙比牛眼還大的馬眼,人眼睛對著馬的眼睛,對視了一秒鍾後,雙方都嚇了一跳。這時候逸筠仔細審視了下發出噪音的這個生物,人身馬頭,棕色的馬臉上有碩大的眼睛,鼻孔跟煙囪似的,金色馬鬃筆直的樹立起來活像二十一世紀的殺馬特,煙囪鼻上穿著一個鍍金環子,好像在宣告我就是。
原來方才的一切隻是逸筠的夢境,那一步邁出正好從床上滾落下來,而馬臉哥正好奉命待在房間裡看護逸筠。馬臉哥很快便恢復了鎮定,嚼著一根稻草,笑著說道:“你總算醒了,小師弟,不虧我這幾天熬的馬神藥給你喝。”逸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道:“你是?我怎麽成你小師弟了?”那馬臉聽了,面色不悅,哼著氣說道:“我叫馬大福是你師兄,師傅當然就是白玉使了,至於你,由於身體虛弱,師傅帶你來玉峰山莊的時候估計是速度太快你身體受不了昏過去了,現在就隨我去見師傅吧。”逸筠頓了頓,整理了下思緒,也明悟了過來,原來這已經不是主星大殿了,已經來到現在的玉峰山莊。
環顧四周,和在神隱住地的房間沒什麽區別,簡單明了,唯有那角落裡的仙人掌沒有罷了。逸筠苦笑一聲,他昏過去,只因為在那主星殿堂不住的用眼神尋找哥哥的水晶棺卻一無所獲,分離萬年卻連一面,一句話也說不了,和熟識的人還沒好好聊了聊卻又要分離。那中古世紀破滅的傷痛,那親人逝去,熟悉的景物都已經滄海桑田的無奈又將和誰訴說,與其知道是這個結果,不如當初也隨那場湮滅一起去了。
收拾了一番,馬大福帶著逸筠去面見白玉使,出了逸筠居住的庭院,只見外面青瓦白牆,古木松柏點綴兩旁道路,鳥語花香,好一所玉峰山莊,雲霧嫋嫋,仙鶴從空中飛過,在經過三個大大的院子之後,一面高達五丈,寬約三丈的巨型白玉立在面前,上面刻著四個草書大字-玉峰山莊。馬大福帶著逸筠繞過這面巨牆,徑直走進一間大廳。
大廳裡雖空曠,卻是一副樸素裝飾,山水畫掛在正堂,松木桌椅分立兩旁,白玉座在上座,正在品茶,雖形體憨態可掬,此時卻有顯得威嚴無比。
“弟子見過師傅,小師弟已經帶到。”馬大福作了一揖,然後說道。
“恩,你現在再去把你其余的師弟都喊過來吧。”白玉也不抬頭,緩緩的說道,而後看了眼逸筠。逸筠隻是站著,既不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敢看白玉使,隻是低著頭,緊緊的將五個手指握拳,好像這樣能給予他更多一點勇氣一樣。
白玉也不和逸筠說話,隻是望著門外,時不時咳嗽幾聲,逗幾下桌子上的鸚鵡。
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探頭探腦的往門裡看,逸筠見它這樣子也笑了,又看了看白玉使,便忍住了。
“快進去吧,望什麽望!這呆猴子。”馬大福一腳將那毛茸茸的生物踹進了進去。
“吱吱吱!”那猴子叫了起來,全身灰色的毛發都樹立了起來,雙眼圓睜,吱牙咧嘴。隨著馬大福和猴子進了大廳,隨後又走進來三個身影,不,應該是三個生物,一個圓滾滾的粉紅豬,一隻圓滾滾的雪白大綿羊,還有一隻渾身金燦燦的大公雞,這三個動物也近乎身高接近一丈,卻不顯得可怕,隻是讓人覺得可愛。
“小師弟,我來介紹一下,這猴子是你二師兄,叫猴二祿,這大綿羊是你三師兄,叫羊三壽,這豬叫…”不待馬大福說完,那豬便開口說話了:“師弟師弟,我叫花新,是這山莊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以後我們可要多交流交流。”這豬雖然是紅粉外表,胖嘟嘟的可愛外表卻一口磁性的男中音,逸筠一身冷汗都被這豬激了出來。
金色大公雞對著逸筠鳴叫了幾聲,算是問好了,兩隻雞眼隻對著廳堂大殿上目不斜視,顯得傲氣無比。看樣子很不好相處。
綿羊:“咩咩咩…”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逸筠滿臉通紅,隻怕自己笑出聲音來,這白玉使的徒弟,一個個都是動物,就像以前的動物園一樣。
白玉使仿佛看透了逸筠的心事,咳嗽了一聲,這聲音通透響亮,仿佛直入心底,猴子,馬,豬,羊,雞都端莊的站好,臉上都透露著肅靜。
剛剛還唧唧怎怎,各種聲音響徹廳堂,現在卻鴉雀無聲,唯有鸚鵡吃食的聲音,輕輕的嘀嗒聲。
“逸筠徒兒,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徒弟都奇形怪狀,不堪入目,不入人眼。”白玉笑著問。
逸筠聽了,搖了搖頭,道:“弟子不敢,隻是這些個師兄長相實在太像動物了,所以才忍不住笑出聲來。”
白玉使道:“什麽叫像動物,這幾個徒弟就是動物。”
逸筠一臉驚訝,望著這幾位師兄,又望了望師傅,滿臉的驚恐,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馬大福站了出來,對白玉使作了一個揖,笑著道:”師傅,讓我來和他說吧。”白玉看了眼馬大福,點了點頭。馬大福站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師兄弟個個都是身懷絕技,天賦過人,天資出眾,因而有幸被師傅收為弟子,我和豬師弟曾經是一對桀驁不遜的俠客,處處劫富濟貧,伸張正義,最後厭倦了紅塵俗世,又碰上了神隱出去采購的白玉使師傅,所以就來到了這桃園聖地......”還沒等話說完。
“哈哈哈哈”
富有磁性的聲音從花新的豬嘴巴裡傳了出來,他用豬蹄拍了拍馬大福的肩膀,而後說道:“師兄!我們劫持若木九丘十件貢品打算狠狠賺一筆回歸黑石村救濟下貧困的村民,這笨羊笨猴結果情報出錯,五個三層神源印記的若木精英弟子護送,差點沒把我們五個皮扒了,幸好白玉使和青玉使者經過,救了下來,又給我機會說明緣由,這才得以保全性命,你就別吹牛了。”
渾厚的男中音又是讓逸筠一陣惡寒。“吱吱吱!”“咩咩咩!”綿羊和猴子也紛紛表示讚同粉紅豬說的話。
逸筠聽了,也明白這白玉為人心地善良,自己天資雖然差也願意收下。他說道:“見過幾位師兄了,以後就請師兄們多多關照了。”
白玉看他們很快的熟絡起來,就伸出右手向招了招,金色的大公雞會意走上前來,又伸出右手招了招花新,豬也向前走去站定,白玉道:“我事務繁多,以後關於神源印記法門的學習教導就交給你們兩個了,這個小師弟雖然天資較差,但是依舊還是最後覺醒的神子之一,可要好好教,不然可是要被人笑話的。”
“是,弟子領命。”
“那麽,逸筠你給我敬茶,就散了吧,國喪在即,要我這個內務總管忙活的太多了。“白玉道。
逸筠接過馬大福遞過來的茶水,恭敬的單膝下跪像白玉敬茶,白玉笑著接過抿了口,便叫眾人散了去。唯獨留下馬大福,說是有私事和他商量。隻有一人一馬的廳堂裡,白玉道:“你們還算聰明,沒以獸形見你們這小師弟,不然按照他這小小年紀,萬載之前的見識層面非嚇破了膽。”馬大福笑了笑:“可不是,所以我特地叮囑師弟們都幻化成親切一點的平常模樣,不過這小師弟冰封萬載,年紀又小,舉目無親,傷心事都積壓在心裡可不是什麽好事。”白玉皺了皺眉,歎了口氣,道:”神隱,神隱,說是這亂世的一片淨土,也還不是勾心鬥角,連一個資質稍差的弟子都無人願意收。”馬大福面色卻變得嚴肅起來,低聲道;“師尊,無論如何你貴為禦史,這些話還是放在心底吧,相比於外界,神隱之地還稱得上桃源聖地了。”白玉反而笑了起來,望著廳堂上的桃源圖,自嘲道:“桃源地麽……千年的安靜……青玉你可不要辜負我一片苦心啊……”
夜晚,清風陣陣,玉峰山莊的山下有一條小溪,小溪名為相思引,傳說是仙子的發簪所化成的,在月光下,折射出銀色的光輝,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逸筠一個人站在溪邊,望了望月亮,不知道那天上的嫦娥還有幾人記得,鬥轉星移,星系重塑,這裡的景色和萬載年前沒有絲毫不同,卻是物是人非,連過去的傳說也算不得什麽了,他隻覺心中煩悶無比,白日裡師兄們給他帶來的喜悅也消散了,隻覺得落寞無比。